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疯长》皆夏

11、重回京市

　　为了筹钱，虞杉把房抵出去，辞退了保姆，连虞夏生被她赶去学校住宿。

　　虞夏生那张脸拉得老长，提着行李箱不情不愿站在门口，喊了声，姐我走了。

　　日落西山，天边的云染成橘色的浪。

　　虞杉恍惚一阵才听见，准备翻几张票子哄哄虞夏生，翻了半天，发现里面只有薄薄几张。

　　虞夏生看出虞杉的窘迫，不过既然没跟他说，他也不打算问。

　　他转身要出发去学校，临到门口，又不舍的回头问，“姐，那车还留吗？我还是挺……喜欢那辆车的，虽然不是什么好车……”

　　“给你留着。”

　　“好。”虞夏生松了口气，关上门。

　　虞杉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心说再等等，只要熬过这时间，资金能周转开，她和向豪见面，提点闲钱不是什么难事。

　　向豪出手一向挺大方的，而且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糟糕的情况一定会有所转机。

　　过了几天，虞杉撑不住把新买的包换成了假包，手里换了点现钱。

　　她坐在床边翻来覆去地捧着假包看，感觉也就那么回事，离远了看又看不出来。

　　向豪的电话始终打不通，虞杉再去公司找向豪，前台换了人，她没钱再贿赂人家小姑娘，端着杯冰美式，在大厅入坐下。

　　她今天穿着一抹简洁的红色连衣裙，丝绒质感，衬托身材极佳。

　　双腿交叠，偏头望向落地窗外，颈部线条拉伸有种优雅且脆弱的美感。整个公司大厅的灰色调都成了她身后沉默的布景。

　　来来往往的人在路过她时，都会频频驻足。

　　回头率极高。

　　直到下午五点半，下班的人开始陆陆续续打卡出闸。

　　虞杉一眼就瞅见，想混迹在人群里，躲躲藏藏准备偷溜的小助理。

　　小助理早在楼上有所耳闻，他夹着公文包，猫着腰，以为能躲避虞杉的视线。

　　眼看要踏出公司的大门，鞋面被一双红色高跟鞋狠狠踩住。

　　视线往上，正对着女人没有温度的目光，一种压抑着疯狂的冷静审度。

　　“向豪人呢？”

　　“向总……这段时间在外地出差。”

　　虞杉懒得跟他废话，揪着他的领带，随手缠了一圈，狠狠地拽到一旁会客区的沙发上。

　　“他去哪里出差？什么事这么忙，连轴转两个月都没忙完？电话也打不通。”

　　“我不知道。”

　　虞杉冷笑，“抖什么，不说实话是吧。”

　　“没有，我说的都是是实话。”小助理汗流浃背，磕磕巴巴道，“他去京市了。”

　　……

　　京市机场，虞杉下飞机，拉着行李箱，汇入抵达的人流。

　　廊桥灯光冷白，照得人脸有些疲惫的透明。

　　她拿到向豪所在酒店的地址。

　　据她所知这家酒店邀请了向豪开业剪裁，向豪要是出现，她肯定能撞见，到时候一定要问清楚发生什么事。

　　走出机场的那一刻，干燥的风迎面扑来。

　　一辆黑色的宾利静静地挡在她的身前，司机下车，恭敬地弯腰道，“虞小姐，宋先生安排我来接你。”

　　虞杉呼吸一窒，抓着行李箱，仍然想给自己留下最后的体面。

　　“我不认识什么宋先生，我自己也能叫到车。”

　　司机微笑，“虞小姐，宋先生让你听话，你也不想我跟你动粗吧。”

　　宋世旻身边的人，为了完成他的吩咐，往往不择手段。

　　虞杉抿了抿唇，考虑一下，还是坐进车里。

　　上车后，她换了张乖顺的模样，凑到驾驶座，笑道，“宋世旻最近是不是有新的女人了。”

　　“……”

　　“你说宋世旻让你来接我？那我们待会儿去哪？”

　　“……”

　　虞杉当然知道问不出什么，宋世旻身边人嘴都严得很，她不过是看到这个司机面生，故意拿他逗乐。

　　见司机不语，虞杉扇了扇空气，“你真是闷死了，闷葫芦。”

　　司机面目表情，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笑语嫣然的虞杉，耳尖却不经意的红了起来。

　　他把虞杉接到一栋别墅。

　　虞杉在这栋别墅里生活了五年，轻车熟路地抓着外套，开门准备进入。

　　门上的密码试了三次都是错误。

　　室内灯火通明，显然有人，虞杉等了一会，摁下门铃。

　　一个女佣打开门，见到虞杉道，“虞小姐，你回……回来了？”

　　“我怎么不能回来。”

　　虞杉弯腰准备换鞋，看着清一色陌生的女士鞋，顿时明白，这地方看来已经易主了。

　　“谁啊？”拎着酒瓶的男人闻声寻来，看到虞杉，大骂了声，“你他妈还真敢回来。”

　　男人是宋世旻的好兄弟，叫萧逸旸，家里在京圈有权有势，出了名的官二代，性格张扬跋扈，对虞杉这种小地方来的人向来看不上眼，更嫌弃她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他一把拽过虞杉，“瞧瞧，我把谁带来了。”

　　虞杉疼得皱眉，“萧哥，你轻点。”

　　“叫的真好听，等哪天世旻不要你了，来找我，我第一个玩死你。”

　　虞杉笑容勉强，“老捡宋世旻吃剩的东西，也不是回事啊。”

　　萧逸旸横眉一竖，硬生生把涌起的怒火摁下去，用手背轻拍了拍虞杉的脸颊，“别得意，早晚的事。”

　　虞杉被推到客厅中央。

　　明晃晃的灯光下，几个人坐在麻将桌前谈笑风生，一个女人妆容淡雅，穿着旗袍，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轴缓缓展开的淡墨山水。

　　虞杉一眼认出了她，宋世旻的未婚妻。

　　此刻的处境，明显超出她意料。

　　客厅里，其他人倒是对虞杉十分感兴趣，频频对女人道，“宝珠，她就是宋世旻养在外面那三儿啊。”

　　“傻站着干嘛，宋世旻把你送过来，是让你发呆的吗？还不快给正宫娘娘磕头道歉。”

　　其他人笑做一团。

　　虞杉始终沉默。

　　过了一会，问，“道什么歉？”

　　“敢抢宝珠的礼服，现在不敢认啊？”

　　几个耳光甩在虞杉脸上。

　　她被打得偏过头去，精心打理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

　　随后被推倒在地，又被人扯着头发拽了起来，“你别说，这脸长得真是个祸害，难怪宋世旻放在身边真的多年没有扔。”

　　甄宝珠斜睨了眼，“也就那样吧。”

　　虞杉用舌头顶了顶口腔壁，抬起头。

　　脸颊上红色的指痕鲜明刺目，映衬得她那双眼睛越发黑得瘆人。

　　她原本以为甄宝珠对宋世旻外面有女人的事毫不知情，所以才在她订婚之前，闹到明面上，心想怎么也得看清宋世旻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没成想从头到尾是她多此一举。

　　“不服气？”萧逸旸笑，“宋世旻把你藏的山高水远，你不好好待着，非要跑回来做什么？难不成还指望真跟他过一辈子。你说说，我们这几个，你哪一个得罪的起。”

　　“那就弄死我。”虞杉一把将凌乱的头发捋到脑后，朝他们一笑，明媚皓齿，“怎么？不敢啊？”

　　所有人都在说她运气好，居然攀上宋世旻这样的高枝，可惜麻雀飞的再高依然只是一只小麻雀，但就算是当麻雀，她也要当最凶狠的那只。

　　“嘿。”萧逸旸气得够呛，撸起袖子朝虞杉走去，反复举起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

　　虞杉像是没看见，淡淡道，“没有其他事，我就先睡了，晚安各位。”

　　她走上楼，楼上属于她的房间原封不动。

　　洗了个澡，虞杉掀开被子躺在床上，沉沉睡着。

　　也不知睡了多久，房间里越发安静，连楼下的麻将声都听不见了。

　　迷迷糊糊里，她听到佣人的声音传了进来，“宋先生，您回来了。”

　　再醒来，房间亮起一盏盏暖黄的壁灯，光晕柔和地落在男人身上。

　　男人坐在床边，眉骨清晰，眼窝微深，唇角微微抿着，不严肃，是一种长久以来自我约束的姿态。

　　他周身散发着真空般的死寂，像深海。

　　虞杉抬眼看向他，刚准备坐起身，又被摁住了。那只搁置在她脸上的大手，宽厚温暖，轻轻抚摸肿痕。

　　“什么时候回来的？”虞杉问。

　　宋世旻没有说话，手指向下，在一颗颗解开她丝绸睡衣的扣子，随后他从身后紧紧抱住虞杉，从耳根亲吻到脖颈……

　　虞杉一把攥住他的手，眼睛有点红，上下睫毛颤抖。

　　“世旻哥……我不想。”
　　宋世旻低头吻着她湿润的睫毛，动作一顿，“不想？”

　　“你已经有未婚妻了。”

　　这是虞杉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提出拒绝。

　　宋世旻日常工作压力大，在床上这方面欲望也很大，从来虞杉都只有承受的份，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改变不了什么。”宋世旻笑道，“小木头，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这样的人，这辈子只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吧。

　　甄宝珠不会介意的。”

　　虞杉声音哑了下，“可我不想当第三者。”

　　宋世旻抬眼看她，那张脸上没了表情，手上掐她腰的动作用了点力。

　　“小木头，你知道我不可能娶你的。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灰色地带也能让人活得舒服。”

　　虞杉背对着他，道，“如果我不同意，要离开呢。”

　　“你在逼我。”

　　宋世旻笑了笑，点了根烟，烟灰落在虞杉脊背上，烫得一抖。

　　随后，烟插在虞杉的嘴里，宋世旻把她翻过来，捧着额头吻了一口，握着脚腕分开。

　　轻声道，“咬住了。”

　　虞杉浑身冰凉，宋世旻养了她这么多年，把她养的再娇贵，不过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宠物。她要为一切让步，为他的喜好，为他的婚姻，为他外面的莺莺燕燕，而她不甘心，她想要更多。

　　她用手推拒了下。

　　宋世旻道，“你真以为我舍不得你。”

　　虞杉吐掉嘴里的烟，抬眸看向他，“世旻哥怎么会舍不得。”

　　宋世旻兴致全无，笑了笑，给她盖好被子，“小木头，你真可爱。”

　　他起身走到门边，毫无预兆地猛然抬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震得地板都在颤抖。

　　脚步声由近至远，房间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