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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元宵 这小块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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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休沐三日,但第四日晨起虞辛棠还看到秦君泽在房内,慢条斯理写着什么。
天气甚好。窗外,金光洒满白茫茫的雪地。他就在窗口,侧着身,鼻梁高挺,长睫低垂,好看得不像话。
虽表情与平时无甚区别,但她还是察觉出他心情很好。
“怎么还没去上朝?”
泛着迷糊的询问让男人弯着嘴角望了过来。
“醒了?”
秦君泽坐到床边,伸手压了压虞辛棠额前的碎发——她睡觉很爱动,脑袋拱来拱去,醒来时常碎发滑稽的支棱着,揉着眼,像头还没睡醒的小狮子。
他凤眸越发温柔,“天没亮就去过宫里了,”他解释:“但皇帝迟迟没来上朝,还是由张文德着急忙慌赶来宣旨免朝的。”
哦,免朝。
虞辛棠脑子缓慢转动。
众所周知,本朝皇帝出了名的节俭勤奋,自打上任便雷打不动上朝,夙兴夜寐,勤政爱民,可今日却无故缺席了。
一个念头逐渐浮现。
“皇帝不会要……”她捂住嘴,眼珠在无人的卧房内转了一圈,还是怕隔墙有耳,嘴唇凑到秦君泽耳边,用气音道:“不会要死了吧?”
秦君泽学她,也在她耳边低语,“应该是。”
虞辛棠目光落到窗下小案上墨迹未干的信纸上,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上头铁定写着什么搅动风云的厉害东西。
免朝一日、两日、三日……
宫里封锁了所有消息,无人知道里头的情形,但都心照不宣。
皇帝已经病倒小半月了吧?虞辛棠手上动作不停,心里数着日子。
还是一阵清脆的笑声拉回了她的神思。
梳云髻,簪白梅的女子神情无奈。
扶摇:“姑娘,你做的元宵委实……”她好久才找到一合适的形容,“厚道。”
周围丫鬟婆子再次笑出声。
虞辛棠低头看手里。
贪心的结果就是皮少馅儿多,然后露馅,用皮来缝缝补补,最后皮多馅儿少,元宵越做越大,都快赶上女子拳头了。
和砧板上其他小巧可爱的元宵格格不入。
虞辛棠讪笑,“太丑了,这个不要了。”说着,她想扔掉这团奇形怪状的东西。
“可别!”
彩练夺了过去,笑嘻嘻道:“丑归丑,但说不定有人就偏偏喜欢呢!”
烧火的丫鬟适时道:“锅里冒大烟了,应当是水开了。”
离灶台最近的红灵当即掀开锅盖,对彩练道:“是开了!彩练,快些把姑娘包的元宵放进去,这元宵个头可不小,要多煮一会儿才能熟!”
虞辛棠:“……”
合伙欺负她是吧。
她索性道:“好好好,一群促狭的丫鬟,待会儿见了王妃我要告你们状!扣你们的月钱!”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告饶。
厨房里充斥着欢声笑语。
王府女眷们做的元宵一上桌就得到了极高赞誉。
虞辛棠提醒,“王爷王妃世子,吃的时候可要当心,有些元宵里包着金子,寓意财运亨通,别吞下去了。看谁好运能吃到!”
话音刚落。
响起一道清脆的响声。
——秦游章吐出一块金子到小碟里。
王妃微笑道:“看来今年章儿运气最好。”
又夸虞辛棠巧思。
虞辛棠不语,回了王妃一个狡黠的笑。
王妃微怔,不过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因为她自己、王爷、扶摇先后都吃出了金子。她哭笑不得地摇头,还真是一碗水端平,人人都有好运气。只不过……王妃看着还在埋头苦干迟迟没吃出金子有些着急的虞辛棠,打趣道:“棠儿莫不是端错了碗?”
虞辛棠看向彩练。
彩练无辜摇头,表示并未端错。
于是虞辛棠又继续扒拉碗,终于在最后一颗元宵里吃到了金子。
她眉飞色舞朝秦君泽使眼色,尾巴都快翘起来了,催促道:“快吃,就差你了。”
“一个就够了,吃不下了。”他道。
虞辛棠:“知道你不爱甜食,但一个怎么够……”想起来了,他吃的是她做的那个巨型汤圆。
啊!
一个个的都嘲笑她!
“不吃就算了!”
她瞪了他一眼,夺过他的碗,举起勺又吃了起来。
别说,做馅儿的厨子手艺真不错,甜而不腻,真香。
愉悦地咽下一口美味,她抬头,猛地发现一个人悄然无声出现在了王妃身侧,一头银色,是王妃的贴身侍卫,陆建青。
他弯下腰,在王妃身旁低声耳语。
王妃缓缓眯起眼睛,眼神变得凌厉,隐隐透着杀意,与之前和颜悦色的模样判若两人。
此刻谁见了她都不会觉得她是一个深闺妇人。虞辛棠刹那想起她曾在王妃梦里见过的景象,红袍银甲的女将军,手持断剑,发丝凌乱的跪立在尸山血海里,令人望而生畏。
王妃摆了下手,陆建青退下了。
她直言不讳直呼皇帝名字,“秦寻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孩子,说是流落人间的皇子。”
嗤笑声响起。
虞辛棠循声看去,诧异发现居然是重拾美貌的王爷,他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玩味的笑,“本王的皇兄还真是好本事,呵,皇子。”
斯多普斯多普!
这个王爷真是越看越妖孽!
她就算再单纯也看出了王爷一直以来在藏拙,恐怖如斯!当初他肥头大耳,动不动就哭天抢地,整天吃喝玩乐,还时常被人当冤大头骗走身上银钱。结果皇帝快嗝屁了,他陡然大变身。
求曾经戏耍轻视过王爷的那些人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
“他真是病糊涂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宫里带!”王妃冷声道。
嘶。
这么多人在。
装都不装了吗?
虞辛棠都有点坐不住了,伸手扯了扯边上人的袖口。
然后整只手被人握住了。
握住她手的人面容淡漠矜贵,端坐着宛如魏巍玉山,让人猜不透心思,“乖乖吃你的元宵,别捣乱。”
还吃元宵,这是重点吗?
虞辛棠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秦游章,有些气结。难道只有她一个人感到不安吗?
郁闷地移开视线,却和扶摇对上了,她眼底也有同样的忐忑。
还好,这里还是有正常人的。
找到盟友的虞辛棠暗暗吐了一口气。
疾风吹折旧枝,乌云游走遮月。
虞辛棠提着食盒穿过雪夜前去书房。
凭空冒出的皇子将秦君泽置于风口浪尖,皇帝算是摆明了态度,不打算传位给皇弟之子。今夜不知又有多少趋炎附势讨好过秦君泽的人会倒戈。虞辛棠不知道所谓皇子是真是假,也不知秦君泽要如何破局,她只知道他今晚根本没吃饱。
“……吩咐下去,加派人手,尽快查出……”
书房隐隐传出谈话声。
虞辛棠迟疑了下,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门开了。
开门的男人面容冷硬俊朗,恭敬朝她点头问候道:“姑娘,好久不见,您请进。”
居然是歧川。
虞辛棠一直以为他还在边关,也不知他是何时回的锦城。
寒暄几句后,她抬脚迈入书房,却险些与秦君泽相撞。
她抿起唇,“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出去?”
“不出去,”秦君泽接过虞辛棠手里的食盒:“听到了你的声音,来接你。”
食盒被打开。
面条漂浮在泛着黄色油珠的鸡汤里,面上还卧着一个金黄漂亮的煎蛋,加以青菜葱花点缀,简简单单,却让人食欲大动。
只是不像出自府中厨子之手。
心一动,他拿起箸,慢条斯理吃了起来,余光注意到女子期待的眼神。
他心里暗笑,但面上不显。
虞辛棠见他一直不说话,装作不经意地问,“味道怎样?”
“能吃。”
能吃?
就只是能吃!
她有些不服气,“你是不是在想事情,没有好好品尝?就只是能吃吗?”
拜托,这可是她最拿得出手的厨艺了!
丝丝笑意从男人眼尾蔓延,他抵着碗口的唇角飞快勾了下,然后平静地嗯了一声。
虞辛棠立刻道:“好啊!还装,我都看到你笑了!”
“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发现这面是我做的了?”
男人终于笑出了声,随即看到埋在碗底的某物,失笑扶额,夹起那颗依稀带着两个小牙印的、白胖胖的东西,他道:“除了你,还有谁敢把吃过的元宵放进我碗里?”
虞辛棠:“嫌弃我?”
秦君泽正色,“不嫌弃。”
又恬不知耻补充道:“毕竟辛棠的口水我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了。”
虞辛棠张了张唇,还是闭上了。
算了,正经人哪里说得过不要脸的。
之前还因为不喜甜食在饭桌上怎么都不肯多吃点的男人,此刻从善如流将这颗变了形的咸甜口怪味元宵送进嘴里。
接着他的笑顿住了。
薄唇轻启,他吐出嘴里的异物。
是一小块耀眼的黄金。
抬眼,便对上一双如月牙般的杏眸。
——他那半夜给他做饭送饭的心上人正朝着他笑,这小块金子仿佛在替她说:郎君,别人有的好运,你也要有。
秦君泽喉结动了动,各种情绪交织,最后化为两个字:要命。
“辛棠。”
他把她抱了过来,正面跨坐在他的大腿上,然后他一只手环住她的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背握住她的肩,收紧,叹息般道:“我的好辛棠。”
虞辛棠被熊抱着,肩上杵着一颗大脑袋。
他越抱越紧,压得她挺着腰脑袋后仰,三千青丝如流水般在空中荡漾。
“辛棠,”他语气真挚,“谢谢你。”
虞辛棠有些脸红,“不、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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