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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讨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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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这么大了,居然还要被罚站。
虞杉小腿发麻,不甘心地回头,正好对上乔辞的视线,那双眼过分沉静,掀不起一点波澜,如手捏佛珠的佛子,半点不入凡尘。
怎么会有人这么煞风景。
乔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皱眉眉头看她嘟嘟囔囔站着,一会扣扣手,一会捋捋头发,小动作多到令人发指,最后竟无聊拿脑袋砸墙。
每每从字里行间跳转到她身上时,乔辞总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的跳。
他终于忍不住,放下书道,“大晚上装修扰民。”
虞杉脑袋顶着墙,怨恨地瞪着乔辞一眼。
乔辞装作没看见,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合上书,掀开一侧的被子,声音低沉,“过来睡觉。”
虞杉顺着墙壁滑倒在床上,像一滩烂泥,完全没有刚才的斗志。
不行了。
美色对他没有任何攻击力。
可明天就要走了。
云城没有能靠得住的人了,她需要钱,夏生在监狱里也需要钱,需要有人能去监狱照看打点……
全是问题。
虞杉没有动。
乔辞道,“不困就再站会儿。”
谁说不困了。
虞杉这时很识时务,乔辞没把她赶出去已经够给面子了。她挪到乔辞身旁躺下,没有丝毫避嫌的犹豫。乔奶奶刚走那阵,她夜夜梦魇,抱着被子惊醒,浑身冷汗,都是乔辞哄她到深夜。后来只要做噩梦,她就习惯性地去敲他的门。
一张床,两床被子。虞杉从未提防过当年那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反倒是乔辞被她扰得不耐烦,好几次直接把她拎到阳台吹冷风。
学着乔辞的样子,虞杉规规矩矩地平躺好。没一会儿,就开始翻来覆去,睡相全无。
白皙的腿从被子里探出来,翻身压住了被角。她撑起脑袋,声音软绵绵的:“夏生出来那天,你能不能开你的宝马去接他?他看到你的车,肯定觉得特有面子。到时候……能不能让他去你公司上班呀?给你当司机也行。”
“恩将仇报?”乔辞皱了皱眉头,“忘了他怎么进去的?”
“这叫什么话,夏生其实平时开车还是挺稳妥的。”
乔辞眼睛都没睁开,不搭理她。
虞杉有求于人,姿态放得极软,凑过去把脸贴在他颈窝,声音也黏糊糊的:“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后照顾照顾夏生吧。”
“你有面子吗?”
虞杉也不恼,眼睛弯起来,像只偷到腥的猫。要说她聪明,却总在这种时候露馅,生怕别人看不出她那点带着目的的讨好。
“乔老板赏识我,我就有。”
一向严以律己的乔辞在她温热的呼吸声里,耳根有些发烫,他掐住虞杉的下颚,把她脑袋板正。
“别说着有的没的,睡不着就下楼跑几圈。”
虞杉忽然“嘘”了一声,眼神飘向天花板,四下张望:“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乔辞本想训她,却见她不知羞地往他怀里钻。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发丝蹭得他脖子痒,喉咙痒,心里也泛起一丝痒。
“扑通扑通。”虞杉抬起头,指尖轻轻点在他胸膛,“你心跳得好快。”
乔辞面色骤然一沉,打掉了她的手。
虞杉装作一副又惊又喜的样子,“什么呀?什么呀?我还没听清呢。”
虞杉胡闹得没完没了,乔辞抓住她不老实的手。
空气骤然沉静。
四目相对,她收住笑意,眼睛浸润在月光之下,像一湾浅浅的水,藏不住心事。
乔辞斟酌了会,才缓缓开口道,“别在我身上白费功夫了,虞杉,找个好男人,踏实过日子吧。
说完这句话,乔辞心跳真就平复了下来。
他想,这样是对的,斩断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对她,对自己,都好。
铁链栓不住疯狗。
早在发现虞杉欺骗他那阵,用癫魔形容也不为过,他想去京市把她抓回来,要好好教训一番,要比上次早恋的教训更严厉一点,直接把腿打断好了,把她关在家里,绑在身边,反正她也不听话……
可。
虞杉总有一天要长大,她不会永远是个受他管教的小孩,长大以后要怎么办……
他不能成为第二个宋乐邦。
虞杉坐了起来,“好男人?这么多年你怎么没结婚。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来说服我?”
“睡觉。”
两个字堵回了她所有未尽的言语和试探。
虞杉什么心情都没有了。真是白费功夫。
她眼神清凌凌的,撩起长发,随意整理了一下。
临走之际,乔辞依旧没有反应,侧躺背对着她,颈后那根筋还绷着,像拉紧的弦。
虞杉骂了句,口是心非。
转身离开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咔哒一声。
乔辞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卧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方才那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心跳,此刻却如擂鼓般狂野地撞击着他的耳膜,一声,又一声,震得他指尖发麻。
……
虞杉在窗台上抽了根烟,想到明天要赶车,便打算早些休息。目光随意扫过墙上的老黄历,才发现第二天并非黄道吉日,诸事不宜。
当时她还轻笑了下,没当回事,然而,不幸的事一桩接着一桩。
先是手机闹铃没有响,网约车司机迟到,赶到车站的时候时间只剩二十分钟。
周琴心急火燎,搁老远见到虞杉就喊,“我差点以为你不去了。”
“不会。”虞杉轻喘着气,刚才跑太快,嗓子吸了冷空气,疼得厉害。
“好不容易有那两个骗子的消息。”
周琴到现在都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她们两个女人横跨千里要到异国他乡讨债。
这事除了虞杉,恐怕没人能干得出来。
虞杉看出她的忧虑,“我坐不了飞机高铁,咱们只能先坐火车去雪城。过了境那边有人接应,人身安全能有保障。就是不能迟到,否则那两个骗子跑了,就彻底没戏了。”
“钱讨回来三七分,要是没讨回来,你就当旅游,我让我朋友好好带你玩玩……”
一个路过的少年背着厚重的背包,把虞杉撞得趔趄。
“不好意思啊,阿姨,我赶时间。”
少年道歉就要走,虞杉神经却被狠狠戳了一下,一把将人拽回来。
“你叫谁阿姨呢。”
少年这才正视起虞杉,目光触及她脸上皮肤的扭曲后,语气结巴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高考完,背着我妈第一次坐火车……没想到人会这么多。”
刚高考完……
如果夏生没进去的话,这个时候恐怕也想着全国各地到处转吧。
他甚至没离开过云城。
虞杉呆愣了几秒。少年趁机背好包,转身匆匆溜走了。
周琴在检票口焦急催促:“快来不及了!”
虞杉赶忙翻包,里里外外却怎么也找不到车票。
站在人声鼎沸的火车站大厅中央,广播里冰冷而重复地播报着列车信息。虞杉逐渐失去耐心,索性将包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没有,没有……
“票不见了?”周琴有些难以置信,安抚道,“没关系,还有时间,你拿身份证先进去。”
虞杉没说话,抬起头脸上的苍白和凝重说明了一切。
“不会身份证也不见了吧?”周琴也蹲下来帮忙翻找,“会不会……落在家里了?或者刚才跑的时候掉了?”
“不会。”虞杉声音有些沙哑,嗓子还在疼,“我清楚记得,身份证昨晚就放在这个夹层里。”
票和身份证,同时不见了。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仿佛无形中有一只大手,正在阻止她离开。
虞杉站起来,眩晕感袭来,她扶了一下额头。
广播再次响起,催促着列车的旅客尽快检票上车。
周琴看了看检票口越来越短的队伍,进退两难。“现在怎么办?车马上要开了。”
虞杉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理智下来,
“你先走。”虞杉斩钉截铁,把包里倒出来钱全捡起来,连同包一股脑塞到周琴手里,“按原计划到雪城,我朋友在那边接你,让他务必稳住,盯紧那两个骗子的动向,有任何变化随时通知我。”
“可是你……”周琴握着钱,觉得烫手。这段时间都是她负责帮忙清点处理资产,太清楚虞杉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能拿出一千都要去卖血的程度。
一夜之间,从哪里能弄来这么多……
“别管我,我有办法。”虞杉推了她一把,“快去!”
周琴转身,小跑着冲向检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虞杉逆着人流,身影单薄萎靡,好像被折断了枝桠的玫瑰,再不如她第一次见到的骄傲明艳。
……
办公楼里。
余怀推开办公室门,里面空无一人。
“乔总临时去开个项目会。”秘书从外间起身提醒。
“我来拿他昨天批好的采购报销单。”余怀点了下头,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办公桌。
签呈夹就摆在桌角。他翻开,一页页检视。
最新批复的几份文件都在,唯独没有他要的那张单子。
也许乔辞顺手放在了别处。
余怀扫视桌面,视线掠过整齐的笔筒、台式日历和那盆总也养不死的绿萝。
没有。
他顺手拉开右手边的第一个抽屉,里面散放着一些零散单据和文件夹。
正翻找着,一张卡片从一叠纸张边缘滑出,轻轻飘落在地毯上。
余怀俯身拾起。
是张身份证。
照片上的女子有一张足够惊艳秾丽的脸,黑白影像也盖不住眉眼间那股张扬的气息。
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虞杉的身份证,怎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