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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无期 最好就此一 ...

  •   黛色的山林绵延,几缕薄阳穿过模糊的夜色照在楼阁的雕花窗上。

      细小的衣物摩挲声后,窗户被打开,林间潮湿的风令睡梦中的女子眼皮动了动。

      有些刺眼。

      虞辛棠欲抬手遮眼睛,却发现动不了。

      嗯?

      什么情况?

      感觉被捆起来了一样。

      “辛棠,醒了?”

      宠溺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轻微沙哑,苏得没边。

      好熟悉……

      啊!

      虞辛棠陡然清醒。

      发现自己此刻正光溜溜裹着被子坐在男人怀里,右侧脖颈抵着一颗大脑袋,男人垂落的青丝与她的交缠,说不出的旖旎。

      事后清晨。

      意识到这点,她娇躯又开始发烫。

      “喝点水?”

      秦君泽适时奉上热茶。

      虞辛棠就着他的手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大口。真渴。不过也是,毕竟她昨晚可没少叫。此念头一出,她打了个激灵,被呛得连连咳嗽。

      “怎喝得这般急。”

      身后的男人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还好意思问?昨晚我都说了停停停,你为什么不停!”

      害得她现在浑身酸痛,肚子里似乎还有东西似的。

      虞辛棠说完尤觉不够,恶狠狠威胁,“下次再这样,就给你掰断!”

      说完,男人的呼吸貌似骤停了。

      她有些得意,知道怕就好!

      不过下一瞬她浑身陡然僵硬起来。已经是开过荤的人,自然晓得腰后耀武扬威抵着她的东西是什么。

      虞辛棠咬牙切齿,“请问你的克制力呢?你不会再来吧?”

      秦君泽无奈,“谁让你尽说一些勾我的话?”

      虞辛棠气不打一处来,“什么话就勾你了?我那是威胁!威胁懂不懂!还有,请正视我的问题!”

      几息后。

      秦君泽才回道:“不会再来。”

      虞辛棠从他语气中品出几分不情不愿的意味。她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什么叫做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所谓的“轻轻的”、“只一次”都是瞎扯淡,谁信谁腰疼。她干脆脑袋一歪,眼睛一闭,开始装睡。睡吧,睡着了就一切都和她无关了。

      虽是打着装睡的主意,但还真睡了过去。朦胧中,似乎有一个吻落在了眉心,轻柔而珍重。

      日头渐渐上升,姿容绝佳的男女在晨曦中交颈相拥,情意绵绵。

      贪官被斩,百姓总是喜闻乐见的。街头巷尾全是有关忠靖侯一家被斩首的议论声,个别胆大的还兴奋地前去看行刑。

      虞辛棠偷听了一耳朵才知道两街外就是行刑之地。

      彩练:“姑娘可要去瞧瞧?”

      虞辛棠连连摇头。

      这种极度血腥的场面,看了这几天都别想吃好睡好了。

      主仆朝人流相反的方向走,打算离开此地,这时身后响起一阵喧哗,依稀听见“杀人了!”“快跑,有人劫法场!”“快跑啊!”等声音。

      彩练警觉握住缠在腰间的软剑,“姑娘,请随奴婢速速离开!”

      虞辛棠老实照做。

      没走几步,一只手倏地握住虞辛棠的手腕。

      “夫人,您怎么在这儿!世子交代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您,您跟奴……”

      她猛的像被掐住脖子般住了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虞辛棠看了看这个被苏木彩练同时用剑架着脖子的女子,相貌平平,看着挺老实的。

      不认识。

      虞辛棠:“先把剑收起来,别吓到旁人。换个地方说话。”

      人群乱做一团,他们费了好些功夫才离开是非之地,寻了一家茶楼歇脚。

      茶上好了,虞辛棠邀这位打量她一路的女子坐下。

      那女子终于察觉到什么,没敢坐,“多谢贵人,请恕奴婢有眼无珠,认错了人!还望贵人高抬贵手放奴婢离去,奴婢感激不尽!”

      “别怕,先坐下,你叫什么?”

      女子战战兢兢坐下,“奴婢叫沁儿。”

      才问完名字,包厢就被苏木推开了。

      开门后苏木立在一旁,毕恭毕敬地低下头。

      一高大的公子迈了进来,衣裳上金线绣的仙鹤反着光,五官俊美,气势凌人。大步流星,短短几步就至跟前,行动间带着风。

      沁儿被这位公子凛然的气势惊到,“噌”的站起身,又跪了下去。

      虞辛棠愣了下,“你怎来了?瞧你把人家吓的。”

      秦君泽:“秦燕仪被人从法场劫走了,听说你在此地,我不放心,来看看你。”

      听说?虞辛棠都懒得问他又派了多少人跟着她了。

      她更好奇的是:沁儿在听到秦燕仪被劫走后似乎……松了一口气?

      思及沁儿在街上抓住她时提到了世子。

      她对沁儿道:“你是荣王府的人。”

      “奴婢、奴婢……”

      沁儿支支吾吾。

      秦君泽眯了下眼,“想好再说,说谎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担后果。”

      沁儿抖了下,快速回道:“回两位贵人,奴婢正是荣王府的人,平日里负责伺候世子新纳的夫人!”

      虞辛棠不可思议,“你不会将我认成秦燕仪的小妾了吧?”

      沁儿:“是、是,贵人和夫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虞辛棠已经遇到了两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人。

      现下又来一个。

      真巧。

      不,哪有那么多巧合。

      虞辛棠和秦君泽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巫娅!”

      “巫娅!”

      难怪让秦燕仪舔成那样,原来不是新人,而是阔别几年的旧人。

      灯下黑。不得不说巫娅是真厉害,敢返锦城不说,还胆大包天劫法场。最主要是真给她做成了。

      巫娅在惹月的房间秦君泽去摸排过,找到的线索直指西南王。后来他和西南王联盟后对过账,巫娅压根不是西南王的人,是巫娅故意误导。那日大殿上忠靖侯提起过巫灵,于是虞辛棠理所当然把巫娅划为忠靖侯的人。但今日种种又推翻了这个猜测。

      头大,所以巫娅到底是谁的人?

      敢在皇城劫走重犯,这股势力不可小觑啊。

      申时下了一场粘黏冰凉的小雨。

      傍晚余晖突然破开乌云,金紫色的天空下,被昏黄夕阳笼罩的南郊渡口还在忙碌装货。这是一艘去往水乡曲州的货船,装着北方的贵重药材。

      “豁,这箱货真沉!”

      抬箱的脚夫咬牙道。

      担子另一头的脚夫回复,“说是什么药石,肯定重了,幸亏不是每箱都装的这种货,不然得累死在码头上!”

      两人挑着东西吃力前行。

      忽地,走在前头的脚夫耳朵一动,疑惑问,“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嗳,咋不走了?”

      他扭过脑袋回看,惊骇地看到一只箭插在货箱上。

      不妙!

      后头的脚夫可是亲眼看到了箭来,“快跑!快跑!快躲起来!”

      箭矢无眼,一不小心脑袋上就会有一大窟窿,脚夫们受到惊吓四散而逃,纷纷找有遮蔽的地方躲起来。

      渡口上不仅有装货的脚夫,还有镖师。

      请镖时,雇主特意交代要格外留心几个大箱子的货,为此使了不少金银。

      镖头皱着眉头去查看被射中的药箱,却意外发现了几滴血迹——这箱子里藏了人!

      他不由心惊肉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预感果然没错。两侧芦苇簌簌摇动,钻出无数条人影来。“哒哒哒”,镖头循声回望,宽阔的道路那头隐隐可见扬起的尘土。

      慢慢地,一个身负箭筒、手持弓箭的公子骑着马出现在眼前,身后还跟着不少人马。

      此番休矣!

      镖头仅有这一个念头。

      货还没上船就被劫,委实丢人现眼,有辱本镖局的名声,但——名声哪有小命重要。雇主真不老实,说好的药材变成了人。那就怪不了他了。

      镖头果断扔下武器,上道的同下属远远退到角落。

      虞辛棠见状,眼角抽了抽。

      也好,至少没无辜伤亡。

      抓逃犯,这种活动她本不想参与,但绿贞那边来信,说她父王派回去的人没有查到原身来历。于西南王而言,原身就是一颗被派来锦城传递朝中局势的棋子。她穿来后,并没有按规矩传回消息,西南王以为原身生了反叛之心,故在千机阁买凶杀她。

      这条查原身身份的线索是彻底断了。

      虞觉曾拿原身戴过的小银镯威胁她,他如今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虞辛棠只能寄希望于他的女儿巫娅身上,希望巫娅能知道点什么。

      药箱被剑气劈得四分五裂。

      一个抱膝蜷缩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人被射中的手臂正在汩汩流血,可他却仿佛不知道疼一般,呆呆地蹲在原地,双眼无神,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秦燕仪!

      他怎么看起来像是傻了一样?

      虞辛棠好奇地看着他。

      秦君泽视线扫过另外几口大药箱,“里面的人,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咔咔”,老旧的箱盖发出声响。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药箱里站了起来,面容姣好,杏眼含着讥讽不甘。

      “秦君泽,你真像一条咬着人不放的疯狗。”

      秦君泽面不改色,“成王败寇,愿者服输。”

      虞辛棠也不打量秦燕仪了,赶紧插了一句,“巫娅姑娘,别来无恙,我知道你现在很想骂秦君泽,但你先别骂。朝廷要斩的人是秦燕仪,不是你,我们可以放你一命,但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巫娅何等聪慧,闻言便知晓对方不会轻易杀自己。

      她抬脚迈出药箱,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替秦燕仪包扎。秦燕仪一声未吭,很配合,让起身就起身,让抬手就抬手。虞辛棠越看越不对劲。

      包扎完,巫娅问,“什么问题?”

      虞辛棠:“我失忆了,我要你告诉我我的身世。”

      巫娅谈起了条件,“我可以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但你们不仅要放我走,还要确保我顺利抵达曲州。”

      虞辛棠看向秦君泽,秦君泽颔首。

      虞辛棠便回道:“没问题。”

      巫娅想了想,不紧不慢道:“你们皆同虞觉打过交道,想必很清楚他有多谨慎,他万不能让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替他办事,所以海棠姑娘你的身世虞觉查得一清二楚,而我确有耳闻。”

      虞辛棠听得极其认真,用眼神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巫娅一边思量一边又说了些。

      虞辛棠听着听着面色逐渐难看。

      说了,但也没说。

      跟煞笔领导开会似的。

      “你怕是什么都不知道,在拖延时间。”

      巫娅被虞辛棠直接戳穿,抿了抿唇,不动声色拉着秦燕仪后退了一步。

      虞辛棠:“你似乎比我想象中更在乎秦燕仪。”

      很违和。

      要知道秦燕仪可是背叛和利用过巫娅,巫娅可不是什么圣母恋爱脑。还有,秦燕仪今日过分沉默乖巧的模样很怪啊!

      “巫娅你,”虞辛棠想到了一种可能,咽了咽口水,指着秦燕仪道:“你对他下药了?”

      “是又如何?”

      巫娅直言不讳。

      “我不喜他尽说些虚情假意的话,就把他毒哑了。我也不喜他自作主张昏招频出,就把他变成了任我操纵的木偶。他现在很好,很听话。你不觉得吗?”

      说完,巫娅摸了摸悬挂在腰上的双鱼玉佩,渡口的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模糊了容颜。

      虞辛棠莫名有酸楚。

      “巫娅你……”

      她欲言又止。

      就在此刻平静的水面骤然炸开,水花四溅。

      “哗——”

      水中跃出几名蒙面高手,眨眼间将巫娅和秦燕仪掳走,迅速拉开与虞辛棠等人的距离。

      眼看两人要逃入水中,虞辛棠大喊了一声。

      “巫娅!有本事别再让我们看到你!”

      最好就此一别,山高路远,流水迢迢,后会无期。

      后仰下坠入河的女子黑发与衣裙齐齐翻飞,她还虞辛棠以一笑。

      这笑既不像她在巫灵那般的狡诈阴狠,也不像重逢后的嘲弄不屑,就只是纯粹的愉悦的笑。

      虞辛棠尚在这个笑容里回不过神,眼尾就瞟到两道箭矢齐刷刷朝水面射去。

      很快暗红在水面渲染开来。

      她懵逼回首。

      秦君泽缓缓放下弓,眨了眨眼,“总不能白走一趟吧?”

      少时。

      下属打捞上来了两具蒙面男尸。

      虞辛棠这才反应过来,“你又戏耍我!”

      秦君泽偏头,掩唇笑了笑,才回头正色道:“也是方才我才发现巫娅的确有些像你,我下不了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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