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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拦轿 拦轿喊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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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全一个婢女和远方亲戚,在周府眼里连芝麻粒都不算。
周夫人榨干了阳春的价值后,不过是顺情做好,自己不用付出任何东西,还白白讨好了老太太,赚得了贤德主母的名号。
“去吧,阳春是你新媳妇了。”周夫人笑眯眯祝贺这对新人。
薛元的热血在沸腾。
他又梆梆梆给主子磕了好几个头,脑袋几乎磕出血,烫泪悬在眼眶里,浑身青筋暴起,似乎体内的火山就要爆发,“多谢老太太,多谢主母,晚生……晚生一定对阳春好!”
大抵他自己也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他飞速奔向阳春。
阳春因为担心薛元,早悄悄来到外面窥听。听得周夫人和老太太高抬贵手,内心不禁一阵窃喜,释然的泪珠差一点夺眶而出。
紧接着薛元冲了出来,见到阳春,四目交汇,手足无措。
“你都听见了……”薛元比中了状元还荣耀,心慌手颤地接近,欲拉阳春的手,只握到佳人一缕泛着芳香的手绢。
几滴热泪落在前襟上,薛元带着哭腔,“阳春,你听见了吗,夫人成全我们了,从此以后你是我媳妇了,我们永永远远在一起!”
阳春刚才听得清清楚楚,心中的欢喜一点不比薛元少。
“薛元,你冷静点,周围有人呢。”
说是冷静,她自己都无法冷静,宛若被滔天的喜运砸中,飘忽忽的在云巅。
几个丫鬟小厮已好奇地往这边张望,薛元只得强行按捺住喜意,和阳春去僻静的地方再行细说,“我们走!”
阳春跟在薛元身后,周遭一切景物皆涂抹上了浓烈的色彩,强烈的恍惚失真之感。
她想,大抵自己之前太保守了,胆小怕事,才总想着逃避。
幸亏薛元武勇,强行破开命运的枷锁,盼得云开见月明的一日。
……
小两口之间如何庆祝狂喜,是小两口的事。
周夫人还有更大的事。谢家传话来说今日要送聘礼,由于聘礼抬数太多,之前已陆陆续续送过大部分了,今日是最后一部分。
周夫人更衣过后,便来到女儿的房间催促。周茵还在欢天喜地摆弄嫁衣,试了又试,半点瑕疵不肯放过。
女儿本生得明眸皓齿,被殷红的嫁衣一衬,愈发明艳,红光照人,美丽不可方物。
周夫人笑着阻拦:“好了好了,别试了。嬷嬷教你的规矩这几日有没有好好练?不然到了谢家你要被笑话的。”
“女儿一直在好好练。”
周茵撒着娇,提出,“母亲,女儿想和您一起去看聘礼。”
周夫人登时拒绝:“胡说,女儿家哪有亲自接聘礼的,将来出嫁都是你的。”
“女儿就是想去看嘛。”
周夫人怕失了礼节,坚决不同意。督促了女儿一番,便整敛衣冠,和周国公一道去接聘礼。
之前谢家已送过多次,流程是同样的流程,谢家送聘礼的人都没变。
谢府大嬷嬷满脸笑纹,刻意提出:“老身今日除了送聘礼,奉长公主殿下和谢大人之命,还有一桩不情之请。”
周国公和周夫人面面相觑,内心惴惴。
谢家的子弟都是抢手货,真正迎亲之前,谢家随时都可以悔婚。
能有什么不情之请?
“敢问是什么事?凡周府办得到的,必定应承。”
谢府大嬷嬷绘声绘色道:“国公爷,国公夫人,不是什么大事,想跟贵府讨个奴婢。前日试婚有个叫阳春的姑娘,心灵手巧,解长公主头疾,长公主瞧着甚是妥当顺眼。我家大人是事亲恪谨的大孝子,找了多少郎中都治不了长公主的病,这不,大人一听闻,立刻来跟您贵府求人了。过几日迎亲,叫那丫鬟跟着陪嫁就行。过门后,阳春平日伺候茵二小姐,长公主头疾发作时,再伺候长公主,月例绝对丰厚。仅仅一点私心,还望周府成全。”
长公主身子欠安,满京城的人皆知。
周国公听闻只是个奴婢,松了口气,大手一挥,慷慨笑曰:“长公主和谢贤婿太客气了,一个奴婢而已,莫说陪嫁,现在遣轿送去谢府都无妨!”
周夫人乍然听闻谢家的需求,怀有疑虑,怕阳春暗暗勾搭了女婿,藕断丝连,所以谢府才点了名要阳春。
随机念起长公主头疾严重,据楠竹传报,试婚期间阳春确实侍奉过长公主。
疑虑稍减,面子上天衣无缝:“原是如此,大嬷嬷放心,我等会安排她陪嫁的,能为长公主解忧是她的福气。”
周氏根本不想得罪谢氏,哪怕在枝头末节上。女儿余生的幸福,朝廷的荫蔽,家族的复兴,还都依仗着谢家。
“那就多谢周家成全了。”大嬷嬷代表谢家,含笑躬身。
送走了谢家人,回府,周国公边走边和周夫人道:“一个奴婢而已,谢家兴师动众,弄得我一身冷汗,还以为婚事有变。”
周夫人嘀咕道:“老爷不知,那叫阳春的丫头刚刚我已赏了人了。”
周国公一愣,“赏人了?赏谁?”
“方姨娘的侄子薛元,寄住在咱们府邸的表亲。”
周国公压根想不起这号人,嗤了声:“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吃周家的住周家的,到头来还和周家抢人,吸周家的血,糟蹋周家的女眷。阳春那个丫头,既赏人了,收回来便是。长公主既然需要,绑也得给谢家送去。孰轻孰重,夫人应该分得清吧。那远方亲戚若有异议,直接轰出去便是。”
周夫人察言观色,颔首道:“是,老爷放心。”
薛元的天塌了。
大喜大悲来得太快,从云端堕入地狱,让人来不及反应。
薛元和阳春二人脸上的笑容还未凝固,噩耗劈头盖脸地将他们撕碎。
周夫人改变主意了,叫阳春陪嫁谢府。至于薛元,周夫人体恤其赤诚衷情,会另外配一门更好的亲。
比翼齐飞的鸳鸯,上位者说棒打就棒打。
已经许诺的婚约,也可以随时儿戏地收回。
薛元陷入了癫狂的崩溃中,命运为什么这样玩弄他们,给了希望又亲手掐灭
“我要去找夫人理论!好歹我家祖上也配享太庙,周氏竟然这样仗势欺人。”
“不,阳春,我直接带你走!”
阳春坚决拉住薛元,“你疯了,走,走去哪?逃奴罪,我俩被抓回来不堪设想。”
“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了。你去找夫人理论,得到的只会是一顿毒打。你觉得夫人会为了我们得罪谢氏?况且,这是国公爷的命令。薛元,胳膊拧不过大腿的。”
“阳春,你为何总是如此消极?求夫人赐婚时你就胆怯退缩,现在,你又想服从命运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薛元痛得快要呼吸不过来,失控地吼道,“当初你就不该给长公主按头,她不认识你,也就不会自私地把你揽过去做丫鬟!阳春,今后你得受多大的折磨?我,我真的心疼你。”
薛元被表面说辞愚弄,所有罪愆归咎于长公主身上。
阳春却知道事实未必如此,即便她没邂逅长公主,大概率同样会被针对。
因为,为难他们的始终不是长公主,也不是周夫人,而是那个人。
那日,那人曾经要她去谢家当差,她拒绝了。
那人没说什么,不代表事情过去了。这一招两面传话,借刀杀人,秋后算账,简直玩到了炉火纯青。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再想更多逃避的办法,那人也会再出手的。
“薛元,我何尝不是晴天霹雳,本以为试婚过后,此生与谢家再无瓜葛。今后陪嫁过去,呆在谢氏牢笼般的后宅里,我……还不如死了。”
可是,阳春没办法。
“我们斗不过的,已经没有希望了。”
阳春怔怔耷拉着手臂,千疮百孔,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
“可能,我们真是有缘无分吧。”
她知趣地离开了薛元。
薛元说她懦弱,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对手是多么的变态和可怕。
现在只能期望于对方玩腻这场游戏,将她丢开。她侥幸会希望嫁过去做陪嫁,便陪嫁了,当一辈子丫鬟也没什么,兴许对方很快索然无味了,高抬贵手了。
薛元根本不想认命。
对于那位远在天边的谢首辅,他一直抱有莫大的敌意。是谢昭训夺走了他心爱之人的清白,还不够,还要夺走她的余生。
他绝不认命。
薛元在游廊边坐了一整夜,第二日眼红得要滴血,决定再次孤注一掷。
……
清晨,太阳尚未露出头来,雾气稀薄,空气中湿漉漉挂着露水。
星子还悬在墨蓝天幕,一闪一闪眨着惺忪的眼睛,寒气侵肌。
长公主谢府两扇朱漆铜钉大门缓缓推开,两匹鬃色滑亮的骏马拉着楠木马车,越过门槛,伴随着缥缈的雾气,缓缓踱出。
首辅上朝。
车辕稳重压在青石板路上,隆隆低响,车厢四面吹墨蓝帷帐,朝皇宫方向进发。
车前两名驺役执灯引路,刻着方方正正的“回避”字样,威严而不可亵渎。马车后,亦跟着一大堆劲装结束的持刀侍卫。
谢昭训一身朝服,玄色纱袍,革带束身,坐于车厢内的软垫上,手持一卷公文,细细注视。凭几上袅袅茶香,散发着热腾的蒸汽,驱散了早春的清寒。
马车跑起来了,穿过尚未热闹的街衢。
忽而,前方隐隐传来嘈杂之声,马车骤然一停。
“大人,有人拦轿喊冤。”
谢昭训撂下公文,“哦?”
侧耳,轿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小人冒死”“两情相悦”“求大人成全”……的切片,越来越远,应是拦轿人正被官兵捂死了嘴拖走。
谢昭训敛了衣裾,叫人掀开轿帘,却并未下车。
只见一精壮汉子被官兵牢牢按在青石板路上,嘴角出了血,兀自挣扎,嘴里不停地呼喊着,“首辅大人……小人不求别的……只求大人高抬贵手,放过阳春,不必陪嫁……小人愿结草衔环,报答大人的成全之恩……”
谢昭训看了片刻,斯文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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