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分歧 受诏入京引 ...
-
晌午,许陵游送过聘礼回衙门后,便时时翘着唇角,对所有人都是笑吟吟的。虽说官员们与他日日相处,早知他不是什么黑心肝,看他反常地和颜悦色,却依旧冷汗涔涔,时时谨慎小心,生怕出了错被他拖走进行一番人文教育。
临近酉时,魏成淮推门进入二堂,递给许陵游一封密信,道:“圣上准许你看。”
许陵游起身接过,看着看着,唇角便一点点下沉,看到最后,面上乌云密布,双目晦暗。魏成淮尽收眼底,道:“听闻许大人今日去给陆掌柜下聘了?”
许陵游轻嗯一声,抬眸淡淡道:“是魏大人与圣上提及了陆掌柜?”
魏成淮哼笑一声,不置可否:“此前你捉拿郭如良,她可帮了你的忙。如此人才,我提与否,圣上自然都会注意到的。你待如何?”
许陵游将密信折好收回,冷声道:“我与陆掌柜定了亲,自然是愈快回来愈好。”
魏成淮道:“你想得倒天真。圣上既召你入京,怎会叫你数月便回?说不准,调任也不是没可能。”
“我不会调任的。”许陵游道。
魏成淮一愣,不可置信地笑了两声,唇边胡须也翘起来了:“许大人,明晃晃的坦途你不走,却违背圣上的意思,你是嫌命太长么?你如何天翻地覆我不管,只求你别连累我这把老骨头,待我任期到后,随你怎么折腾!”
许陵游笑了一声,“我自然不会连累你的。不过婚期已定,我是一定要回来的。再者,魏大人又如何笃定我会调任呢?”
“还能为什么?”魏成淮双手一扬,全然不理解许陵游的脑子在想什么,“你一个小小知县,任职不到两年便给两个囚犯定了死罪,而今圣上又特地宣你入京,不是升官还是为何?”
“是三个,”许陵游纠正他,“只不过第三个已经自戕罢了。”
“……”魏成淮大声道:“这是重点吗?总之你莫要因小失大,我可不愿因你而仕途受阻。”
许陵游弯起一双桃花眼,魏成淮却看不见半分笑意,只听得他音色冷然:“我有分寸。不过,与陆掌柜的婚事可不是你口中的小事。”
有分寸?魏成淮半点没看出来。此番对话也是鸡同鸭讲。魏成淮本意是叫他在圣上面前规规矩矩,莫要生事端,谁知许陵游满脑子都是婚事、婚事、婚事!
他大袖一甩,高声道:“随你说去罢!”
他转身便要走,许陵游又补充:“我上京这段时日,劳烦您代替我打理好衙门。”
不说便罢,此时他说什么,魏成淮都觉得他在挑衅,回头瞪着他,两撇胡子彻底翘上了天:“还无需你教我做事!”
魏成淮怒气冲冲地推门走了。许陵游刚刚坐下,拿起桌案上那密信,便听得门外清亮亮一声“魏大人”。
他立刻又站起,提高了声音:“陆掌柜,请进来。”
“你说婚事要耽搁了,是怎么回事?”
“圣上召我入京,归期未定。”许陵游拉着她坐下,“不仅如此,圣上似乎对你也颇有兴趣。”
陆英倏地站起来,又被他按下座位,“圣上……圣上怎么会知道我呢?”
许陵游微一蹙眉,“许是魏大人的奏疏中提到了你会解毒一事。”
陆英哦了一声,又仰头问:“去京城需要四个月吗?”
许陵游摇头,“难说。我想……陆掌柜可有兴趣与我同去京城?”
她意外地抬眸看他。许陵游太高了,她的脖子仰着还有些难受,便道:“你坐下呀。”
许陵游依旧不坐,干脆蹲在她身侧,这下陆英便低着头看他:“可我新铺子才刚安置好,可能走不开……”
陆英说一句,方才意识到扯远了:“我们应当与阿姜和贾公子也商议一下,若你当真回不来,原计划该如何执行才好。”
那两人的性子十分好预料:若陆英的婚事真耽搁了,姜芃定然也要与陆英一同延后;而贾年在阿姜刚脱了奴籍便马不停蹄地回家准备了三书六礼,是断然不愿再等的。
如此一来,势必会发生争执。陆英想想便觉得疲惫起来了。
“是要商议,此番是我的不是,无论如何决定,我一定给她们好好赔罪。”许陵游抬起脸,又绕回上个话题,“那么,陆掌柜愿意与我一同上京吗?”
陆英依旧重复:“我的铺子……”
“陆掌柜的铺子经营得很好,我知晓你不仅药材平价,还研制出许多药方、丸、膏,速效又便利。”许陵游抬头看她,温声道来,“不过制药也有局限,有些药材在宜城十分罕见,千金难求。”
陆英轻轻点头。
自从有了系统至今,她的功德攒了许多。她曾一时兴起,将系统中的药方翻到了底,又将解锁每个药方所需功德全部算上,发现功德根本用不完。
然而她迟迟无法解锁,正是因为药方中的药材,她只在古籍上见过。
许陵游道:“京城是富庶之地,天下好物尽有,陆掌柜若去一趟,定会收获颇丰,想来对你的店铺也会有益。”
闻言,陆英的确心动了。只是依旧犹豫:若真的抛下两个铺子走了,她岂不成了甩手掌柜?
可转念一想,陈富贵管家时,岂不就是个甩手掌柜么?便是如此,陈家的药铺依旧如常运转了十几年。而今新铺子依旧如昨,伙计几乎还是从前那些人,唯一的大变动,即是那块牌匾上的“陈”改成了“陆”。
陆英沉吟着道:“容我想想。”
许陵游轻声应下,沉默了半晌,复又开口:“我有可能会调任。”
陆英尚在考虑她的铺子,答复也稍有敷衍:“调什么任?”
“即是要去其他地方任职。”
陆英呆怔一瞬,立即没了去京的兴致。
若他真的调任了,或许婚事就不是耽搁这么简单,而是很有可能就……
她不会左右许陵游的想法。可宜城是她的家,她的挚友、她的根基都在这里,她断不可能离开。
陆英垂下眼不说话,许陵游又道:“此番也有个好消息,陈富贵确认秋后问斩了。”
闻言,她扯了扯嘴角,又立刻耷拉下去了。
许陵游的仕途好似一片坦途,可对陆英来说全然不是个好消息。
陆英也不愿表现得如此小肚鸡肠,好似多么不希望他过得好一般,便努力去想,要如何将这事变成一个她能接受的好消息。
可她说服不了自己。这对她们的婚事,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阻碍。
她恍然想起,自己从前还对婚事十分恐惧,如今却竟然在暗自期待了。
说起来,她答应婚事,还是因着不想自己被认为是个白吃、白用许陵游的负心女——
这下好了,若她二人当真分隔两地,便不会有此番流言了,她的铺子也不会信誉扫地了。陆英忍不住自讽地笑出来,倒当真叫她想到了一个好处。
她只得又劝自己:只是可能,不一定真的会调任,此刻忧思岂不是庸人自扰?
陆英偏过头,抿了抿唇,伸出手拉着许陵游一同站起来,而后径直向外走,没回头。
“回去吃饭。用过饭后,再与阿姜和贾公子商议吧。”
昨日说要请他吃饭,此刻却因有事,只得在路上随便买些吃食,将就吃过了,再往沙石巷北走。
陆英一路上默不作声,许陵游将灯笼提在二人中间,缓步前行,侧首看她。
许陵游斟酌一番,道:“待我从京城回来,你……”
陆英侧身抬头与他对视,他忽地没了话。
她眼底悲伤又决然,缓缓道:“我不去京城了。若你回来,我们就成婚。若你当真调任,我们就——”
“陆掌柜,”许陵游即刻打断她,“这便是你考虑后做出的决定?”
陆英轻咬下唇,点了点头。许陵游欲言又止,极力保持镇定:“时间太短了,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吧。”
“无需再想了。结果无非就是这两种罢了,没有第三条路。”
这话便是言明,她不仅仅要放弃成婚,她要将他也一并放弃了。
何以至此呢?他知道药铺是陆英的心血,也从未想过要让她放弃这一切随自己去。可自己当真就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抛下么?
何况,他也从未打算离开。
陆英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不是在威胁你。你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断不会阻止你去做什么的。只是若真如此,我们的缘分或许还是有些浅了。”
“浅什么?”
许陵游上前一步,拿开横在他们中间的灯笼放在一旁,火光当即暗下,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我已送了聘礼,聘书我也给了,缘分是我求来的。便是我求来的,就能如此轻易斩断么?”
陆英不说话,似是并未想到他会是这般反应。
是了,他在她面前一贯温润,哪有如今这般失态之时?
他立即后悔,声音又软下来,“陆掌柜,此去有何变故还未可知,便是因为我,也连京城都不去了么?那我当真是罪大恶极了。”
陆英小声道:“有这个可能,还是未雨绸缪得好。若真是最坏的结果,我独自从京城回来,只怕姿态十分难看。”
许陵游轻点了点头,“那陆掌柜的意思,便是要我以这十分难看的姿态独自进京吗?”
陆英定在原地,无法回答。
他也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这段谈话。
他想给她承诺的。想告诉她,自己不会离开宜城。可世事难料,一个承诺又如何做得了数,他用一道轻飘飘的承诺来让她心安,岂不卑劣?
他想说,相信我,求你相信我。可她又凭什么相信呢?
他做些什么,才能让她相信呢?
许陵游冷静下来,提起灯笼,温声道:“快些回去吧,夜里凉。”
已是春日,夜里风却依旧刺骨。
旧铺子堂前还亮着微弱的光。老伙计在堂前收拾着铺子,抬眼便见身形单薄的女子低着头跨进大堂,一步一挪,脚步十分沉重。
“阿英!”姜芃放下账本迎了上去,歪着头看陆英低下去的脸,“你怎么回来了?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啊。”
几人闻言也围了上去,陆英咬着下唇颤声道:“婚事恐有变故,无法同日举行。我来商议。”
贾年问:“那许知县为何不来?”
“他,他说,”陆英吞咽一口,“凭我做主,届时会来赔罪。”
如陆英所想,贾年的确不愿意延后婚礼。姜芃先哄他,后哄陆英,久违地又抱着陆英睡了一夜。
第二日,宜城百姓便得知许陵游去京城出差,一早就出发了。
闻此消息,陆英更加不好受了。
不告而别,又是不告而别。
年初一他不告而别是为逃避,如今在陆英看来,依旧是逃避。
可她十分清楚自己也格外过分:若有变故,宁愿及时止损,连京城都不愿与他同去了,又何尝不是逃避呢?
三书六礼已下,如今被陆英好好地收在库房。还有他那按揭买的陈宅,依旧是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放弃,自己却即将放弃了。
归根结底,她对分隔两地的变数十分没把握。
陆英拄着脸发呆,想他走了多远呢?此刻是否还有不快?早晨有好好吃饭吗?晨间天冷,有没有带厚衣服呢?
不过半日,她便止不住思绪了。她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讨厌分隔两地。
如此讨厌,却依旧让他独自去了京城。
还是因自己杞人忧天,才另两人不欢而散,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当真荒唐。
陆英蹙起眉又舒展开,当即跑回旧铺子,拉着陈秀问:“你可不可以帮我打点那间新铺子?”
陈秀震惊又慌张地道:“我不会……”
“无妨,那铺子一切顺利,你只消帮我看着便罢。”
也不等她答应,又与尤心简说:“你能不能与我一同上京?”
尤心简倒应得爽快,似是早有计划一般,只是揶揄道:“你要当甩手掌柜了么?”
陆英耳根一热,却也点头:“正是。”
陆英与姜芃正飞快地收拾着行李,系统毫无预兆地出现,编钟声此起彼伏,卷轴到处乱窜。
【原主,原主。】
陆英手一抖,姜芃不明所以:“怎么了?”
陆英又复容色淡淡:“看到一只蟑螂。”
她找借口出去走到无人之地,不理解系统为何突然发疯。
【原主,我收到任务,需寻找新的宿主,因此不日便要离开了,这段时间的叨扰,请您莫要放在心上。】
这系统也是十分任性,想当初陆英没死成,原本想与之绑定的那灵魂未能侵占她的身体,这系统便将错就错,与她绑定在了一起。而今倒是说走就走,从不问过她的意愿。
不过无论如何,它平日里从不给她添乱。若没有它,陆英开铺子也不会如此顺利。只是药方还有许多未解锁,陆英看着那溢出来的功德便觉可惜:“你何时走?能否待我将这些药方解锁完?”
【预计一年内。】
陆英舒了口气,还好时间尚且富裕。
她又回去与姜芃收拾好了行李,再与尤心简一同去了车行雇了一辆马车,便疾驰出了城。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