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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耳顺 一道细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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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个滑板是定制的,两千足够立案了。你先带她去找找,我马上来。”
温齐年听完语音,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狭小的房间窗户敞开着,一阵阵风捎来模糊的栀子花香,柜子边的风扇左右摇晃脑袋,燥热充斥所有空间。
除了这条语音,还有另一条,温齐年没听也没点开聊天页面,穿上鞋子开门出去。
沿着斜坡路往下走,温齐年老远就看到背着双手来回踱步的少女。
温齐年喊道:“祁枳。”
祁枳抬起头:“温哥哥。”
“别担心。照片我看了,好像是附近一个拾荒老人。”温齐年微微笑着,侧过身轻拍了下她的头顶,“我带你去找她。”
听到是拾荒老人,祁枳稍微消气了些:“好。”
路上,祁枳一直闷闷不乐,闷声跟在温齐年身后。温齐年看了两眼,索性找了几个直男话题:“今天课上少见地走神了,怎么了?”
闻言祁枳感觉心里揪得慌:“没什么。”
话题被更直接的方式截断,温齐年愣了下有些尴尬,抬起手揉了把黑色短发。
下午空气闷热,蝉鸣聒噪。温齐年走到一半突然侧身对祁枳说:“我去买点东西,你稍等一下。”
祁枳嗯了声,双手抱在身前,盯着鞋尖等待。夏日燥热的微风轻轻吹过,头发丝浮在空中,直到脸蛋被轻轻触碰了下,祁枳抬眼,看到了温齐年。
女生有点慌乱,转头看向触碰自己脸的事物,原来是一瓶牛奶,她暗暗泄了气。
“请你喝。”温齐年微微垂下头。
女生接过,声音小小的:“谢谢温哥哥。”
沿着这条路走了一会儿,温齐年带着祁枳拐进了一个小巷子。祁枳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以繁华为称西京还会这样的地方,墙壁上全是小孩子用颜料油漆乱画的画,和地面连接处长满青苔。
祁枳抬头看天空,又回头看了眼巷口,最后又看着温齐年的背影。
脚下的路是凹凸不平的水泥,上面还有几个小猫小狗的脚印。温齐年在一个看起来就不正规的网吧前停下。
“走吧。”
祁枳啊了声:“温哥哥,我们大老远来这里上网吗?”
温齐年指向一边的小单元门:“那里。”
那个小铁门是铜绿色的,门里有些黑,没有灯,堆放了很多杂物。
“这是那位拾荒老人的家?”
温齐年走过去推开单元门,单元门半情不愿地吱呀吱呀露出一点缝:“门有点坏了,快进来。”
“哦哦。”单元门年久失修,本来就很难推开,祁枳只能从温齐年身侧进去,所以免不了有一点肢体接触。她矮下了一点点身体,侧身从温齐年手臂下进去的时候,脸颊也轻轻擦过男生胸前的衣服。
同一时间,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温齐年,外面是阴天,门里也黑黑的,可唯独温齐年不一样,他柔和有温度,明亮又惆怅。
“别害怕。”温齐年说道,先行走在前面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这里没有灯吗?”祁枳问。
温齐年:“对,阴天的时候稍微晚点就看不清路了。所以他们会很早出去捡废品,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去了。”
“他们?这栋楼住的全是拾荒老人?”话音刚落,祁枳哎呀了声差点绊倒,手下意识乱抓抓住了温齐年的手腕。
男生手腕很细,右手腕好像有一道细细的凸起。
“小心些。你就这样拉着我吧。”
闻言,祁枳的手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下,稍微往上移了些,避开那道细细的凸起,好像不是很平整,应该很狰狞。在次之前她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温齐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里原本是居民楼来着,后来发生火灾出了人命就废弃了。”温齐年耐心解释,“一些还可以住的小房子就成了拾荒老人的小家。”
祁枳:“那岂不是很危险?”
温齐年:“嗯……总比睡桥洞下面好点吧?”
祁枳眨眨眼睛,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高高的小窗户只能透进来一点点光芒,这一点点光芒的作用就是提醒你你到了。
扣扣——
温齐年说道:“你好,有人在吗?”
这里并不隔音,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
门被打开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一个瘦瘦小小脸上全是刀刻般的皱纹的老人出现在眼前。
祁枳不自觉屏住呼吸,她第一次看到拾荒老人,她以为的老人脸上皱纹多了长了些老年斑,而面前这位老人,她竟然不知道怎么描述。
老人的背驼得一张拉满的弓,又瘦又小,明明是夏天身上却是一件不完整的男士冲锋衣,见到人她混浊的双眼弯成月牙,抬头纹横一道竖一道,操着一口方言:“什么事?”
温齐年说:“婆婆好,我是温齐年。下午你是不是捡到了一块滑板?”
“哦,温齐年啊。”老人伸手拉住温齐年,“滑板是一块板子吗?长了几个轮子?”
“是的。”
婆婆让开身体邀请他们进来:“哦哦,是的。”
温齐年扶着老人往里走,丝毫不介意老人身上的味道和肮脏:“那块滑板是我妹妹买东西暂时放在门口的,可能被婆婆当成废品捡走了,我们来拿回去。”
房子里的布置很简单,一个破旧的小沙发,阳台的空的,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只挤了一些废品纸壳,但是都被好好理成一堆了,从大到小依次往上。
祁枳扶了下纯白的墙壁,蹭了一手灰。
“温哥哥。”祁枳还没松开温齐年的手。
“嗯?”
这是祁枳第一次见到这种地方,这种地方真的是人住的吗?客厅空荡荡,不遮风不挡雨。电视剧里主角流浪了也会找个体面点的安身之所,可没有什么能力的老人呢?没有什么能力的老年妇女呢?她们只能住在这种地方吗?
这么危险。这么破旧。
起早贪黑去翻找油污布满的垃圾桶,多年忍受臭味已经见怪不怪,蹭得满身是不明物体,只是为了拼命地在这座城市寻找养分。
离这栋小房子不远的地方有一片别墅区,祁枳就住在那里。要不是今天,她做梦也想不到原来会有耳顺之年的老人活得这么辛苦。
祁枳感觉眼眶发酸,眼泪缓缓溢出。
“这个是你说的滑板吗?”老人双手捧着滑板。
“是的。”温齐年接过来。
滑板泡在一堆沾满油污和脏水的废品里面,祁枳走过去看了眼,板身上的小栀子花被蹭掉了一些,凹进去一个小坑。
温齐年也注意到了,但什么也没说话,只等祁枳的反应。
“是我的滑板,我们先走了。”祁枳拉着温齐年的衣袖开门出去。
温齐年走在前面,祁枳跟在后面。临走前,女生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钱,一共70块钱,折好放在门前的塑料板凳上。
楼道很窄很黑,单元门外有个小花坛,开了一丛栀子花,另一边的小网吧旁边还有个公共座椅。温齐年拿纸擦了遍,又去网吧门口拿了张旧报纸垫着。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祁枳晃着双腿,目光停在滑板上的小栀子花上,她有点想哭,但不是因为滑板。
“温哥哥。”
“嗯?”
没等到祁枳的回应,温齐年转过头,发现女孩低下头默默地哭泣。
这会儿已经临近傍晚,有一点点阳光,依旧很热,清风送爽。温齐年看到,女生脸颊边挂着一行晶莹的泪痕,我见犹怜。
一侧波光粼粼的小水沟模糊女生的发丝,她垂下头,好像世界也跟着她垂下。
“怎么哭了?”温齐年递过去一张纸,“滑板……”
祁枳抢先道:“不是因为滑板。”
温齐年有些惊讶:“那为什么哭?”此话一出他又突然明白了,“我知道了。”
“我想到可能世界上有很多这样的老人就难受。”祁枳哽咽道,“本来,滑板被拿走了我很生气,但想到是老人我又不生气了。她们过得好辛苦啊。”
温齐年静静地听她说完:“祁枳很善良,希望世界上有更多你这样的人。你好好成长就可以继续帮助她们了。”
“温哥哥,你怎么和婆婆认识的?”
温齐年道:“婆婆的儿子和我爸爸是同事,年纪大了有些时候会照顾一下。”
祁枳蹙眉:“那为什么婆婆的儿子没给她养老?让一位老人捡废品为生?”
温齐年仰起头,缓缓说道:“因为婆婆的儿子救火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