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疯长》皆夏

17、引诱

　　乔辞俯身的动作停滞，扶着车门的手太过用力，手背青筋透过冷白色的肌肤，几乎要绷显出来。

　　眼眸里的欲念在她平静得注视下，骤然退去。

　　“没有。”

　　“我都看见了！”

　　虞杉拽过他的领带，擦擦眼泪。

　　收起刚才那副小动物般楚楚可怜哭泣的样子，理所当然道，“开车吧。”

　　“……”

　　乔辞没有动作。

　　虞杉疑惑地抬头看他，“怎么亲完就翻脸不认人了？开车，我今晚要住你家。”

　　敢情她一开始就编排一场苦情戏。

　　乔辞面色阴郁，爱恨在心里交织，分不出高低，声音像是从牙齿间挤出来的，“你嘴里还有实话吗？”

　　虞杉往车里面缩了缩，扯着他的衣角，每个字都是精心编排的示弱，“有的，我真没地方去了。”

　　碰地一声，车门被狠狠关上。

　　乔辞在外面站着，没有上车，深深地呼了好几口气，高大的背影挡住原来本该照进车内的光线。

　　虞杉困得哈欠连连，这一挡正好顺了她的心意，一头栽倒在后排座椅上。

　　等乔辞拉开门，发现虞杉居然睡着了。

　　窗外地库灰白的光线斜斜映进来，描摹出她极安静的侧影，她平日里总是明艳得有些凛然，此刻褪去了所有戒备与锋芒，那如果不是脸上的疤，那股惊人的漂亮便会带着易碎的柔和一起呈现出来。

　　一张车票悄然滑落出来，乔辞拿在手里，发现终点站是国内最北的城市，那里全年平均气温另零下，常年天寒地冻。

　　虞杉为什么会去哪里，她最讨厌冬天。

　　乔辞想不明白。

　　云城连雪都不会下，每到冬天，虞杉都冻得要死要活，裹得跟头北方小熊一样，会跟在他身后不停叫喊，“班长，我好冷了，怎么会这么冷，我快要冻死了。”会把通红的小手伸出来，让他帮她暖手，还会自觉拉开他羽绒服的拉链，往他怀里钻……

　　原来她真没撒谎。

　　她不是想在他面前卖惨讨好，再借此住进他家，像从前一样，大言不惭找了个依附，吃他的住他的，心安理得当一个米虫。

　　她是真的想离开。

　　乔辞从未有过的恐惧感游刃而生，就好像有什么在慢慢脱离他的掌控，一旦放手，她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找到她。

　　黑色的汽车如箭离弦，驶出停车场后，车窗划下，一个纸团从车里扔了出去，静悄悄地扔进下水道。

　　虞杉睡得迷迷糊糊，被一个急刹车惊醒，她差点从后座上滚下去，透过窗外看见他们停在一个陌生的小区。

　　“到了？”

　　她动动有些发麻的大腿，推开车门就要下车，推了半天打不开，才发现居然锁住了。

　　后视镜里的乔辞那张英俊的晦暗不明。

　　虞杉问，“什么意思？家里藏人了？说了只住一晚，又不会赖上你，真是小气死了。”

　　车锁解开。

　　虞杉第一时间去推开车门，没想到刚踩到地面，大腿麻得厉害，身体失去重心，险些要跪倒在地。

　　宽大的手掌先卡上她的腰侧，五指合拢，像是能把她完全扣在掌心之中。

　　虞杉抬头正好看见乔辞，他依旧是那副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手。”

　　手？

　　等虞杉反应过来，乔辞低下的头很自然绕过她的胳膊。

　　“抱紧。”

　　乔辞的声音低而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虞杉下意识收拢手臂，整个人便悬空了。

　　他抱得很稳，手臂托着她的膝弯和后背，像对待一件珍贵却易碎的瓷器。

　　虞杉呼吸慢了下来，很温顺自然地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处，几天焦躁不安的心情，忽然一下变得平静。

　　也许因为明天的离别，莫名就有了很多话想跟乔辞说。

　　虞杉喃喃道，“我上次去看夏生，他说他好恨我，恨我没能帮他拿到谅解书。”

　　锋利的喉结滚了滚，乔辞表情认真，“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你不能惯着他一辈子。”

　　虞杉眨眨眼，长舒口气，“但愿吧，到时候我不在云城，你有空的话，帮我去看看他。”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喂！”

　　虞杉气得翻了个白眼，这么多年，老古板的性格怎么还是没变。都已经开公司当老板了，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就算不想做也可以口头先承诺下来，到时候另当别论。

　　两个人心知肚明没有开口，进电梯后，到了门口。

　　乔辞输了一遍密码锁。

　　门刚开，虞杉注意力就被一阵软软的脚步声带走了。一只小橘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蓬松的长尾巴像旗杆似的竖着，黄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们。

　　它拉长音调“喵～”了一声，嗓音甜得像融化的糖。

　　随即，它便用小爪子轻轻扒拉起乔辞的裤脚。

　　“等会抱。”

　　乔辞在跟猫咪说话，他抱着虞杉自然是腾不开手。

　　虞杉眼睛都直了，她越看这只猫越眼熟。
　　“乔辞，我怎么感觉在哪见过。。”

　　“……”

　　“这好像是我上次喂过的流浪猫！”

　　虞杉对它有印象，是因为这只猫太弱小了，比其他小猫都要小得多，她当时还想着，猫妈妈会不会养不活之类的问题，没想到居然被乔辞收养了。

　　虞杉对这种毛绒绒的东西没有抵抗，但因为没怎么接触过，心里有些害怕，伸手想摸不敢摸。

　　猫咪胆子也小，躲着虞杉。

　　乔辞那边脱完西装，它立刻像找到救世主喵喵好几声，在撒娇告状。

　　家里来了个奇怪的女人！

　　乔辞弯腰揉了揉猫脑袋，低声哄道，“不怕。”

　　虞杉：“它有名字吗？”

　　“奶糕。”乔辞对虞杉解释，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刚来家里两周，还有点怕生人。”

　　虞杉看着奶糕在乔辞脚边打转的模样，心里那点害怕渐渐变成了好奇。

　　“奶糕？名字真好听。”

　　“来。”

　　奶糕警惕地后退半步，圆溜溜的黄眼睛盯着虞杉，又看看乔辞。

　　乔辞握住虞杉的手背，引导她轻轻抚摸奶糕的头顶，“它喜欢被摸这里。”

　　虞杉的手覆在乔辞的手上，低垂着眼，乖巧得格外顺眼。

　　乔辞有些走神。

　　在虞杉努力示好下，奶糕不再躲闪，眯起眼睛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像养了个拖拉机。”乔辞的声音很近，带着笑意。

　　虞杉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有多近，乔辞就半蹲在她身侧，西装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小臂线条结实流畅。他身上的木质香调混合着猫毛的柔软气息，形成一种奇妙的温馨感。

　　“没想到你居然会养流浪猫。”虞杉轻声说，手指已经能独立抚摸奶糕的下巴。“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什么都不会养的人。

　　乔辞侧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没什么爱心啊，我以前捡了只猫偷偷带回家，结果被你发现，凶巴巴让我扔出去。”当时她还用绝食抗议，然而并没有用，猫咪还是扔出去了。

　　“我当时在养你，虞杉，一心不能二用。”

　　乔辞沉声道。

　　那时候在班里虞杉又瘦又小，眼睛格外的大，蔫蔫巴巴地坐在最后一排，像常年照不到阳光的植物，再得不要营养就快要死了，要经过精心照料才行，才能恢复勃勃生机。

　　他把她照料得很好，当成了私有物。

　　却没想到，她会跑。

　　虞杉明显不喜欢这个回答，非常不满，“什么啊，我又不是宠物。”

　　乔辞帮她补充了一段记忆。

　　“那只小猫有主人，你偷偷把别人家的小猫抱回来，人家到处找，最后还是我去赔礼道歉。”

　　虞杉嘴角嗫嚅了两下，没吭声。

　　夜色在寂静中铺展，虞杉洗完澡，时间已经不早了，她离开浴室，趿拉拖鞋走在地板上。

　　路过乔辞房间门口，脚步一顿。

　　她呼吸慢下来，小心翼翼转动门把手，生怕把里面的人吵醒了。

　　月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的狭路。

　　乔辞躺在床上，睡觉都是工工整整的，双手压着被子，四个角没有一丝皱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悠长平稳。

　　虞杉掀开他的被子，躺在他身侧，撑着脑袋看了又看，宽阔的肌肉把睡衣撑得有些紧绷，少年时期青涩的脸庞变得棱角锋利了。

　　睡着变得容易接近了。

　　虞杉从来不会标榜自己是个好女孩，轻浮的事干多了，舔舔干涩的唇，伸出颤抖的手，想给他解开一个扣子。

　　偏偏这个时候，他睁开眼，漆黑的眼眸犹如实质落在她身上，暗如深井，一把握住她细白的手腕。

　　挣脱不开，虞杉对上这双眼，骤然心虚，又想着反正明天要走了，以后再无见面的可能，她强词夺理，“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不锁门，引狼入室。”

　　乔辞看着她，嘴角往下压了压，“是我的错。”

　　虞杉见状，杏眸弯下，越发大胆，抬脚蹭着他大腿，

　　“我很好奇，你就从来没有那方便的需求吗？”

　　“有。”乔辞回答一本正经。

　　虞杉更好奇了，挑了挑眉，声音带着潮湿的引诱，“平时都是自己解决的？”

　　“你站起来。”

　　“？”

　　虞杉被他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催促道，“站起来。”

　　虞杉心领神会，扭着细腰起身，“原来喜欢站着啊。”

　　乔辞定定地看着她，压下躁意和粗心的呼吸声。有些意外，虞杉没穿他提前准备的睡衣，反倒换了条有些性感的睡裙。

　　乔辞不得已在她起身时，伸手给她把裙摆往下拽了拽。随后，半点没有避讳，打开了床头夜灯，灯光给她白皙的大腿镀上一层蜜色，后背的蝴蝶骨微微颤动，在光里展翅扑腾。

　　“往里走几步。”

　　“再走。”

　　虞杉耳尖染上热意，鬼使神差地往前走，直到走到床尾。

　　“嗯。”乔辞半坐起身，拿起床头柜还未看完的书，对着突然不知所措的虞杉道，“睡不着就站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