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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算账 新账旧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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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他恐怕再也不放心离开她半天。
这是秦君泽看到虞辛棠后浮现出的念头。
这个时代没有相机,暗卫只能传达给他一个她每日消减多久的冰冷数值,他有些想不出具体会是什么模样。他开始经常梦回前世她刚来应聘时的样子,下巴尖尖,嘴角扯出公式化的微笑,眼底萦绕着化不开的惶恐不安。
像只流浪的小动物,不安,瘦弱,缺乏营养。
好像谁都能朝着她踢一脚。
可现在她就活在他的羽翼之下。狐裘锦衾、炊金馔玉的养着她,她活该跟其他琼楼玉宇珠围翠绕的高门贵女一样,养尊处优,被惯出一身骄纵蛮横的脾气。甚至她还可以更过分些,毕竟那些贵女随时可能为家族牺牲,但她不用,她注定会成为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谁惹她皱下眉都该掉脑袋。
可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模样了呢?
脖颈细得仿佛随时会凋零,原本红润饱满的双颊苍白下陷,厚重的衣服似乎要淹没她。
她的眼睛本就大,现在更是大得可怜。
唯有清亮干净的眼神不变。
这更令他喉头发紧。
见他良久不语,虞辛棠不安地捏紧衣角。
为什么不说话,还这样看着她?
是在不满吗?
想起今晨镜中自己的模样,她有些苦涩——是丑了好多。
她动了动僵硬的唇角,试图说一点俏皮话缓和下气氛。
“秦总,你是不是想说,女人,你成功勾起了我的怒……”剩余的话消失在宽阔的胸膛里。
“对不起。”
虞辛棠瞪大眼睛,“什么?”
“对不起,辛棠。”男人的声音暗哑得不像话,像喉咙里被人塞了一把沙。
确定没听错后,虞辛棠变得十分无措。
原来她还是不够了解他,她设想过他看到她时的反应,惊慌、失望、不满、迁怒,唯独没想到会是自责。
于是角色开始颠倒。
病恹恹的小人儿反抱住高大挺拔的男人,不停安慰。
雪更大了,枝丫被积雪压弯发出嘎吱声。凉亭四周挂起了挡风的竹席,火炉温暖,茶香四溢。
分别许久的恋人依偎着低声耳语。
若说虞辛棠在秦君泽回来之前是心虚,现在就是怂得一逼,压根不敢把收集到的消息交给秦君泽,坦白自己身体忽然变差的原因。
左思右想,决定把这份功劳算到纪羡头上。
某日。
她终于等到了纪羡的来信。
当天下午她就拿着一沓纸去找秦君泽。深吸一口气,她推开书房门,“快来看!纪羡给我们送来了好东西!”
接着她被按下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书房的主人反倒立在她身侧,为她斟茶倒水。
书房很安静,唯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虞辛棠装作很忙的样子,在案上东翻西翻,就是不敢看他。纸张不少,需查看的时间亦不少。她的心跳在漫长的等待中越跳越快。
终于,翻页声停下了。
“嗒”的一声。
所有纸被扔到她面前。
虞辛棠眼皮一跳。
被发现了?!
不该吧!她连字都让人重新写过。
她想抬头去看秦君泽的表情,却被他揽着肩搂在怀里,只能看到他的衣襟。
“看到这些,你难道不开心吗?”虞辛棠试探地问。
几息后。
“当然开心,一定是辛棠告诉纪羡让他帮忙的吧?”
他温柔的声音带着些苦恼,“辛棠为我费尽心思,该如何报答你才好呢?”
秦君泽是练武之人,体格强壮,书房内不仅没放火盆,窗户还留了一条缝隙通风。一阵寒风吹来,虞辛棠后背发凉,抖了一下。
她干笑,“不用!报答就不用了。不打扰了,你接着忙,接着忙。”
静了静。
虞辛棠:“……要不,先放开我?”
秦君泽这才松手,微笑着点头。
“好。”
有了虞辛棠的暗中助力,秦君泽在朝堂上明显更得心应手了,分出许多时间留在府内。
这可苦了虞辛棠。
一日三餐,加下午茶夜宵。
天一黑马上被押送上床睡觉,白日里还有午休。
除了吃就是睡。后面身体好些了,还加上了运动项目。
委实苦不堪言。
但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了,很快到了年关。虞辛棠闲得找事做,操刀了清景院的布置,张灯结彩,好不喜庆。
除夕那天。
她见几个下人从聆风院小心翼翼抬着一副墨迹未干的春联出来,一问得知是秦游章写的,需拿去贴到王府门口。她饶有兴趣一路尾随,见下人搭好木梯糊好浆糊,不顾众人阻拦亲自上手贴春联。
彩练紧张道:“姑娘,您快下来,当心摔着!”
“别担心,我经验丰富,保管贴得又快又好。”
在福利院,她算是大孩子,会帮院长妈妈做一些事,每年都踩在高凳上贴对联,屁股后头围着一圈看热闹的小不点,还知道拍她马屁,“棠棠姐姐好厉害!”“棠棠姐姐刚才变得好高好高”……
虞辛棠让下人们帮她看位置,一番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指挥声后,春联被妥帖贴上。她回头,挑眉道:“彩练,瞧我贴得如何?”
脸上的笑很是得意,朝气蓬勃。
但正所谓乐极生悲,她刚要下去,不慎脚下一滑。
“啊!救命!”她闭眼呼救。
而刚下朝的秦君泽甫至门口就看到这样的场景:穿着崭新绯衣的女子身姿轻盈爬高上梯,脖颈围了一圈白狐毛,衬得脸庞明媚,如珠似玉。
眼睁睁看着她抢了下人的活儿爬上高处贴春联,他扶额轻笑,“真是胡闹。”
也罢。
随她吧,别说上房了。
只要她好好的,哪怕她想上天,他也替她想办法。
他下了马车,抬手示意下人们噤声,怕惊着她。
不料她还是摔了下来。
他心下一紧,赶紧上前把人抱了个满怀。
待耳边风声停下后,虞辛棠羽扇般的睫毛动了动。
这怀抱……
她倏然睁开眼,看清来人模样,确定和自己想的一样,瞬间变得嬉皮笑脸。
“就知道是你!”
见她如此,秦君泽的牙尖忽地有些发痒,想咬上她一口,觉得她可爱之余也有点可恨,抬起结实的双臂将她向上抛了抛。
虞辛棠被吓得惊呼,生气地拍打他,“幼不幼稚!幼不幼稚!”
笑容转移到秦君泽脸上。
他抱着怀里的人发出爽朗大笑。
虞辛棠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颤,不知不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王府没什么规矩,王妃也不在乎什么请不请安的,平日里都是各自在各自的院里用膳,一大家子人很难碰头,今晚的团圆饭却齐聚一堂。
“总算长点肉了。”扶摇亲昵地点了点虞辛棠的脸。
虞辛棠不服,“哪里是长了点肉!”她指着正和秦游章说话的秦君泽,“都已经比他走之前重了好多了!”
“还得要二公子在才好,不然某人会相思成疾衣带渐宽。”
虞辛棠听后有些别扭,瞄了秦君泽一眼,发现他正戏谑地看着她。
“不许偷听!”
秦君泽煞有其事颔首,当真转了过去。
见状,扶摇以帕掩唇,笑出了声。
虞辛棠顿时臊得慌。
没多久,王妃也来了。
她笑得和蔼,挨个发压岁钱,连不受她待见的秦君泽都有一个。
轮到虞辛棠,她敏锐的在王妃身上嗅到一股香烛纸钱的味道。
王妃是祭奠过什么人吗?
不过前世在她成长的地方也有团圆饭前给祖宗们烧纸的习俗,她便没放在心上。
厅堂烛火明亮,恍如白昼。
一道金灿灿的光差点闪瞎虞辛棠的眼睛。
那是一个身着暗红衣袍的男人,很高,黑色大氅浮动着暗光,本就优越的五官在岁月沉淀后越发有味道,笑得风流倜傥,手里端着大堆金子。
虞辛棠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王爷!?
直到王爷把沉甸甸的金子塞进她手里,她还是有些恍惚。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云朝有守岁的习惯,但王府的当家人很任性,王妃:“散了吧,想守岁的在自个儿屋里守,不想的就洗洗安置。”
回清景院的路上,虞辛棠突然听到了下人们的欢呼声。
侧耳细听,原来是府里的打赏又翻了一倍。
天上烟花绽放,绚烂多姿,朱红色的廊庑内彩灯摇曳,她轻曼地跳了几下,像只小鹿,越过秦君泽,而后脚尖旋转,面向他,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笑盈盈地道:“秦君泽,今天我好开心!”
灯火阑珊下的女子一身灵气,宛如山中精灵,只是因为好奇才来人间走一遭。
秦君泽恍惚了下,接着快步上前,牵住了她。
两人牵着手进了屋。
门在身后“嘎吱”关上,虞辛棠疑惑回头,“关门作甚,还没叫水洗漱呢。”
秦君泽一步步走来,“晚点叫水。”
虞辛棠莫名感到一丝危险气息。
“辛棠。”
她颤颤巍巍应道:“嗯?”
“有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便是账需得年前要,年后要账会让人觉得晦气,你知道的吧?”
闻言,虞辛棠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结结巴巴,“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
“夜还长,不懂我们慢慢来。”
秦君泽拿出一沓纸,笑吟吟的,但眼底却没有笑意。
那些纸张虞辛棠可太熟悉了。完蛋——这两字在她脑中循环。所以这人从头到尾都知道,只是按捺着不发,在等她养好身体才慢慢清算!
好重的心机!
更深露重,虞辛棠真成了一朵深夜绽放的海棠花,浑身是水,在疾风骤雨中簌簌发抖。
她又一次见证了某人记仇的本领。
从怨她这次阳奉阴违窃取官员把柄,到上次她毁了他的“好梦”、上上次她梦到他们各自婚嫁两不相干,上上上次她为了拾欢吼他,甚至刚穿越来她在梦里咬了他一口的旧账都被他翻起。
新账旧账一起算,秦君泽狠了心要让她长记性。
一夜过去,虞辛棠是真的怕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初一的傍晚。
她被唤醒看到那张丰神俊朗的脸,还下意识用哭腔喊着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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