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长生，我讨厌你》渣渣透

5、第 5 章 牧长生又在

　　舅甥两人从桌牌馆出来，约晚上七点，大学城周围沿路的大排挡已经支了起来。

　　牧长生提议去吃纸包鱼，新开的店，生意很不错。

　　“我都行。”

　　鱼本来是很好消化的食物，可周牧这顿饭，却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出现，弄得有些消化不良。

　　他平常话就不多，所以一整顿饭下来不做交流也不是怪事，但牧长生还是看出来他人有些恹恹的。

　　“是不是这几天累着了？”

　　“没有。”

　　“还有一天就开学，明天桌牌馆也正常营业，后面可以不过来。”

　　周牧吐掉口中的鱼刺，“明天下午得来。”

　　“是跟谁约好了？”

　　“嗯，今天输了一场，说好的，明天还他。”

　　“行吧……”牧长生说着，就将纸锅里才烫好的肥羊卷夹到他碗里，“你自己安排好时间，别累着就是。”

　　周牧低着头，看向被投喂到碗里的食物，静默半晌，“那个人……也是我们学校的？”

　　“哪个人？”

　　“就水吧台跟你说话那个。”

　　牧长生愣了愣，“哦，你说其晓啊，怎么，你见过？”

　　“有点眼熟。”

　　“确实是你们学校的，挺活泼一小孩儿，有次他在总店吃饭，不小心被店里新来的服务员泼了一身汤，我去给他赔罪，这才认识的。”

　　这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牧长生知道自己这外甥对不认识的人提不起多少兴趣，只挑挑拣拣说了些，但至于关节部分——

　　与林其晓认识的契机如他所说一致。

　　类似这种事自他餐馆开业这些年来，大大小小几十件，不论老客新客，一般处理方式就免单或者赔偿，像这种后续还会有往来的，也就林其晓这一个。

　　当时正好是冬天，衣服穿得都厚，林其晓被泼了一身热烫后迅速将外套给脱了，人没伤着，所以牧长生便想着赔他两千块钱，毕竟那长款的羽绒服看着不便宜。

　　林其晓与其它被肇事者的态度不同，他先是开开心心把上上来的菜吃了，钱也不要，只说让老板牧长生陪他一起去商场买件新的。

　　牧长生便陪着去了。

　　两人在买衣服的过程里聊了不少，林其晓得知他有几个亲戚家小孩和自己同校后，便当场玩起了称呼。

　　先是叫了几声叔叔，牧长生笑笑应了。

　　后面又叫了声舅舅。

　　说来也怪，牧长生那边的亲戚同辈里几乎都是兄弟，有一两个女孩子也都嫁的远，回娘家也难得碰上，就周牧这一个，是从小到大在跟前正正经经叫他舅舅的。

　　周牧还是小奶团子的时候，叫的是长生舅舅。

　　上了小学后就叫舅舅。

　　变声期那会儿，心智趋于成熟，便开始耍酷，不论叫谁都是单字儿。

　　再是上高中后，称呼缩水缩到连单字节都没了，不论人前人后，不叫他舅，也不叫他名字，如果要跟自己说话，都是先把视线对上再说。

　　当林其晓借用周牧的身份，唤醒一个已经沉睡的称呼时，牧长生的心被轻轻地挠了一下。

　　当时就加了联系方式，两人经常会在微信上聊天，一来二往熟了以后，牧长生会像宠溺自家小辈一样，偶尔发个小红包，或者送他点东西什么的。

　　林其晓给他的备注是长生舅舅，先前有特意截图给牧长生看过。

　　想到这些，牧长生不禁就有些好奇，周牧会给自己备注什么？

　　“手机给我用下。”

　　周牧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的呢？”

　　“停机，没网了。”

　　周牧掏出手机，解锁，点开话费充值界面，输入牧长生的手机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一分钟，牧长生的手机便接收到充值成功提醒，到帐五百块。

　　牧长生：“……”

　　“宁可花五百零花钱，也不肯借我用下，怎么，手机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嗯。”周牧将纸锅里一整个鱼头夹进碗里，一如既往的光盘行动，“而且很多。”

　　对于他这一系列行为，牧长生还算能理解。

　　周牧房间他没少去，也没少睡，这小孩儿自高中开始对自己隐私的保密行为就做得很严谨，台式和笔电的待机锁密码除了他自己没别人知道，自用的东西不外借，房间还有个铁柜子，也带锁。

　　牧晴晴平常挺爱吐槽自家儿子，跟座孤岛似的，恨不得与世隔绝。

　　牧长生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无非就他和牧彬彬那两种，分话多和话少，话多的看着不怎么聪明，话少的又精得让人摸不透。

　　“防我倒没事儿，这以后要是谈恋爱了，女朋友查你手机你还能不让？”

　　“为什么要让？”

　　“不让查手机，人谁能放心跟你处对象？”

　　“你相亲失败那么多次，难道也是因为不让别人查手机？”

　　牧长生：“……”

　　“导致相亲失败的因素有很多，你这话说的，搞得像是每次都我的问题。”

　　周牧没再接茬。

　　牧长生有些不满周牧把话题就闭在这儿，于是撸起袖子，势必要把这些东西给解释清楚，“我就这么跟你说吧，相亲也是人情往来的一种，别人有意给你介绍，就说明心里惦记着你，如果直接推掉，这不是驳人家一片心意嘛！”

　　“每个都见一下，觉得合适就再接触接触，不合适就吃顿饭好好给人送家去。”

　　以牧长生的条件，相亲对象看不上他的只会在少数。

　　“然后呢？”

　　“然后什么？”

　　周牧看着他的眼睛，瞳仁微缩，“能让你再接触接触的，有吗？”

　　在相亲这段历程里，牧长生像是拥有了鱼的记忆力，离得最近的就是周牧的堂姑周然，再就是他大伯母家的侄女，前者真就是吃了顿晚餐，分开后谁也没主动发过消息给对方，后者的相处时间较长，一起吃了两顿饭，逛了好几个商场。

　　“没有。”

　　“那别人呢？”

　　“有吧，不过我有时候一忙，就忘了回消息，然后等再一个相亲对象冒出来，就自然迭代了。”

　　周牧终于把鱼头啃完，“那就还是你的问题了。”

　　牧长生摸了摸下颚新冒的胡茬，左右觉得不太对劲，像是被盘问了一通，末了还被扣了老大一顶帽子，“我能有什么问题？”

　　“各方面。”周牧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别人猜到什么，不就是什么。”

　　牧长生刚把烟点上，就从对方那个眼神中反应过来，冷不丁被呛了一口，“你小子，在这拿我开涮呢？”

　　周牧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顿晚餐而阴转晴，“我回宿舍了。”

　　说完，就起身去前台把帐给结了。

　　这要换成其它小辈，牧长生大概会拦一下，但周牧不行，他没办法当着店里这些人的面跟他撕吧，总觉得这样，会影响小孩儿身上那股劲儿。

　　具体要怎么形容他也说不上来，反正就那背影，有点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霸道，还有……潇洒。

　　牧长生也不全惯着，从相册里找到周牧的收款码，转了三千块钱过去。

　　*

　　周牧大学的专业是林学。

　　一门在自然里搞科学，在科学里拥抱自然的专业，相较于人，周牧更乐于与同样拥有生命、却始终缄默的植物类打交道。

　　少年时期，周牧同其它男生一样，用调皮、淘气来发散身体里的旺盛精力，在渡过每个人都曾有过的敏感阶段后，周牧发现了自己的不同。

　　男生，且在身边有许多玩伴的情况下，做什么事情都是邀帮结伙，但他们会将探索生命的来源当成一件隐秘而郑重的事件来做，找来不知正版还是盗版的光碟，将房门从内紧锁，窗帘拉实，围坐一团。

　　一开始大家都是奔着猎奇的心态去看，有说有笑，但随着尺度的放大，莫名的躁动让他们变得沉默。

　　但周牧一直都是静止的状态，他没有蜕变，也无法理解，这种乏味且空洞，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反胃的画面，观赏价值在哪儿？

　　他的蜕变是独自一人时悄然发生的，也是一部电影，但偏文艺，故事背景同样发生在夏季。

　　电影镜头所展现出来的沉闷，经由画面传递到观赏者身上，积蓄成一场无法排解的燥热，片尾，在两个男人相拥的那一幕里，这场蓄力的热雨终于下了下来。

　　周牧在这场热雨里蜕变成了大人，但随之而来的是茫然和惶恐。

　　年少时期无法排解的精力，被转移到与世俗的对抗中，他开始变得沉默，然后在确定这份不同无法改变时，才渐渐接纳自己。

　　后来，当一切假想场景里，出现了具体人脸、声音，这份隐压的欲念开始不顾身体主人死活的膨胀，却又无法排解，形成一碰就生疼的瘤体。

　　它来得是那么蹊跷，自一形成，周牧便知道这颗瘤体的内部，是一个不能被打开的潘多拉盒。

　　如果健康，那么他便会自行消退，否则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膨胀变大，然后将载体完全吞噬。

　　能解救他的人一直就在身边，但碰不得。

　　周牧曾以为，他是可以放任对方过正常生活的，看着他相亲，暗暗为他挑选合适的人，等他结婚、生子，那么这个瘤体就会因为没有了被解救的指望而放眼于别人。

　　可是牧长生，你又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