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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蹊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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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府出事的事一时间在纳职闹得沸沸扬扬,贺彧并没上赶着凑热闹,等长生二人风风火火赶回来后贺彧才知发生何事。
“公子,不好了!彭恺仪身边那个车夫死了!”二人还未来得及看个明白,火急火燎地往回赶,“听说还闹到王爷那了,现在王爷正带着仵作验尸呢!”
贺彧撂下笔,满脸惊愕,“死了!?怎么可能!?”
昨日还愁着如何除掉贾催,怎么会有如此之巧的事?!更何况想要对贾催动手只有他一人动了念头,谁会在他之前动手?!
贺彧只觉身上的血霎时凉了一半,惊出一身冷汗……
“那彭恺仪可见到贾催尸身了?”
二人一同摇头,“没,贾催死得实在蹊跷,如今仵作正验着尸,县令的身边人突然横死在戈壁滩上,如何都说不通啊……”
定了定心神,贺彧交代二人先退下。事发突然,贾催虽是彭恺仪的人,但他在所谓的外邦人面前未必说不上话,若是彭恺仪动的手,定然不会在这么一个节骨眼上,况且若真像长生所说彭恺仪记恨贾催,为何在之前那么长时间都不动手偏偏选在现在?若是外邦人动的手那便更无可能,他们在纳职所做的一切全都靠彭恺仪庇佑,怎会动贾催,这岂不是在明面上打彭恺仪脸?
为何会惊动谢行瑾?
贺彧抓住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腾”地一下弹起来,深深皱眉。
若是前两种想法都解释不通,那便只有最后一种,此事乃是谢行瑾一手促成!若非如此,谢行瑾驻军之地离彭府远得很,如何能发现贾催横死!况且他昨夜才与谢行瑾提过贾催,谢行瑾又是如何得知,如何引出贾催,如何下手的……
贺彧摁了摁额角,一时间被气笑了,“下手真快啊……谢行瑾,怪不得来找我。”
既然谢行瑾先他一步下手,那贾催的消息必然会在彭恺仪面前走漏风声,离间吗?
贺彧垂眸看着被洇上墨点的纸,干脆执笔将那墨点画的更大,毫无章法的在纸上戳戳点点,似是对自己说也像抱怨,“竟被抢先一步……”
贺彧看着窗外,昨日刚下过雪,今日天气大好,雪水顺着青瓦滴落,落在地上的低洼处,被染上浑浊的土色。
素白天色间,一人身着深衣动作鬼祟,偷偷摸摸地进了府,绕过几个弯便看见彭恺仪一脸沉醉,身旁的美人见来了外人才停下正侍候的手,在彭恺仪耳边轻轻耳语。
彭恺仪厌极了旁人来打扰他的好兴致,不耐烦地睁眼看着来人,挥了挥手打发那女子离开,“又什么事啊直接闯进来!”
来人畏畏缩缩,颤着声音一字一句道:“大人,贾催死了……尸身在平王谢行瑾那。”
闻言彭恺仪身子骤然弹起,慌跑至来人身边,揪着他衣襟恶狠狠道:“你再说一遍谁死了?!”
“是、是大人身边那个车夫,贾、贾催,昨夜死了……”
彭恺仪狠狠一甩手,将那人推了几个趔趄,紧咬着牙关把脸颊绷出两道棱,点头的幅度愈来愈大,“好,好,好啊!谁干的!”谁敢在他之前动他!彭恺仪气急,不住咳嗽,“咳咳,不过贾催死了关谢行瑾何事,他凭什么跨过我验尸!”
“大、大人,那贾催身上有令牌……”来人很适时地闭了嘴,不想彭恺仪的怒火烧到他身上来。
“你说什么!?令牌!?”
“是……今早有人出来巡视敌情,就在戈壁滩上发现了贾催的尸身,那脸、脸上还被划了好几刀,可能是凶手并不想让人认出死的人是贾催……”
彭恺仪抿着唇,脑中闪过的皆是坏果,“说不定是那谢行瑾动的手,贼喊捉贼罢了……”
“大人,我来就是想说……贾催死于外邦人之手,那伤口的形状与外邦人常用的武器吻合,小的看过军中的武器,对不上……”
彭恺仪震怒,他万分不信那些人会做这种事,光天化日的不将尸身彻底销毁就这么大剌剌的放在外头,这不是朝他挑衅是什么!?那外邦人哪来的胆子跨过他的命令对贾催动手!
“贾催身上可还有别的东西?”可若是贾催心怀不轨要卖了他呢?
“……别的,应是没了,”那人抬头看向彭恺仪,“小的是个仵作,将军之后定会再让小的回去,若是查到别的小的再来向大人禀告!”
彭恺仪烦躁地摆了摆手,将人打发走,站在原地良久良久,怒气丝毫没有消退的架势,随即转身将案上的东西全然打翻在地,噼哩哗啦的碎瓷片四溅开来,吓得周围侍从们连大气不敢喘。
“大人……”下人在门外颤声唤道,战栗的身子迈不出一步。
彭恺仪猛然抓起手边的砚台砸向门口,“咚”一声闷响,门框被砸出一个窟窿,来人再不敢出声。
“滚!”这一声吼得嘶哑,喉间竟漫上腥甜,他颓然坐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不多时,彭恺仪竟笑了,那笑声却诡异至极,带着陌生的疯劲。笑容越扯越大,骇人却空洞,若是没看错,还带着讥讽和自嘲。
“好啊,好得很!一个两个的都背叛我!白白这么久我在你们面前卑躬屈膝,连条狗的待遇都没有……”凌乱的发间是彭恺仪烧红的瞳孔,“既然如此那你们也被想好过!哈哈哈哈……”
下人立在门外早就被眼前这景吓呆了,双腿一软就要瘫在地上,忽然出现一双手将他稳稳当当扶起,大概是见惯了,“你先走罢……大人如今不便见客。”
“……是。”
也是怕引火烧身,那人跑得极快,几个眨眼的功夫便没影了。客人正在偏殿,正小口小口地啜饮杯中的茶汤,面前是做工精巧的糕点。厚厚的毛领遮住半张脸,额间缀着一颗成色极好的红宝石,眼窝深遂,眸色浅淡,腰间挂着一把镶钻小刀。虬结的肌肉被宽大的衣裳很好地掩住,只能从外表窥见几分力量。
“那拉契,实在是对不住。大人受了风寒,今日不便见客,还请回罢……”
闻言那拉契朝来人看过去,未有一丝不悦,依旧眉目含笑,声音如泉水般清冽好听,“大人身体抱恙?可有大碍?”
“常见的头疼脑热罢了,只是那拉契是贵客,大人千万交代不可让贵客染了去……”
那拉契放下茶盏起身,淡褐色的眸子在照射下显得更加清亮,净的无一丝杂色,“既然如此我便不便叨扰,还请彭大人保重身体,待日后我再来访。”
府内的侍从不好意思地笑笑,“贵客若是不介意,小的可代为传话……”
那拉契摆了摆手,额上的红宝石随着动作轻轻在额间晃荡,“多谢好意,只是此事与大人亲自说清才好,既然大人不便见客,在下也不多留了……”举止间温润得与打扮极其不搭,那拉契点点头示意不用送,“多谢款待,茶很好喝。”
“您喜欢便好……慢走。日后大人痊愈会亲自去住处找您。”
眼看着那拉契走出很远,小侍从才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他平日里远够不到待人接客这种事的,只是今日凑巧。那拉契这名字也是从府内他人耳中听说的,不过今日奇怪的是,那些人往常来找大人时最少也是两人,那拉契都是陪在另一个年岁大的人身边,怎么今日是孤身前来,放心到连个侍卫也不带?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那拉契并不像其他外邦人一样外放蛮横,甚至出乎意料的温润有礼,再配上那极具侵略性的长相,反倒看不出这礼是真情还是假意……
身后几声轻咳将他思绪拉回,“平舟,大人怎么了?”
“啊?”平舟转过身却不知如何回答,“我不知道……”
对面人抬了抬下巴朝那拉契离开的方向指了指,“刚才那人我若没看错是与大人常来往那些人里头的吧……”
“是……”他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主子的事他不能在背后多置口舌。
那人见平舟如此木讷,问一句答一句,知道的还没自己知道的多,留下一言惊雷,“府里贾叔死了,这几天少在大人面前露脸……”重重在平舟肩上拍了两下叹着气走了,留下平舟在原地消化。
贾叔死了!那怪不得大人如此生气……但贾叔今日刚去那拉契便找来,这其中是否太巧了?
平舟晃了晃脑袋甩去脑中不着实际的想法,这都是主子他们的事情,自己一个下人多想什么……
檐上的雪水恰好落进平舟领口,冷得平舟一颤,檐上低落的雪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映照着高悬的日头,平舟却没由地觉得冷。
这头贺彧好不容易找着个间隙出了客栈,贾催的消息应当已传进了彭府,监视贺彧那三人也已撤去,只是这消息是否传进了外邦人耳中就不得而知了,只盼着谢行瑾能做事做到底便可。
不知是谢行瑾那日进城的阵仗太大还是寒冬渐深,街上的外邦人越来越少,比不过转念一想倒是好事,至少不会再生事。
不远处的窄巷里从中横插出一截青色的布条,被风吹得翻飞,前后屋间距很小,逼仄的窄巷长久不见阳光,昨日下的雪依旧是厚厚一层,潮湿、阴冷。贺彧不自觉地被那截麻布吸引,踩着雪一脚深一脚浅地行至门口,破败的大门紧闭,只有耳边的青幡发出阵阵呜咽。
贺彧轻轻叩了叩门,好半晌才听见门后传来脚步声,虚浮、无力。
破败的门被缓缓打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门后是一张苍白、眼下带着厚重乌青的脸,“你是何人?”男人开口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不住地发飘,他打量着贺彧的穿着,见此人虽穿的简单但气度不凡,一看便不是普通人,不是在哪处当官就是打哪来的贵公子,他并无心力与这些人牵扯,机械地抬手欲把门关上。
“等等,”贺彧将手虚虚覆在门上,仅仅这么轻的力却让对面动弹不得,含笑道:“这位大哥,我初到此地,可否进去讨口水喝?多谢仁兄。”
男人先是看了看贺彧,接着看了看这巷中其他人家,却并未开口,转身留了个门缝示意贺彧自便,“请进……”
本就不大的院子被打理的十分干净,墙角处堆着近半人高的竹编篮,却有多数被埋在雪中,旁边的一小堆雪被人细致地堆成小山,隐约瞧见雪下压着几张被湿意浸透的纸钱,小山顶上插着几个草编的风车,草茎枯黄,风车扇叶发出的低低呜咽却在贺彧心底凝成震耳欲聋的悲恸。
身前的背影挺拔却无力,周身透着一股空洞的死寂——原来人悲痛到极致,连一声呜咽都是奢侈。
一位妇人闻声而来,却在瞥见贺彧时霎时绷紧全身,满眼戒备地看着贺彧,开口却是问那个男人,“他是谁!?官府的人?”
“不像,他说他路过想讨口水喝……”
她比贺彧第一次见时更瘦了,甚至算得上枯槁,宽大的衣裳恍若只是挂在她身上,显得过分空荡,风透过袖管不住地往里灌。她鬓边竟生出几缕白发,乱糟糟地耷拉在额前,苍老却执拗。
妇人又看了看贺彧,接着视线凝在一旁雪堆上头的小风车上久久没回神。身前的男人看着她,并不做停留,开口请贺彧进屋,而贺彧想安慰但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同情或怜悯吗?他们好像并不需要……
“先坐,”男人客气地指了指一旁的小凳子,他倒觉得这个讲究人不会坐,“家里出了事所以方才她对生人戒备了点,还请见谅……”
贺彧顺着动作坐下,没注意到男人眼里短暂闪过的意外,“大哥说笑了,是我先来叨扰…某姓贺,单名一个钦字,有些好奇大哥为何会说关中话?”
是了,从一开始贺彧开口时他说的便是关中话,每一句话都对答如流。
“这个……我姓夏,关中话…内人曾是关中人,早些年在那里认识便同我一起来了这儿,时日长了便也会了。”夏蘅将水放在贺彧面前,呼呼地冒着热气,模糊了贺彧的视线,对面那人轻轻一笑,“我也不是傻子,你气度不凡若是想讨碗水喝街上那么多客栈酒馆你不去,偏偏找到这处窄巷来,况且你为何略过了前头几家直奔这里?”
贺彧小心思被识破,依旧当作无事发生般不动声色,二人打开天窗说亮话,“七日前我在县衙门口无意撞见大哥一家,但依贺某看此事好像并未有结果。”
男人瞥了贺彧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既然找到这来那便是知道发生何事,我们这种无权无势的泯然之辈争不到结果,只可惜了落萤投生得不好,为人父母却讨不来个公道……”
贺彧捧碗,热气氤氲间低声道:“夏大哥,这世间的公道有时并不在明堂之上。纳职的事我略有耳闻,此前民间械斗频起,官府了事后但依旧有不少怨言……”
男人瞳孔震颤,这种事在纳职向来透不出一点风声,为何一个外人会知道得如此清楚,“你,究竟是谁?”
“泯然之辈罢了,只不过年纪小闲不住总想着干点什么。”贺彧起身与他道过谢便离开,迈出门又被拉住,“大哥还有话说?”
男人顿了顿,眼神有些怯,“这话我也不知该不该与你说,那狗官彭恺仪!助纣为虐草菅人命,多少人在他手底下受那覆盆之冤,还请公子为他们讨一个公道!绝不可让那狗官逍遥法外!”
贺彧双手用力撑起欲要下跪的男人,一时间并不知该如何接话,“贺某受不起如此大礼,但此事贺某会尽所能……”
天色尚早,贺彧随处挑了个茶楼打探点消息。但方才夏蘅眼中的悲愤和希冀一下又一下地捶着他的心。
他为官不过几年,当真要揽下此事?他真有能力让那么多人沉冤昭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