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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打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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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
贺彧眉心拧起,算算日子今日并非李奉嵩进宫的日子。况且李奉嵩轻易不会进宫,这下子倒是自己备车不说还进去这么长时间……难不成阮清玉身份暴露了?
不对不对……贺彧手指无意识地在手背上轻点了两下。
若是阮清玉暴露李奉泊更加不会惊动李奉嵩才是,如今在李奉泊眼里李奉嵩与炮仗别无二致,谁知道李奉嵩会不会杀出来与他来个鱼死网破。
皇宫内并非没有贺彧安插的眼线,但要从中打探点机密消息难度不小,能传出来更是难上加难……
脑海中一团乱麻,这三人三条线逐渐相交缠绕变成一团解不开的线,贺彧有些头大,又问道:“阮姑娘可有消息?”
陈燎明显一愣,这位姑娘他竟从未听说过,“这……是何人?”
“哦,”贺彧答道:“阮清玉阮姑娘,九生街的归棠楼是她经营的。”
陈燎更加震惊,一个在九生楼开着乐馆的老板是如何与朝堂扯上关系的,但见贺彧谢行瑾皆是面色凝重便知此事不是一时半会便能说明白的,于是不再过问,站在一旁听着。
“没有,”长生摇头,“阮姑娘身边有一位跟了她很长时间的女人,名叫逢芝。但是这几日也是安静得很,只说姑娘身子不爽,在楼里静养,不便见客。”
谢行瑾看向贺彧,“你怀疑阮清玉身份暴露了?”
“我不知道……”贺彧声音平静,但眉头又紧了几分,“只是这个时候李奉泊出宫,李奉嵩进宫,现在连阮姑娘都不知所踪……太反常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理清思路。
“先不说李奉嵩身子是装的还是真的,过去十几年,从不在任何人面前漏出破绽。初十入宫是规矩,但今日不是初十。他若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绝不会踏入皇宫半步。”
谢行瑾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他入宫,是为了谁?”
“我不知道……”贺彧又重复了这四个字,像是魔咒盘旋在他脑袋上,努力将事情不往最坏的地步想。
在与千绪山相隔百里的归棠楼,正有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头沉沉的天色。
她今日右眼皮跳了大半天,心里发慌。
“芝儿姐。”身后传来丫鬟的声音,“药煎好了,现在送进去吗?”
逢芝回过神,对来人浅浅一笑,“哦,给我罢……”
药汤正冒着热气,淡褐色的,闻着清苦。
逢芝看了看,将它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叹了口气。
这药不必送了,因为她一早推开门便没人在屋里。屋里收拾齐整,也强闯进来的痕迹……
逢芝望着窗外街上,冷冷清清的,再不复几个月前那般热闹。眼中的担忧一时胜过一时,把九生街尽头盯透了也没有那个清丽的身影。她年纪大了,并不知晓阮清玉为何犯险接近李奉泊,她一开始劝过,但眼看着阮清玉眉头皱得一天比一天深,便渐渐消了念头。
阮清玉身份复杂,背着前朝旧怨的。逢芝还想着在乐馆里瞒着身份一辈子,前朝那些打打杀杀到不了她身上,但这一天还是来了……
案上的药汤冷了,药香散尽,另一丝苦味却从宫檐下浮起。
不同于归棠楼,这里的窗棂雕的是双龙戏珠。层叠的宫檐,朱红与明黄压下来,天色都比外头沉几分。
太后端起茶盏,复又放下。
茶冷了。上头浮着一层薄衣。
“你叫历桐安?”
阮清玉应声抬头,面上不显情绪。
太后却笑了一下,却是极淡的笑意。她把茶盏往旁边推了半寸,正巧露出她腕上戴着的玉镯子——白玉上飘着一抹翠绿,几道纹藏在润泽里。
“你见过皇帝了?”
阮清玉心沉了半寸,低了低头,回道:“回太后,是。”
“你觉得他如何?”
这话问的寻常,底下却压着东西。她并非名门闺秀,只是乡野间与皇帝攀上几面的普通人,今日太后秘密召她入宫,言语也多有试探。阮清玉装作听不出言下之意,看着太后搭在茶盏边微微泛白的手指。
阮清玉斟酌着会话,“陛下忧心国事,民女不敢叨扰。”
“忧心国事。”她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含着一口吐不掉咽不下的苦茶,“他忧心国事,忧心得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阮清玉不接话,垂头嘴角咧出一个嘲讽的幅度。
殿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有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阮清玉想着她这次偷偷出门回去又得挨好一顿教训。
“他小时候,身边还有几个人伺候。”太后像是自言自语,“他父皇走得早,这江山都是他一个人撑着,撑着撑着便成了孤家寡人。”
阮清玉垂眼,听太后提起先帝眼神霎时变冷。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太后又说,“本宫瞧着你,心里喜欢。”
这话来得突然。阮清玉抬起眼,正对上太后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笑,慈眉善目的。
心里喜欢?阮清玉心中冷笑,竟然是无关乎身份的喜欢吗?呵呵……
可阮清玉分明看见,那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静静盯着她。
像是在看一个物件一个用完就丢的东西,合不合用,就这么摆着。
“时局不好,本宫也知道。”太后摩挲着镯子,“但本宫看出来了,泊儿对你不一般。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她顿住,看着阮清玉。
阮清玉心里虽厌极了这些人,面上却安静。眉眼柔和下来,配合上她易容后的这一张脸还真显得含羞带怯的。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去吧。”她说,“皇帝那里,本宫自会去说。”
阮清玉起身行礼,并未说皇帝本无此意,但若是让这本就快塌了的母子情谊再烂上一点,她倒是也不介意。
退到门边时,太后又开口,“桐安。”
她停住。等太后后话。
太后看了她好一会,最终却什么都没说,“没事,你走吧……”
阮清玉浅行一礼,敛下眸子,转身走进沉沉的暮色。
“来人,”太后轻声开口,“查清了吗?”
暗处闪出一个人影,“禀太后,查到了。”那人声音不大,却让人听得清楚,“此女名叫历桐安,不起眼的草药生意,早些年爹娘因病故去,自小便与祖母相依为命。”
太后点点头,轻轻一抬手那人便悄无声息地退下,喃喃道:“竟真是这般出身……”
她摸向手腕的手一顿,复又问道:“还查出些别的什么?”
“关于那女子就查到这些,另外……”那人话头一顿,“还有些千绪山上的事不知太后有无兴趣?”
太后身边的嬷嬷厉声打断他:“岂有此理!尔等何人敢与太后如此说话!”
太后并不恼,只是略微抬抬手示意嬷嬷退下,语气竟算得上舒缓,“千绪山?那你同本宫说说。”
前段时间大夏传得沸沸扬扬,当朝大将军平王被打得落花流水步步败退逃到了千绪山,剩下的残兵也不知有没有命回长安,谢行瑾生死未卜……更有意思的是,皇上派人去找,派的竟是与谢行瑾成了亲却八辈子合不来的贺彧,且不说贺彧满肚子装的尽是墨水,舞刀弄枪可谓一窍不通,这去了大概也是有命去没命回的主。这万一俩人一块死在千绪山上,外人看来倒是殉情的美谈一桩,只怕是俩人都要气得活过来……
那人抬起头来,整张脸暴露在光下,是一张及其普通的脸,但却是打探消息最好用的脸。他面上的神色恰到好处地透露着几分窥得秘辛的兴奋,“小的探得,贺大人离京及其匆忙,甚至陛下派的随从都尚未准备妥当。”
“哦?”太后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护甲,“圣旨在前,再匆忙也说得通。”
“回太后,这怪就怪在出城门之后……”他瞥见太后半阖的眼睁开了,接着道:“按理说贺大人匆匆出城应是急着赶路才对,可在离京百里后,却突然放慢了速度。”
“等人?”嬷嬷冷笑一声开口,“等的莫不是谢行瑾的魂?”
跪着的人没敢接话,依旧跪伏在地上,静待太后示下。
殿中沉默片刻,接着是太后的一声轻笑,不辨喜怒,“那谢行瑾若真就这么死了倒是清净。怕的就是他没死……”
“太后圣明。”那人忙道:“小的还打听到,千绪山上的人曾见过几个身手极好的人,不像是溃逃的残兵……”
嬷嬷蹙眉,接话,“他的兵死的死残的残,还剩几个身手好的?”
“这便是蹊跷之处。”那人压低声音,“那些人的来路查不出半点痕迹。小的斗胆猜测……平王败退是真,可败退之后的事……未必全在皇上的掌控之中。”
太后垂眸,“贺彧那边呢?”
“回太后。贺大人一行人入了千绪山后,便再无确切消息传回。但尾随的探子来报,他们在山上发现不少血迹和贼寇的尸身,但在山上某处突然断开……倒像是有人刻意布置的。”
这话说得妙。
嬷嬷面色微变,正要呵斥他胡言乱语,却被太后抬手止住。
太后这才正色看着那人,目光幽深,“你的意思是,他二人合起伙来,演了一出戏?骗过了皇上也骗过了本宫?”
“小的不敢妄言!”那人叩首,“只是……平王与贺大人素来不合,满朝皆知。可若这‘不合’本就是做给外人看的呢?若是他们私下早有筹谋……”
殿内又静了,只剩下烛火噼啪声。
“本宫听说几个月前在纳职贺彧与谢行瑾有过口角,他说谢行瑾私养贼寇,谢行瑾用剑划了他的脖子,有无此事?”
这事不是秘密,那人点头,“回太后,确有此事。”
良久,太后才慢慢开口,声音里带了冷意,“那你这倒是个新鲜说法。”
她看着那人,忽然话锋一转,“这些都是你查到的?”
“回太后,是小的多方打探,拼凑而成。”
“那你倒是说说,他们若真有此心,图谋的是谁?”
汗从下巴滴落到地上,却不敢擦,“小的……小的不知。只是觉得,平王若真有不臣之心,此刻‘诈败’藏身于千绪山,贺大人再‘奉命’前往,二人汇合,于暗处谋划……不得不防。”
她没应声,只静静靠在引枕上,阖着眼,似是倦了。
站在一旁的嬷嬷出声吩咐那人退下,于是他便如蒙大赦又叩又拜地走了。
“太后信他说的?”
“信与不信,有何要紧。”她的声音很淡,“总归不该是本宫该管的事,提点几句泊儿自己能悟则悟。”
“可若是那两个人死不了……”
她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禁军与叛军已打了半月之久,他们若回来,那就得看看他们想干什么了。”
夜色如墨,远处的千绪山并不见星火,只能听得到山林中断续的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