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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聘礼 共议婚事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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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石巷邻居们听说贾年回来了,陆陆续续地来药铺排起队。他们也不是当真有了病痛,不过为了凑个热闹,求个平安脉罢了。
不想贾年却出来一个个赔礼道歉,言明午后要回弋阳一趟,要五至十日才能回来。
在太平时,贾年已给双亲去了信,因此在他第二日晌午到达弋阳时,贾掌柜与夫人都早早在贾府门前等着了。
才下了马,夫人便拉着他的手,泪眼婆娑地左瞧右瞧,贾掌柜抱着臂淡淡道:“可终于舍得回来了。”
一别不过半年,过了生辰,贾年就十八了。他比离去时好似又高了些、挺拔了些,稚气也几乎消失不见,已然是个成熟男子的模样了。
贾年也回以笑容,拍拍母亲的手:“此番回来,我有两件事要与你们商议。”
夫人本在心疼他瘦削了些许的脸庞,闻言忽地没那么伤心了。若无事,他断然不会回来的。
几人在厅内坐下,婢女上了茶后便被屏退了。贾年开门见山:“陆掌柜将要扩店,我决定支持她。”
贾掌柜问:“扩多少?”
“按她原本的铺子算的话,应当至少要扩四倍。”
贾掌柜似有不愿:“这可要不少银子。”
“无妨,”贾年笑笑,“我知晓父亲经营有道,这些银两,我们家还是拿得出的。”
贾掌柜轻咳一声,不再言语。
夫人却心觉怪异:“年儿,你偏帮那陆姑娘,可是有原因的吧?难不成,你还要走么?”
贾年坦然地点了头,“是,因为我要与姜姑娘成婚。”
夫人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姜姑娘,你心有所属了?”
“嗯。”贾年笑得亦如从前,纯真又理所当然。
夫人也笑道:“这是哪家的姑娘,赶明儿我与你父亲找个机会,我们去登门拜访!”
“您见过的,母亲。”贾年注视着她,“就是去岁来替陆掌柜谈生意的姜姑娘。”
她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声音也尖利:“什么姜姑娘,不过是个家奴!你怎么回事,当初我认为你不过是赌气罢了,却竟是认真的?”
贾年垂眸,须臾又抬眼,“赌气是真。不过,我也的确是认真的。还有,她叫姜芃,她已是良民了。”
去岁,贾年与姜芃——彼时还是阿姜,谈完生意后,夫人便与他大闹了一顿,直言与家奴谈生意十分掉价。贾年却不甚在意,即是代陆掌柜来谈,对方是何身份又有何要紧。
夫人当即反驳:“因为她骗了你!她没有对你言明家奴的身份,如此不坦诚,如何能取信?”
贾年睁着眼无辜道:“我也并未问她啊。”
夫人依旧来回踱步,难以接受这一事实,反复嘟囔着:“陆姑娘好歹还算个体面姑娘,又救过你的性命。可她算什么?若是被传出去我们与一个家奴做了交易,日后在弋阳还如何自处啊!”
贾年直言:“她在宜城,怎会来弋阳宣扬。且不说她,母亲的声音似乎更大、更易传出去些。”
夫人一噎,忽地没了话说。此前她还觉得陆英生得不错,也算得体,此次等陆英来弋阳,或许能给贾年相看一番。此次这么一闹,她连陆英都不太想见了。
贾年又道:“那阿姜没有您想得那么差。她谈吐得体,举止大方,我不觉得哪里有失脸面。”
夫人即刻愠道:“你与她什么关系,如此偏帮她,竟还顶撞起我来?”
贾年一怔,旋即道:“我并未想顶撞您。只是经过半日相谈,她当真不似您说得那般……”
“你才多大?不过十七的年纪,你能看懂什么?”夫人哼道,“你若当真觉得她好,不若干脆娶回家供着!”
贾年脸色下沉,看着她一言不发。话说出口,她才发觉有些过了火,正要解释,谁知贾年意外地开口。
“娶了也没什么不好。”
夫人当即气炸了,直接将他扫地出门,连他那形影不离的随从都扣在了家里。贾年也没犹豫多久,单枪匹马去了宜城,在陆英铺子里一待就是半年,再没挪窝。
“姜姑娘是个很好的女子,我希望您可以放下成见,重新认识她。”
夫人愣了半晌,瞧他神情不似作伪,便知他已认定此事,于是试图换一种劝诫方式:“你既喜欢,自然可以娶回来做妾,我与你父亲绝不反对……”
“不是做妾,”贾年打断她,目光炯炯,“母亲,我要她做我的妻子。”
贾掌柜冷哼一声,夫人却是再也忍不了了,起身高声道:“我不同意,若你回来是与我们谈这个,那便下去吧。”
贾年依旧不动,“父亲,母亲,我与你们商量,是想让你们知晓姜姑娘是何人,并真心接纳她。如今看来,却是不可能了么?”
“绝无可能!”夫人转过身去,扬声道:“你也别想着再去宜城了,就在家中好好想想吧。”
贾年抬眸看她,轻叹一声道:“那便罢了。我本想与你们好好商议的。既如此,我重新措辞——不是商量,是告知。”
夫人整个僵在原地。
贾年起身道:“姜姑娘的良民身份是她拼了命挣来的,是得了太平侯夫人的认可才得来的。”
夫人转身看着他,“那又如何?”
贾年道:“母亲,父亲,你们难道觉得她高攀了么?”
“不是么?”
贾年轻笑一声,“今虽锦衣玉食,却不能忘来时路。”
夫人脸色唰地沉下来了。贾掌柜坐不住了:“你又要搬出那事来讲……”
“怎么叫‘又’?父亲,这么多年我何时提过呢?”
贾年蹙眉偏过头看他,似是不解,却教他心里发毛。从未提过,为何说“又”?自然是贾掌柜心中有鬼,早已将这事想了千万遍,甚至于在贾年说出口前,也在想。
贾年止住话头,“且不论此事,姜姑娘已被当涂知县姜勇认作义女。姜姑娘是官家小姐,我们不过是小小商户罢了。如此,又是谁在高攀?”
半晌,夫人颤声道:“好,你娶她过门,日后我们好好待她就是了。”
“不必如此,母亲。”贾年道,“你们不接受她,她也无需来讨你们欢心。此番回来,我是来准备三书六礼的,待与她成婚后,我便会留在宜城。”
夫人泪唰地流下来:“你当真要如此伤我们的心么?”
贾年抿了抿唇,认真道:“我并不愿让你们伤心啊。母亲,我会给你们写信,也会回来看你们的。不过赶了一夜的路,我有些乏了,先去休息了。”
话毕,他转身便向外走。夫人泪眼朦胧,瞧着他长身玉立的背影喃喃:“他这么高了,却还是和那时一样。”
那时是何时?
是贾掌柜夫妻还是平头百姓时;是贾年被弋阳同知送回来,又将他们养了十三年的养子接走时;是贾年将同知留给自己的银钱交出,将自己的学识、见闻悉数教与贾掌柜,令贾掌柜从此在弋阳声名大噪、成为首屈一指的富商时;是贾年从此离家游历、甚少归来时。
贾年带着三书六礼回了宜城,姜芃却没多少心思与他谈论婚事,因为盘下陈富贵的铺子还有许多事要忙。
陈富贵的铺子与陆英原本的铺子相去甚远,陆英每日来回跑,十分辛苦。好在姜芃早学会了看账本,也会管家,陆英便干脆让姜芃打理旧铺子,自己整日泡在陈家药铺忙活,更是常常宿在此处。
这铺子虽是新盘下的,不过原本就是药铺,做工的也依旧是从前的人,因此只消稍作打点令它步入正轨,并不需要过于操劳。
这只是这药铺与陆英家有些远,于许陵游来说却是十分方便,因这与衙门就隔两条街,他便来得更勤了。
这日傍晚,店铺大抵打理妥善,伙计干完活便各自休息去了,陆英便站在铺子门前,望着那牌匾愣神。
许陵游站在她身侧也仰着头看:“这名字不好。”
陆英点头,指着那个“陈”字道:“我要把这个字改成陆。”
“甚好。那待陆掌柜改了名字,”许陵游侧首,笑盈盈道,“可否给我个名分?”
“……名分,”陆英指尖捻着发尾,小声道,“那要等阿姜得空……”
“我有空啊!”
陆英被这一声吓得一抖,猝不及防地回头,见姜芃与贾年正站在不远处,笑得揶揄。
陆英扯扯嘴角,“你——们怎么来了?”
“自然要来,”姜芃走过来拉着陆英的手走进了铺子,“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干脆婚事,我们就一起谈。”
谈婚事并不十分顺利。陆英与姜芃都不愿对方先出嫁后,再以人妇身份扶另一人进喜娇。讨论未果,许陵游便提议同日出阁,互相扶持一同出门。几乎一瞬,四人都不再有异议。
其次便要寻一个与四人的八字全部相合的吉日。这种吉日,今年只有七月初七。
马上就三月了,筹备婚事便只有短短数月。而这之前四人还要为了聘礼做一番争论。
陆英与姜芃亲如家人,便商量好聘礼无需贵重,只消一模一样便罢,可这两位男子却悄悄起了攀比心思。贾年拿出此前偷偷摸摸给姜芃买的商股,说这是聘礼的一部分;姜芃尚在泪眼汪汪,许陵游又拿出一间宅院的房契,陆英一展开,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咳不止——
是陈宅,且这房契还写着她的名字。
陈宅自不用说,是宜城最好的宅院。陆英顾及他的面子便笑了笑,而后稍有为难:“这个宅院很好,只是有些,有些……”
“我会将宅院翻修一遍,”许陵游立即回答,“除去你想留下的部分。”
陆英想到他那几乎家徒四壁、只有一个小厮的宅院,又隐约想起从前……似乎,许陵游并不如何富裕。
此番买下陈宅,陆英甚至怀疑他按揭了,但碍于姜芃与贾年在场,又将话咽回肚子里去了。
陆英按着额头道:“别再加码了,就这样定下吧。”
姜芃与贾年咧着嘴走了,陆英才凑在许陵游耳边悄声问:“你的俸禄很多吗?”
许陵游如实道:“比起陆掌柜的生意,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了。”
陆英默默吸了口气。他的俸禄竟比自己赚的钱还少,可自己都根本买不起陈宅!
如此,她坐实了自己的猜想——他果真按揭了。
此刻她有些担心许陵游明日还有没有饭吃,又怕打击他的自尊心,只得拐弯抹角道:“你日后若散衙无事,可以来一起吃饭吗?”
许陵游微一挑眉,笑道:“陆掌柜要请我吃饭?”
“嗯嗯。”陆英认真点了头。
许陵游忍不住轻笑一声,从善如流地应下了,“那可太好了。”
第二日晌午,许陵游趁着午时间隙送来了聘礼。
他褪去官服,身着常服,墨发却束得板正,更显端方有礼。
礼与聘书都送了来,许陵游便又回了衙门。可直到戌时初,也未再见他的影子。
陆家药铺也无什么人了,陆英便交代好伙计后,自己去了趟衙门。
官差见了她也不曾阻拦,将她引到二堂便行礼退下了。二堂烛火通明,门外依稀听得见争执声。
原是公务出了问题。陆英在门外静静等待,直至争执声渐息,随后一人推门而出,与陆英面面相觑。
那人唇边两撇胡子还反翘着,一副十分不忿的模样,正是监察御史魏成淮。
陆英:“魏大人。”
魏成淮似是看见了出气包,瞪着她正欲说话,许陵游此时在堂屋内道:“陆掌柜,请进来。”
陆英看着魏成淮吹胡子瞪眼地走后,不明所以地进了室内,见许陵游面色沉沉,似乎十分不悦。
“你还好吗?”
许陵游斟酌着开口:“我们的婚事,或许要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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