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驱赶 ...
-
虞杉下午她去了趟血站,护士将她劝退了了,说身体严重营养不良,再抽下去,要闹出人命。
在街头站了许久,虞杉掏遍全身上下,一个多余的子都没有,不得已,摸黑回到昨晚借宿的地方,仅有的两根烟还用来贿赂小区保安了。
虞杉在楼下等了许久,直到楼上所有窗户的灯光熄灭,她才上楼,蹑手蹑脚地摁开密码锁。
门开一线,黑暗扑面而来。
屏住呼吸,刚抬脚,一只小橘猫就蹭了过来,细软的绒毛扫过她的脚踝。
“喵——”
“嘘!”
老命了,你小声点!!!
橘猫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以为虞杉在跟她玩,叫得越发响亮。
黑暗中响起了脚步声。
虞杉心脏提到嗓子眼,皱眉咬了咬唇,转身想溜之大吉。
但没来得及,熟悉的气息从背后席卷而来,一只手像铁钳般反剪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狠狠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虞杉疼得来回跺脚,还没等出声。
强烈的恐惧感顺着她的脊梁骨直达大脑,腿脚开始没来由打颤。
虞杉想起之前听过一个故事——
出生不久的小象会被一根铁链拴在一根小小的木桩上,就算以后会长成一头力大无比的成年大象,它也无法挣脱,那根木桩牢固的扎进它的内心,形成无形的枷锁。
成年后的虞杉已经对抗的能力,可她面对乔辞还是会时常发怵。
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男人那张脸隐在阴影里,下颌线条绷得极紧,不见一丝活气,像是七情六欲都被抽干,单剩下一张壳子覆在脸上。
“小偷回来了。”
虞杉浑身血液都凉了,所有反抗的欲念被碾得粉碎。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
乔辞见她这个时候还敢嘴硬,擒着她往书房走,松开手的瞬间,虞杉差点因为惯性差点摔倒,她有些无措地回头看着乔辞。
“我柜子里少了十万。”乔辞倚着书桌,目光沉如深潭,“你看见了吗?”
虞杉强撑着笑道,“我怎么会知道你把钱放在哪……”
“那只能报警处理了。”
冰冷的声音像淬了霜的刀刃,利落地刺破她的伪装。
虞杉没想到乔辞会为了十万块钱闹到要报警的地步!
报警查得出来吗?
当然。
十万可以打欠条,可一旦按盗窃立案,就是另一回事了。
从人人惊羡到如今被骗到走投无路,只不过用了半年时间,要是再有个前科,她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虞杉肩膀垮了下来,撩着有些凌乱的长发,唇瓣咬得有些靡红娇艳,她面对直勾勾的注视,依旧还是强装镇静,不知该如何开口。
乔辞拿起手机打电话,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桌上的镇纸。每一下敲击桌面的声音,都像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眼看电话就要接通的瞬间,虞杉呼吸一滞,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钱是我拿的。”
嘟声戛然而止。
乔辞没有意外,挂断电话,侧颜透着清隽的冷。
他明明知道答案,偏要逼着她亲口说出来。
虞杉想跟乔辞解释,可还没靠近,镇纸就抵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回原地。
“不是拿。”乔辞纠正道,声音平静得可怕,“不问自取就是偷。”
乔辞自认为给过她很多机会,可她现如今被娇惯成什么样。
撒谎,骗人,偷窃。
因为犯下的任何错误都有人买单,所以她变得傲慢无知,极度以自我为中心。
就算到现在地步,虞杉还在拿乔,端着名媛千金的范儿,眼里不是什么悔意,而是懊恼,懊恼她时运不济,懊恼她做事不干净。
乔辞想不明白,她到底在骄傲什么,到这个时候最正确的选择不应该是跟他诚恳的低头认错吗?
虞杉被乔辞看得后背发凉,声音却仍带着倔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非要拿根棍……”
乔辞没理她,垂着眼调取昨晚的监控。
虞杉见状,小心伸手拨开那根抵着她的镇纸,谁成想,指尖触到的瞬间——
“啪!”
一声闷响炸开在寂静的房间里。
镇纸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胳膊上。
剧痛像闪电般窜上天灵盖,虞杉疼得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你怎么还打人?!”
虞杉慌忙去搓伤处,白皙的皮肤上已经浮起一道刺目的淤青。
乔辞毫不在意,调出监控画面。
画面清晰得残酷。
穿着睡衣的虞杉悄悄溜进书房,翻动每一个抽屉和柜子。
“我需要对小偷好好说话吗?”乔辞问。
“那你也不能打人啊。”嘴里挤出的声音,带着破罐破破摔的执拗,她理不直气也壮,“况且,我又不是不还钱。”
“还?你拿什么还?”乔辞目光紧锁着她,步步紧逼,面覆森寒,“你上学无父无母,靠着我才得以解决温饱,后来去了宋家,仰仗别人鼻息,以为自己能有什么能耐,大学退学后连一天班都没上过。虞杉,你不偷不骗,不卖弄姿色,靠自己挣过一分钱吗?”
自尊心被撕毁得粉碎。
虞杉跟针般钉在原地,脸色煞白,像是什么突然把身体抽空了。她荒唐可笑的朝他耀武扬威,自欺欺人,原来早就被一览无余。
“过来。”
乔辞已经用了命令的语气。
虞杉回过神,缓缓捂着胳膊,满脸戒备的往后退,后背恨不得穿透墙壁。
乔辞沉默地看着她,书房顶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虞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握着镇纸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让虞杉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如果你觉得我打错了,你现在就可以报警,没有的话,就自己站过来。”
“……”
虞杉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争先恐后地滚落出来,连同她的傲慢的伪装,华丽的皮囊,可笑的自尊。
乔辞冷眸微抬,“你知道我去抓你的后果,”
天知道这么一小段路,要克服了多少恐惧。
虞杉强撑着身体,抽抽搭搭走过去,面对乔辞那张丝毫没有温度的脸,她很刻意地把手藏在身后。
乔辞没惯着她,“伸手。”
“不要。”虞杉反驳道。
乔辞眸色沉浮,“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虞杉不敢去赌他的耐心,小心翼翼伸出手,左手压着右手的指尖,只露出一小块掌心的肌肤,紧闭着双眼,睫毛飞快颤抖着。
她仿佛又回到被乔辞那段规训的日子。
考试作弊会被罚,对他撒谎会被罚,过了门禁也会被罚,偷窃的错误更是只增不减,他会把她手指一根根被敲断掉吧!万一断了的话,以后要训练用脚生活吗?
虞杉吓得魂不附体,大脑开始构思些七八糟的东西。
就在这时,钢笔在掌心微微一沉,冰凉的触感让指尖蜷缩了一下。
虞杉怔怔地睁开眼睛,杏眸里水光未褪,映着乔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是?”
“写欠条。”
乔辞从抽屉拿出一张空白纸,铺在旁边光洁的桌面上,“连本带利,都写上。”
虞杉松了口气,但握起笔,心里又不是滋味,“写……多少?”
乔辞报了个数字。
虞杉手一抖,钢笔尖在纸上划出小小一道,“怎么会这么多?不是十万吗?哪里有这么多……”
乔辞拉过椅子,扶着虞杉的细白的脖颈,将她压坐下去,声音生冷,“你和你弟从小到大,吃我的穿我的,哪样不花钱?借我的钱,就不用还了?”
他俯身,气息迫近,“这么多年,你真当我是做慈善的。”
每说一句,虞杉的脸色就白一分。
听到最后,虞杉已经握不住手上的笔,索性直接把钢笔啪地一声放回桌面。
她鼻子还是红红的,眼睛也红通通的,仰头回怼道,“那么多,我现在根本还不起。”
“还不起,当初为什么要欠?”
这些债他不向小时候的虞杉讨要,不代表长大的虞杉就不用还。
乔辞以为虞杉会有基本的自觉性,可他太小看她了,就好像男人在她身上花下每一分钱,都没有向她要回去的可能。
虞杉大脑里一直以来那个模糊的疑问,在这一刻忽然得到答案,她真正认识到乔辞的凉薄。
“我以为你当初可怜我,才帮我,又或者,觉得我好看……”她呼吸有些急促,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原来都是为了钱!”
至上而下,冰冷目光压迫感十分落在虞杉身上。
乔辞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和狰狞的疤在灯光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到她攥紧的手和泛红的耳垂,都在出卖她的羞赧和狼狈。
觉得一个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小丫头好看?
真相会不堪到让她难以接受。
乔辞似笑非笑的轻哂。
“不然呢?花在你身上的每一笔,我都会连本带利收回来。”
虞杉气得直接把纸揉成团,狠狠地咂向乔辞,“我讨厌你!”
乔辞面无波澜,拉开抽屉重新取出一张纸,平整地推到她面前。
“随你。”他声音里没有半分退让,“不写,我就报警。你自己选。”
虞杉气急败坏,却又不得不迫于现实,她胸口剧烈起伏,最终抓起笔,飞快写完欠条,用力拍在桌上。她转身就想逃回房间,睡一觉,等醒来一切都恢复成没发生那样。
然而,没等走出书房,后衣领被一只大手揪住,乔辞把她的行李连同人一起打包扔在了门外,像待陌生人一样,神态透着刻薄和驱逐。
夜风无声穿堂而过。
虞杉站在走廊,仰头看着他,诧异问,“什么意思?”
“抱歉,你不能留宿了。”乔辞的目光在抬起时已结了冰霜,字字沉硬,“同样的错误,我不会让它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