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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求婚 斗胆恳请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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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在谢府度过了提心吊胆的五日。
主子于奴婢有生杀大权,即便不是本家的主子,凭谢昭训的能量随意掀起一缕风浪,也够倾覆阳春这条摇摇欲坠的小舟。
好在那日之后,阳春再未见过谢昭训。
大人物总是掌天下机务,周旋于文书批答之间,哪有闲暇长久纠结一个婢女。那日说到最后,他已然释怀,今后两府分居,这场意外的邂逅便到此为止了。
阳春松了口气,暗庆侥幸。
谢家诸般门风品德人口皆过关,阳春记录完毕,五日试婚期止,坐着青缎小轿回周府。
柳姨娘礼数周全地送阳春到门口,厚礼也皆装上了车马。
“姑娘好走,几日来怠慢了——”
“姨娘才是辛苦了,忙里忙外。”
阳春客套周全地回礼后,才踏上归途。
至周府,第一件事便是拜见周夫人,将试婚所见所闻禀告。
“回夫人,谢宅上下礼法井然,家法整肃,子弟勤学自持,实是小姐之良配。长公主殿下与姑爷赠了一众贺礼,已随奴婢车马带回,还请夫人入库。”
周夫人闻此,喜形于色,颔首道:“好啊,好,长公主殿下真是有心了。”
陪同阳春试婚的还有一个叫楠竹的老姑姑,是周夫人的陪嫁,此番专程监视阳春的。晚些时候,周夫人还要和楠竹对账。但见楠竹平和的神色,万事大吉,应无什么差错。
周府的喜庆气氛愈浓,离小姐大婚又近了一步。
不及阳春回后罩房更衣,窥伏良久的二小姐周茵便神神秘秘拉了阳春,闭紧了门窗和帘幕,含混其词,又满怀羞涩,“阳春,你替我试了,姑爷他……好不好?”
阳春知小姐问的是那方面,面色微微郁暗,五日来提心吊胆的折磨重现眼前。谢昭训并非良婿,他温柔蕴藉的外表下藏着致命的毒针,恐怕并不专一。
但这些话没必要说,平白惹周茵不痛快,两家的婚事已阖棺定论,她乱说嘴,反倒被怀疑挑拨离间。
阳春想了想,只保守道:“小姐想要的那方面绝对没问题。”
这句话是诚恳的。
“真的?”
“千真万确。”
那人不仅没问题,反而强悍得可怕。
沾点虐人的可怕倾向,帷幔间占有欲很强——这在周茵看来,或许还是甜蜜的。
“啊……”周茵低低压抑着尖叫一声,抱住团枕埋住脑袋,红得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本来夫君被婢女提前享用,她还嫉妒不悦来着,母亲劝她先找个人试试姑爷是不是正常健康的,等于多添一重保障。
如今看来,果然是没错。
“他,他好棒啊。”
听周茵抑制不住的憧憬,深吸着气,“好阳春,你能不能给我多讲讲?”
阳春几丝苦笑。
谢府的五日对她来说噩梦般的存在,该记录的都记录在簿上了,其余的她都忘记了。
只记得姑爷夜里掐腰,极狠。
“小姐,好饭不怕晚。您就快要出嫁了,会有专门的嬷嬷教导您的。若奴婢在您跟前说些不入耳的话,恐夫人会责罚奴婢的。”
周茵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根本没听进去。得此如意郎君,恨不得一时三刻就嫁过去。
“我不管,阳春今日你不和我说,我便不放你走了。”
周茵骄纵劲儿又上来。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别人又听不见。你是帮我试婚的,得一字字跟我说。”
“小姐,您实在为难奴婢。”
“好吧,就从沐浴更衣讲起。”
“那日,谢家的姨娘让我涂上了香膏,送到西稍房的一间阴暗卧室中。烛火恍惚,我瞪大眼睛,仔细观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知小姐您回来必定要问我。半晌,姑爷便来了,他例行问了奴婢两句话,便膝行而上……”
阳春无奈拿捏着语言,不能不说,又不能描述得太亲近,逾越的试婚婢女的分寸,叫周茵心生忌惮之心,刻意用些客观、完成任务一样冰冷的字眼。事实上,谢昭训本人的风格也就是那样的。
周茵自听得满床打滚,高兴得快要窒息。仿佛经历这些的不是阳春,而是她本人。
阳春叹息。
与此同时,周夫人私下里也从楠竹那得知,阳春在谢府检点,除了完成必要的试婚任务外,未曾有私底下觊觎姑爷的行径。
她唯一逾矩接触的是长公主,阳春僭越替长公主捏了头,不过那是为周府增光的事。周夫人舒了口气,放下心来,果然选对了人。
……
傍晚时分,阳春才从周家母女那脱身。
她还不能回自己的房间歇息,另一位比周家母女更期盼她归来的人,苦等良久。
黄昏的天空,薄薄的彩色云霞散发着烧红的光。夕阳残照,人影站在逆光的阴影中,仿佛被汹涌的夕阳吞噬。
“薛元。”
阳春靠近,叫了两声,对方一直没回应。
“薛元,你生气了吗。”
薛元这才回过头,脸色复杂,面色黝黑。阳春又哄了两下,对方依旧愁眉不展,仿佛人世间再没有开心的事情了。
这样疏离的薛元,令阳春感到陌生。
“我已经平安回来了。”阳春挤出笑来着许诺,陪他一起坐下,“以后,我不走了。”
薛元不敢看她的脸,也不敢看她的手臂。怕她唇上沾染另一个男人的气息,怕她的手臂上守宫砂已然消散。他在自欺欺人。试婚已经结束,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这次你回来了,谁知道以后有什么变故,又会让你牺牲什么。”
薛元勉勉强强打起精神,眼睛很酸,明明是自己的女人,被他们利用送给别人。
寂寞横亘在二人之间。
阳春眸子倒映着夕阳,空荡荡地静坐着。
她只能说尽量,确实无法确切许诺给薛元什么。
“薛元,你知道我身不由己的,你也是。”
她嗓音嘶哑。
能从谢氏的魔窟里侥幸逃出来,已然万幸。
“阳春,我们不能再这样了。”
薛元忽然像被注入了悲愤的勇气,充满了力量,正视阳春,爆发道:
“我们别再熬了,世人皆冷血无情,以后意外的变故只会更多。我们不能永远这样苟默自容,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地过日子,提心吊胆任人宰割。”
没有了周琮,还有谢昭训。没有了谢昭训,还会有谁?
“我们不如趁此搏一次。”
阳春被他说得发愣,隐隐意识到他说的事,但太冒险了。
“你不是搏,你是赌。”
薛元铿锵道:“我知道我在赌,一旦失败将全军覆没。我想要你,我真的想和你共度一生。这次你去试婚,为周家立下了大功。周夫人许诺你一桩厚礼,还没有兑现。”
他有种不管不顾的孤勇,热血上头,丧失理智。看得出来,这次试婚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逼得他孤注一掷。
“我去找夫人,正式求她把你赐给我。”
“薛元,别去。”
阳春顿时阻拦,说不出正经理由,只觉得这样做极不妥当,会牵引出巨大的祸事,“事情须得从长计议,我求求你千万别冲动。”
薛元受够从长计议了,就是因为从长计议,他才眼睁睁未来妻子的她失去贞洁。
从长计议,也叫懦弱,也叫夜长梦多。
阳春去谢府的这五个日夜里,薛元日日都在悔恨自己的犹豫和踌躇,懦弱像见不得光的蛀虫,将身为男子的尊严冲得七零八落。
“你不用再劝我了,我心已决,除非你不愿嫁我。”
薛元撂下这句,如炸药被点燃,毅然离去。
阳春怔怔坐在原处,真不知是福是祸。
……
薛元凭借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儿,以及阳春此番立下的功劳,逞一时之勇,忘平生之懦,真求到了周夫人跟前,孤注一掷。
说来也凑巧,薛元闯进时,周老太太也在,正与周夫人说话。
若是别家这样没规矩,会拖出去打死,偏生周家家风松弛,上下都透着散漫,没有那么严的等级制度。周夫人和老太太相比于别家,属于相对亲和的那类主子。
薛元跪下便梆梆梆磕头,给两位主子请安。
“晚生叩见老夫人、夫人。久仰慈德,今日冒昧前来请安。”
周夫人手中的茶盏顿了顿,打量着薛元。老太太笑眯眯的,满脸褶子,被这后生突如其来的大礼惊到,“好孩子,快起来。你这是……?”
周夫人忙解释:“母亲,这是方姨娘家的侄儿,父母亡故,独身一人,寄住在府邸。”
精明如周夫人,从薛元一露面,便将他的目的猜得八九不离十。
老太太长长哦了声。
薛元非但不起来,眼睛充血,反而愈加卖力地叩首,叙说缘由:“启禀老夫人、夫人,晚生薛元寄居周家多年,安分守己,从未兴生事端。晚生久慕一等女侍阳春品性温良,此心已定,此生非她不娶!今日斗胆恳请主子开恩,将她赐于晚生,必珍她惜她,一生不渝。”
振聋发聩的声音回荡在屋室中。
阳春正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
近年来,阳春年岁渐增,老太太早有放她出府之意,不想此刻竟找上门来。
老太太人老心不糊涂,瞥向周夫人。周夫人面色端庄,藏着心事,未敢看老太太。
此番,周夫人其实是理亏的。
明知阳春与薛元两情相悦,互有婚盟,还是为了一己算计送阳春去试婚。
如今试婚结束,周夫人不打算叫阳春陪嫁,阳春算失去利用价值了。之前许诺给阳春一个心愿,现在正好兑现。
周夫人换上一副礼贤下士主母样子:“薛元,你求到老太太面前,勇气可嘉。方姨娘和我禀告过此事,我也以为你们十分相配。”
说着,面向老太太,装作笑面虎,“母亲,君子成人之美,他们既情投意合,不如成全了他们,儿媳瞧着甚好呢。”
薛元的外祖父是金陵一代有头有脸的人家,成全了薛元,也算和薛家建交,一举两得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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