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春水CS

14、小名 真真正正的

　　祁枳瞪大眼睛，长而密的睫毛粘在一起，放在膝盖上的两个拳头握得紧紧。

　　“姑娘！”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黑暗的单元门里传来，紧接着厚重的单元门被缓缓推开，刚刚那位婆婆从里面挤了出来。她个子小小，脸颊瘦削，薄薄的皮肤皱成风吹后的湖面。

　　祁枳探出头，看到婆婆两步化一步急匆匆跑过来，两条快掉光的眉毛皱成八字：“你的钱！落我这了。”

　　祁枳这才注意到婆婆手里高高举起的那叠钱。她站起身，声音还了些鼻音：“婆婆，不是我落下的，是我主动给你的。”

　　“啊？”婆婆手上还捏着钱，停顿了几秒又急急忙忙从冲锋衣的包包里摸了摸，摸出几颗草莓味的阿尔卑斯。
　　“快吃。齐年小时候可喜欢吃了。”婆婆拉起祁枳的手，把那几颗小小的阿尔卑斯塞进女生的手心，“你别嫌弃啊，我只有这个。”

　　糖有点化了，不知道是被体温还是气温热化了，挤进祁枳手心里有些滚烫。

　　不等祁枳回答，婆婆又自顾自地说道：“这是是我昨天买废品得的50块钱，你拿去和齐年买点东西吃吧。”

　　那破旧卷曲的五十块钱和糖果一齐躺在祁枳的手心里。滚烫酸涩温暖，这是祁枳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词语。

　　这时候遮挡太阳的云已经被风吹开，阳光从微小变成庞大，天空扯出大片柔和的云彩，照得祁枳眼里泛光。

　　“我来了。”在椅子上坐着等了许久才见到陆仰的身影，男生穿着短袖长裤，打扮清爽。

　　“哥哥你终于来了。”祁枳怀里抱着滑板，“滑板找到了。”

　　“嗯，温齐年和我说了。”陆仰帮忙拿着滑板。

　　祁枳挽着陆仰的胳膊：“哥哥，舅舅找你什么事啊？”

　　陆仰垂眼翻看手机：“让我回西京上学或者出国留学，我拒绝了。”

　　“为什么？”

　　陆仰若有所思，笑道：“我觉得延中挺好的。”

　　温齐年双手揣兜走在一侧，这会儿恢复夏季的炎热，又带了些初春的凉爽，气温宜人晚霞漂亮。

　　走出小巷子，陆仰一边打着电话，侧头问道：“这会儿还早。温齐年，一起去商场吃个饭？”

　　“怎么？”

　　陆仰挑了下眉：“不能？”

　　温齐年盯着他：“能。”

　　陆仰应了声：“那我叫司机来接我们。”

　　挂断电话，三个人站在小巷口等待。陆仰抱着滑板，视线不经意往祁枳脸上一扫，突然伸手握住女生的下巴：“怎么哭了？”

　　祁枳脸上的肉肉被捏出，像一个小河豚。
　　温齐年小声地笑，陆仰转头逼问：“怎么回事？温齐年。”

　　祁枳往上蹭了点头，确保自己能够说话清晰：“不是温哥哥惹的。”

　　“那怎么回事？”

　　祁枳坏脑瓜子一转，笑嘻嘻开口：“不是冷哥哥，也不是热哥哥，更不是温哥哥。”

　　明显被这句话无语到，陆仰静静地看着，却一个字也懒得说：“……”

　　祁枳嘿嘿笑道：“是我不小心摔了，你知道的，楼道太黑了，我没站稳就摔了。”

　　陆仰松开手，双手叉腰左看看右看看：“擦破皮没有？给我看看。”

　　祁枳摆摆手，围着陆仰转了个圈：“温哥哥已经帮我处理过了，其实也没多疼，就是被吓到了。哥哥，咱们待会儿吃什么呀？就咱们三个人？”

　　陆仰：“怎么？想把姑姑姑丈叫上？”

　　祁枳一副吃瘪的表情，直接忽略这个问题：“哥哥我先说好，我不喜欢油腻的食物。”

　　陆仰戳了戳女孩的额头：“我知道，温齐年和我都不挑，都依着你。”

　　来接他们的司机是陆仰舅舅季苦的专用司机。

　　温齐年坐前面，陆仰和祁枳坐后面。路上，祁枳靠着车窗，傍晚昏黄的路灯很亮，进入百米隧道的时候周遭全部模糊，一直到出了隧道眼睛仍旧泛花。祁枳转过头，不自觉看向副驾驶座的温齐年。

　　利落的卷发，秀气的侧脸。他闭着眼睛正在休息，呼吸也平稳。祁枳头一回觉得原来坐车的时候也可以不无聊。

　　“温哥哥。”祁枳攥着衣服。

　　“嗯？”温齐年转过头，他的脸仍旧好看，光线拉扯间他的五官被切割成几何图形。

　　“温哥哥。”陆仰重复了遍，抬手掐了掐祁枳的脸蛋，“天天就知道温哥哥温哥哥，把我这个哥哥放哪里了？”

　　“哎呀。”祁枳被扯着脸蛋，“都是哥哥，有什么不一样？你瞎吃什么醋呀？”

　　“对。”温齐年笑出声，“木只是我们的妹妹。”

　　“木只。”祁枳心里默念，这是除了家人以外的第一个男生叫她的小名，所有人叫她她都觉得没什么，可唯独温齐年不一样，他们没血缘关系，刚认识不久，且仅仅知晓对方的姓名。

　　哥哥的朋友。只是哥哥的朋友。祁枳庆幸，同时又难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层关系，温齐年格外照顾她，结识不久就对她很好。仅仅是把她当成一个妹妹吗？

　　我们的妹妹。祁枳默念着这句话。

　　商场里人头攒动，陆仰拉着祁枳的衣袖往前走。温齐年笑笑，说道：“今天人真多，陆仰，你真不怕我走丢啊？”

　　“你这么大个人一眼就可以看到了。”陆仰抽空转身拍了拍祁枳的小脑袋，“妹妹还小，等下被人群淹了找不到。”

　　温齐年被逗笑。

　　祁枳为自己正名：“哪有？我在同龄人面前已经算很高了，我有165诶。”

　　陆仰呵呵一笑：“有我高？”

　　“你！”那确实没有。祁枳哼哼唧唧，摇晃着手臂扯出衣袖，转身飞快拉住温齐年：“我不要你拉着了。”

　　陆仰静静地看着“叛徒”：“你确定？”

　　祁枳耀武扬威地晃了晃手里温齐年的衣服布料：“当然。”

　　“行。”

　　“妹妹，别得罪你哥哥了。”温齐年笑道，“等会儿你哥哥不请客了怎么办？温哥哥手里没钱。”

　　祁枳从包里掏出婆婆给的五十块钱：“我有钱。”

　　温齐年开着玩笑：“我吃软饭多不好。”

　　祁枳很认真地说道，手里还拉着温齐年的衣袖：“婆婆不是和你认识很久了吗？她说让我拿着和你一起买东西吃，一起哦！所以这50块钱是我们两个人的。我只有25块，你也有25块。”

　　温齐年嘴角弯着，反手拉住祁枳的衣袖：“走我旁边。”

　　“哦哦。”祁枳挨着温齐年走，两个人肩并肩，女生问道，“温哥哥，你的小名是什么啊？”

　　“小名？”

　　“你都知道我的小名了，作为交换，我也想知道你的。”祁枳有理有据，“因为这样才公平。”

　　“我没有小名。”温齐年回答，他的声音淡淡的，“熟人都叫我齐年。”

　　他停顿了几秒，转头笑道：“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熟人。齐年。也可以。

　　什么意思？温齐年这是什么意思？祁枳脑袋里重复着这两句话，熟人这么叫他，她也可以，意思是温齐年觉得他们俩很熟？
　　真的吗？真的吧？

　　祁枳抬着脑袋，就像在教室里透过窗户看飞过的鸟儿一样，静静地看着温齐年。

　　此时的温齐年，一定不知道他有多么多么柔和。没有边界，就像夜晚的海边，连着天空和海面。

　　好像，温齐年不再是外热内冷和所有人都隔着点什么，而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展示自己的一角。

　　三人乘坐扶梯上三楼，陆仰转过头道：“我订的t3号座，我去接一下朋友，你们先去。”

　　祁枳乖巧得很：“知道了。”

　　到了店门口，温齐年放开祁枳的衣袖。松开的一刹那，祁枳眼疾手快捂住那块布料，很明显，他的手是温暖的。

　　“齐年哥哥。”祁枳改口很快，“我知道我哥哥要去接的朋友是谁吗？”

　　温齐年适应得也很快：“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单先云。”

　　祁枳：“他是谁啊？”

　　温齐年解释：“和我同班，当时就是因为他我才和陆仰认识的。他人挺好的，你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