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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太平府 辟蹊径求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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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是上元节,也是陆英的生辰。然而细想一番,的确没有能合适说出“生辰快乐”的时机。
况且虽未说出口,礼物却早送到陆英的手上,也算不得敷衍。
许陵游蹲在陆英身前,仰头看她。几缕发丝从他肩上滑落,喉结分明,下颌清晰又漂亮,长睫下一双桃花眼目光炯炯,看得陆英迷迷糊糊:“谢谢。”
屋内很安静,偶有炭火烧出的“噼啪”响声。他因受伤,面色并不十分红润,手却很温暖;他眸色明亮,眼角弯弯,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情真意切。
陆英忽然从未有过地心安。这份安心令她更加憧憬未来、更加笃定,她努力活下去是对的。
她恍然想起除夕那夜,她不小心撞见贾年与阿姜的告白。那时的阿姜也会如她这样喜悦么?此刻她感同身受,便更替阿姜开心了。
虽然看到贾年要亲阿姜,陆英就想揍他。
陆英忽地道:“我要回去了。”
许陵游猝不及防地被她拉起来,不明所以:“有急事吗?可需要帮忙?”
“是很急,”陆英一脸认真,“我要去给阿姜写信了。”
许陵游微一挑眉,点头笑道:“那的确是要紧的事。今日便要送出去么?”
“今日就要,我托去送信的商队酉时便要出发了,我要赶快回去写了。”
许陵游拉住她的手,“既十分紧急,不若陆掌柜在我这里写吧。笔墨都有,写好了我去送信,如何?”
陆英立即点头:“好啊。”
许陵游备好纸笔,点了一盏灯,站在她身边磨墨。
陆英本有一肚子话要写,刚刚下笔却又一顿,旋即抬头看他。
许陵游笑道:“我不看。”
陆英讪讪低头,“那便好。”
陆英洋洋洒洒地写下两页,收进信封里递到许陵游手上,又经由他之手交由码头即将出发的商队手中,在船上摇曳三日,最终抵达太平,在太平侯府侧门前,由贾年认真收好。
贾年从侧门进了府,辗转经过几个游廊,来到内院小厨房时,阿姜正坐在小杌子上握着扇子煎药。
他将手中两封信在阿姜眼前晃了晃:“姜小姐,您的信差来给您送信了。”
阿姜仰头,眼睛一亮,将扇子递给他:“给我!”
贾年用扇子交换了信,二人也换了位置,贾年代替她煎药,她去一旁边拆边嘟囔:“怎么有两封,阿英遇到困难了吗?”
她蹙着眉拆开第一封,读着读着却“噗嗤”一声笑出来。贾年也跟着她笑:“怎么了?”
阿姜看了看他,还是没将陆英信上写的那句“见贾公子与你靠近,我便心生不快,拳头发痒”念给他听,只道:“她说她喜欢许知县。”
贾年听完这句众所周知的话,道:“哦,原来如此。”
阿姜乐滋滋地看完了本应写给许陵游的通篇情话,只恨厨房没有床,不能在上头滚两圈儿。
随后她又拆开第二封信,露着的牙便逐渐收了回去。
她又搬来一个小杌子,与贾年并肩坐下,“你看。”
陆英想扩店,不仅仅是扩店而已。她想把陈家的药铺,包括家奴,全部盘下来。
二十年前,陈家是宜城首富。即便后来陈富贵接管了药铺,已然大厦将倾,却依旧根基不倒。想要盘下陈家的铺子实非易事,陆英这才会求助于贾年。
贾年面上没什么波澜,扇着火转头问:“你想让我支持她,对吗?”
阿姜如实道:“自然想啊,所以我在想如何能说服你。”
贾年道:“你若想,我答应她便是了。”
阿姜却摇头道:“看你的模样,似乎不是很赞同她的做法。你能答应她自然好,可你入了阿英铺子的商股,我更希望你能认可她,而不是因为我求你。”
贾年转回头,“我的确不认可她。陆掌柜很不错,可恕我直言,她许多时候都过于天真,太想当救世主,这可没那么好当。”
阿姜沉默须臾,道:“天真又如何,即便想当救世主,也不应被轻蔑、被嘲笑。至少她不是只想,而是真的做了。”
“我不是轻蔑,也没有嘲笑她。”贾年立刻低头靠近她,轻声解释,“只是她过于良善,便容易给自己绑上一层道德枷锁,不仅容易误事,也会给她带去不少伤害。”
阿姜不可否认这点。最初陆英与她在东明街市摆摊的经历,的确印证了贾年的话。
不过那已是两年前了。阿姜道:“她已经吃过教训了,你说的毛病她早就改了。”
“这样吗?”贾年顿了顿,“至少在这封信里,我看不出来一丝……”
阿姜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我喜欢她的所有,她天真也好、想当救世主也好,我都觉得她很可爱。”阿姜笑了笑,“况且,若不是她的这份天真,我也不会从陈富贵手中脱身。我是实实在在得到了好处的人,自然不能阻止她帮助曾和我一样的人。”
贾年歪着头看她,道:“好吧,我答应她。”
阿姜半信半疑地看他,忽地高声道:“你的辫子要掉进炉子里了!”
她快速伸手将贾年垂下的发丝与小辫子拢起来,脸颊凑得很近。贾年勾起唇角,手臂拄在膝盖上,依旧歪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为自己拢起头发。
阿姜救下他的辫子,旋即回神看见那近在咫尺的俊俏脸庞,脸倏地红了,道:“你怎么就答应了?”
贾年抱住她,在她颈间蹭了蹭:“我被你说服了,真的,真的。”
阿姜分不清他那神情究竟是真是假,也懒得纠结这些了,叹了口气道:“那太好了。”
来日方长,他总会知晓阿英是什么样的人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阿姜立即推开他,便见厨房门口一姑姑扬着下巴道:“药熬好了么?”
阿姜应着:“还有一刻就好了,郑姑姑。”
“那交给我吧。”郑姑姑说着就走了进来,贾年随即起身上前,“你不擅长这个,不必劳烦了。”
郑姑姑蹙眉道:“你进府也有十多日了,怎得还是这般无礼?年纪不大,戾气倒不小。”
贾年虽不是出生于官宦之家,却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哪受得了下人指摘,抱着臂道:“就事论事罢了,你知道如何控制火候么?知道哪些药半刻钟后放、又放多少么?知道如何滤掉药渣么?”
郑姑姑被贾年一连串问话问得一愣一愣的,不待她回答,贾年又道:“道理说不过,便用礼数来压人,岂不也十分无礼?”
“你……”郑姑姑举起手来又放下,清了清嗓子道:“那我一刻钟后再来。今日府医回来了,你们煎好了药便走吧。”
这是直接下了逐客令了。阿姜与贾年对视一眼,都心觉怪异。
郑姑姑走后,阿姜问:“看来,我们今日连夫人的面都见不上了,如何?”
贾年道:“若正道走不通,只能想些旁门左道了。我这药方尚未完善,夫人只是稍有好转,我们就要被赶走了。看来有人很怕她好起来啊。”
阿姜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旋即抬头朝他勾了勾手指。贾年俯下身,阿姜踮起脚凑在她耳边小声道:“不会是侯爷吧?”
此前他们与侯爷说起夫人的药材被换一事,侯爷全然不信。阿姜二人不好争辩,也不好判断侯爷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只得自己暗暗调查。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究竟是不是侯爷,无人知晓;至疏夫妻却是有迹可循。
贾年思忖道:“若真是他,你待如何?”
阿姜想到这个可能性就犯怵,吞了吞口水,道:“惹不起侯爷,不若带着侯夫人跑吧?”
贾年摸摸她的发顶,“你胆子好大。”
一刻钟后,郑姑姑又来了。阿姜以昨日侯夫人交代过,今日务必要去面诊为由,二人依旧死皮赖脸地跟过去了。
府医将阿姜与贾年二人拦下,阿姜便道:“夫人该喝药了,我先进去喂药,你们且慢慢商量着吧。”
话毕,端着那热汤碗便向房间里走。遇到要阻拦的,便把热汤碗顺势端到人脸上去,婢女们都怕被烫到,下意识便躲开了。
阿姜滑溜溜地钻进屋内,夫人正半卧在床边,扬起唇角看她。
阿姜过去蹲在床边,柔声道:“杨夫人,来喝药吧。”
杨昭探出头,苍白的唇轻碰上碗沿,沾了些药汤,旋即蹙眉:“你们的药又苦又辣,真的好难喝。”
阿姜笑了笑,将药碗递给她,让她双手捧好,“今日或许是最后一次喝了,辛苦您再忍一下吧。”
杨昭捧起碗,拧着眉乖乖地一口闷了,随后撇着嘴巴问:“为何?我的病好了么?”
“郑姑姑说府医回来,用不到我们了,或许此刻便是最后一面了。”
杨昭怅然道:“这样啊,还真有些舍不得你呢。”
阿姜抓住机会问:“夫人,这些日子,您有觉得身体舒服些了吗?”
杨昭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笑道:“自然,多谢你们了。你想要释奴文书对么?明日我与侯爷说,叫他给你就是了。”
阿姜心头一惊,没想到她竟将释奴文书说得如此无足轻重,仿佛只要她高兴了,便是给十个八个释奴文书也不在话下。
阿姜想要,可不想这样要。尤其是杨昭苍白着一张脸,仿佛时日无多的这副模样,更让她无法拿了文书就拍拍屁股走人。
“不,夫人,我是希望你……”
“不用了。”杨昭打断她,又半躺了回去,长长出了一口气,“我自己的身子,我当然有数。”
依她看来,自己终是要死的,不过是早死与晚死的差别罢了。与其喝这效果薄弱又无法根治的药多吊几日性命,不如早些病死干脆。
阿姜急道:“杨夫人,您不能放弃啊,药已经起了效了,再给我们些时间,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将您医好的。”
杨昭闭上眼,“你去吧,我乏了。”
她不再言语,阿姜在她床头默默蹲了许久,小声道:“杨夫人,您多保重。”
阿姜在屋子里时,贾年还在门外与府医争执;待阿姜出了房门,门外顷刻便安静了。
贾年终是没有出现,却是府医走进来,在屏风后头先行了礼,再来探杨昭的脉象。
杨昭双眼微睁,看着这府医捋着胡子眉头紧蹙,转而对她道:“夫人,此人也是庸医啊!怎得将您治得比我离开时还差?”
杨昭淡淡道:“你倒也知道自己无能。”
府医一噎,旋即又为自己辩解了好几句,才心虚地退下了。
傍晚府医熬了药送来,杨昭屏退下人,将药倒在了窗外。
又苦又辣的药她不愿喝,润物细无声的毒药她也懒得沾染。
都是要死的,毒与不毒又有什么差别。
入了夜,杨昭睡下了,门外留了两个婢女守夜。她睡得浅,忽地听得窗外窸窸窣窣传来一阵响动,便睁眼看去。只见紧闭的窗被人撬了起来,旋即一颗女子的头就这样缓缓钻进了窗。
杨昭吓得想惊叫,又立即捂住了嘴巴。她才看清那人竟是阿姜!
阿姜费力又尽量放轻了动作一点点爬进来,手又探出窗捧进来一个药罐,一回头,便见杨昭坐在床上,神色淡然地望着她。
阿姜愣在原地,杨昭声音发冷:“你好大的胆子。”
阿姜本想笑一下缓和气氛,又想起这是侯夫人,嬉皮笑脸没用,便直接道:“夫人,我是来送药的。请您不要喝府医的药,那药有问题。”
杨昭不答反问:“你为何要这么做?原本明日你便能拿到释奴文书,今夜竟擅闯侯府,竟连命也不要了么?”
阿姜自然不是不想要命,也知道可能发生的后果。可一来是有些事非做不可,二来是,她竟发现贾年功夫意外地还不错,带她逃出去应当不难……
阿姜放下药罐,深吸了口气,道:“看来夫人知道那府医有问题,也知道有人想将您置于死地。你可知那人是谁吗?”
杨昭眉头一皱,立即道:“休要胡说。念在你伺候过我,我不杀你。你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
阿姜鼓起勇气道:“是侯爷……”
“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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