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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我爱他 ...

  •   周遭一切都在这刻停止凝结。

      以往平缓流淌过的安稳时光,只消一刻,就促成了时移物易的惊天巨变。

      牧晴晴的视线直接越过牧长生,落在周牧身上,从暗转至明,她脸上的表情也在屋内两人的目光里变成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冷冽。

      “姐……”牧长生颤声喊道。

      没有回应。

      牧晴晴自进屋后,连个眼神都没给到他。

      她的目光又落到茶几上,那些药,是作为一位母亲,悉知儿子肤质铭记于心的名称,依着牧长生一直以来对周牧的溺爱,记住这些似不足为奇,但他是一个男人,即便是家人,也该同周牧的父亲周凯翔一样,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表现出迟钝。

      药盒上端正的字体,开始变得畸形扭曲,犹如不知何时变质的情感。

      牧晴晴伸手拢了拢周牧的前襟,将方才两人争抢手机时造成的狼藉摆正,“长生啊……”

      牧长生浑身紧绷,像是等待审判的罪人。

      “姐。”

      “姐?”牧晴晴仍旧没看他一眼,只淡笑着,“以后还是别这么叫了吧,弄得我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睡袍上的腰带被稳妥系上后,牧晴晴才将手收回,“你们两个到哪步了?”

      “妈……”

      不等周牧分辨,一计清脆响亮的耳光落下,将院里春日的虫鸣惊得片刻偃旗息鼓。

      这是在场三人的记忆里,周牧唯一一次被打。

      不多时,脸上红痕毕现。

      牧长生挡在周牧身前,“姐,别怪周牧。”

      “不怪他,难道要怪你吗?”牧晴晴眼中泛着泪光,她忍住失控的情绪,将声线压到最平静状态,“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也不想跟你说什么,下周末,把时间空出来。”

      牧晴晴说罢,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牧长生喉间似堵着巨石,久久无法出声,牧晴晴冷漠决然的表情,在以往记忆里形成鲜明对比,那是他自孑然后唯一能够抓住的寄托与依附,一直以来,他都靠着牧晴晴所给出的养分,生长成如今众望所归的形态。

      可本质残缺的事物,不论外表看起来多么强健稳固,内里那些糜烂且经不起风声的破败,一经触碰,就毁天灭地滋生。

      看着院外视线无法冲破的景致,牧长生几近哀默。

      “牧长生。”

      “别这么叫我。”

      牧长生颤抖着双肩一点点弯下|身,从心源处发散的绞痛逐渐蔓延至全身,这种痛楚间隔多年,以至于再次莅临所感觉到的只有陌生,还有惊惧。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将自己缩成一团,像是恨不得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掉。

      看着这样的牧长生,周牧第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

      今日的局面,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眼前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做过,现今却背负了一切。

      他绕到牧长生面前,缓缓蹲下|身,如以往一样,张开双臂由轻至重地将人环里怀里。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会解释清楚。”

      “别怕,牧长生。”

      *

      几日后林场实操结束,周牧回到家中。

      牧晴晴和周凯翔正坐在客厅,茶几上铺着的,大抵是即将同他问罪的呈堂证供。

      都是些很琐碎的物件,如果就这么扔在大马路上,即便连拾荒老人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在周牧这里,是那些年,不见天日的暗恋岁月里唯一能够抓住的念想,有关于牧长生的一切都自成滤镜,珍贵又独一无二。

      放下行李后,周牧在茶几前坐下。

      有几张现今已经绝版的碟片摞在一处,最上面是两个男人赤身相拥着的画面,很陈旧的色调,质感沉闷且压抑。

      “我从不觉得喜欢男人是件难堪的事。”周牧随手拿起一张碟片,指腹游走在方正锐利边缘,“妈、爸,你们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不在于我喜欢的人是谁,只这一点,就不可能改变。”

      周凯翔将许久没用的茶盘拿了出来,当沸腾的水浇入壶中,那些风干成团的叶子,在炙热中回归原本形态。

      挥散在空气中的香味,似在告诉品茗者,作为一片茶叶,终点即一生高光。

      此刻的周凯翔,并非一个合格品茗者,当然,后知后觉的他也称不上是一个合格父亲。

      “基于儿子喜欢男人这一点,我并不觉得难堪。”父子间的对视交流,一如既往,没有问责,只有理解和亏欠,“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

      周牧心下一酸,以谈判为准则的刻板语气再维持不住,“可我喜欢的不是别人。”

      是牧长生!

      “他应你了吗?”发问的是牧晴晴。

      周牧摇头,“从来没有。”

      “因为什么?”

      周牧放下碟片,视线落到一个打开的铁盒上,里面攒着数十张烟盒正面切片,无一例外,那是牧长生早年抽过的芙蓉,烟盒一空,便被随手丢弃在任意角落。

      即便是集烟卡的鼎盛时期,这种售价两块五的芙蓉,都不配出现在‘封神榜’里。

      可周牧却捡回来不少。

      为了将这些烟盒变成自己希望的规格,他将‘王’这个字反复练写。

      相较于用压岁钱给对方买真正的芙蓉王,涂鸦这件事进行得极为隐秘,那是一个少年最深切执着的希冀。

      令周牧开心的是,牧长生凭着自己的努力,达成了他的夙愿。

      “因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周牧将那些烟盒切片取出,在手掌中搓开,“我试过,他也试过。”

      有的东西,跨不过就是跨不过。

      “周牧啊周牧……”牧晴晴摆脱掉以往与年龄不符的跳脱与烂漫,稳重而犀利地直击核心,“你是打算到此为止了是吧!”

      “是。”

      “然后呢?难不成你天真的以为,咱们一家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那样,重归到从前。我和他继续扮演好姐弟,而你,做回被偏爱的外甥。”牧晴晴仰头深吸一气,“一个死心眼,连自己都骗不过,竟然还想骗别人。”

      到底是生他养他的人,说的话句句诛心,让周牧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那我能怎么办?”是问牧晴晴,也是在问自己,“妈,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那天在高尔夫假日酒店,牧晴晴在门外听清了两人的全部交谈,起初还以为两人进行到暗度陈仓的状态,如果真是那样,牧晴晴反倒没此刻这般揪心。

      她太过了解牧长生的性格内核。

      初中那年,牧长生长期遭到校外混混的霸凌,忍无可忍之下,他拿着刀去溜冰场将混混头子捅成重伤,险些都没救回来。

      事情发生后,牧长生虽主动投案自首,却因情节过于恶劣被刑事拘留,牧晴晴收到消息时已经是两日后,派出所民警告知,如果一个月之内拿不到家属谅解书,那么就要走法律流程,按当时法典,牧长生大抵是要在少管所管控至成年。

      牧晴晴在家属门前求了十数天,起先对方咬死了不肯谅解,后面是周凯翔出面,以高额赔偿金为谈判条件,让对方签下了谅解书。

      牧长出从看守所出来当天,牧晴晴连着扇了他好几个耳光。

      骂他对不起婶婶钟兰,并将当年钟兰离世的缘由说了出来。

      钟兰和牧栓刚过世那段时间,关于两人的死因村里人的口径几乎统一,说是钟兰受不了牧栓的拖累,因而拉着对方同归于尽。

      年幼的牧长生根本不知道内情如何,只以为自己是苦难无法承受之际被仓皇抛下的那个,然牧晴晴给出的真相如一剂强行催熟的猛药,悔悟过后就是漫天的负债感。

      钟兰成了刽子手,以死为祭背负上所有骂名,只为给儿子卸下包袱。

      牧晴晴的初衷仅仅是想让牧长生将路重新走正,却不料这座大山,促使他扭曲成极致的亏欠型人格。

      所有他在意的人,都成了还债媒介。

      就连周牧也被波及。

      牧晴晴原以来,他对周牧的偏爱源于对自己报恩的另类展现,如果这样做能让牧长生心里能好受些,便没有掰正的理由。可现在一切摆在眼前,看似盘根错结,其实主脉络都源自于牧长生心底的亏欠,以及亏欠之下的不配得感。

      牧晴晴心中再明白不过,牧长生的这块心结,所有以爱为名的行动,都将变成百草枯,将牧长生彻底杀死在亏欠的枷锁当中。

      “周牧,回答我几个问题。”

      周牧将先前偷偷藏起的领带攥于手里,被熨平的布面再起褶皱,“你问。”

      “你是因为长生才断定自己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在发现自己喜欢男人后,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没什么区别。”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周牧不清楚牧晴晴想做什么,但还是选择了对牧长生有利的回答,“后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早。”

      “多早?”

      “十四岁。”

      “这期间你有想过放眼别人吗?”

      周牧斩钉截铁道:“从未。”

      “长生怎么想的,你心里有数没?”

      “有。”

      “说。”

      “跟我一样。”

      “是什么让你这么笃定,他和你一样?”

      这当中的理由过于隐秘,周牧没办法当着父母面全盘托出,只说,“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就是他什么也没说了。”牧晴晴拍案定罪道:“这整件事,也是你起的头,对吧!”

      “是。”

      问完该问的后,牧晴晴拿起晾凉的茶喝了一口,眸光流转间,坚决与游离的不忍落在茶波上,最终归于平整。

      “当着我,也当着你爸的面,言简意赅地说出你对长生的想法。”

      周牧对牧长生的想法,早就在屡屡受挫后,以一种更为体面的方式做出成全与让步。

      不论是向前,还是后退,所有的所有其实都建立在一点之上。

      “我爱他。”

      这三个字很轻很轻,都不及蝴蝶振翅的力度,好似声音再大些就会传至另一人耳中,然后在其脸上激荡出让周牧不忍再上前的矛盾表情。

      “大声点。”

      忽然高昂的语调敲打在耳骨,打破僵滞的局面,同时也激发出退守者前所未有的勇气。

      周牧站起身,那张与牧晴晴有着五分相似的脸,生出同样的坚韧与固执。

      “我爱牧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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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还有大几章番外,会尽量多写 下本开《周抛男友》 年下,双洁,二百五攻,爹系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