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长生，我讨厌你》渣渣透

41、第 41 章 撞破

　　一直以来，不论是生活还是学习，牧晴晴对周牧都是以半放手的姿态，不多过问也不插手，极为尊重儿子的隐私，可近来发生的一些事，让她察觉出周牧的沉默已趋于病态。

　　那些不相关的琐碎，透过母亲视角珠连成串，形成暴风般的第六感，驱使着她要以不正当手段窥取到一些信息。

　　周牧到穹岭第三天，小组实操进行了标准地调查阶段，正收拾工具时，电话响起。

　　牧晴晴很少给周牧打电话，一般都是微信发消息，除非什么很要紧的事。

　　“喂，妈。”

　　牧晴晴此刻就坐在周牧房间的书桌前。

　　那些自周牧少时就锁在柜子里的东西，零碎到唯有亲近之人才得以拼凑出一条完整线索。

　　牧晴晴淡声道:“你这次实操什么时候结束？”

　　“差不多周五能收尾。”

　　“进山后给长生发过消息没？”

　　“发了。”

　　“他怎么回你的？”

　　“没回。”周牧觉得牧晴晴的语气怪怪的，“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没出什么事……”牧晴晴仰头，“就是自己一个人在家待的无聊，打电话问问，对了，你们这几天是怎么吃饭的？”

　　周牧照实说道:“早上在山下吃完上林场，中午随便吃点，差不多下午三四点就下山，今天稍微要晚些。”

　　“那不没时间玩儿了。”

　　“有，山下有个高尔夫球场，回去早会去练习场甩几杆。”

　　“那住哪儿？”

　　“球场里有酒店，这几天一直住那儿。”

　　“房间号多少？”

　　“你要来吗？”

　　“看呗，心情好了就给你送点吃的过去。”

　　“8号楼104。”

　　“好，回来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不用，同学开车来的。”

　　“那行，就这么说了。”

　　电话挂断后，牧晴晴擦了擦眼泪，透过周牧房间的窗户，当年婶婶钟兰亲手种下的榆钱逢春又开新枝，嫩绿圆薄的翅果，将那些随着榆树生长走过的岁月，翻覆到注视者眼中。

　　以往那些以家人为名义、足以混淆视听的片段，在这个猜测刚冒出头时，就以摧枯拉朽之势推翻，然后被重新解读。

　　她想确定一件事。

　　“喂长生，睡了没？”

　　牧长生最近确实挺忙，不是在各个店里来回打转，就是陪着袁帅跑筹备安保公司的事，“没这么早的觉，估计得十二点了。”

　　“忙什么呢？”

　　“晚上跟袁帅约好了喝酒，今天刚跟写字楼那边签完合同，算是庆祝吧！”

　　“可以啊，进展挺快。”

　　“是说，等跑完执照，预计六月初就能正式运营了。”

　　“袁帅那边，你也入股了？”

　　“嗯，入了一些，不多。”

　　“我说你最近老也不在家待，以前倒也不觉得，自从周牧上了大学，一礼拜也难得回来一次，你姐夫升职以后也忙，这不，半个月了，拢共在家就待了两天。”

　　牧晴晴说起身，将窗户拉开后，想伸手去榆树顶端的枝叶，“我现在是跟空巢老人没什么区别了。”

　　虽是玩笑的语气，可牧长生听得却是心头一凛，“嗐，姐你这就是在家待无聊了，明天你来市里，咱先去做个头发，再做个美甲，晚上把姐夫叫上一起吃顿饭，我帮你说说他。”

　　“说他倒不如说周牧。”

　　牧长生呼吸一滞，“周牧怎么了？”

　　“这不刚给他打了个视频，我看他脖子上都是红疹，问他怎么回事也不说，最后是跟他一起的同学在旁边插了句嘴，说是在山里被毒虫咬了，让他回来也不回来，位置太偏了，想买个药都送不过去。”

　　牧晴晴一边说一边下楼，从玄关拿了车钥匙，“可别打电话去问他，你也知道他什么脾气。”

　　牧长生想到周牧小时候被毒虫咬过的经历，他肤质是好，可同样敏感，一样的虫子咬在别人身上兴许是只一个小红点，但周牧就能引发荨麻疹，之前只是乡下一种很常见的毛毛虫，在周牧身上爬了一圈，整个上半身就形成吓人的风团，不打针吃药便下不去。

　　“我不问他，姐你知道他住哪儿嘛，我看能不能找人给他稍点药过去。”

　　“高尔夫假日酒店，8栋104。”

　　“行，我找人问问。”

　　穹岭离市区近一百公里路程，离牧村也有八九十公里，牧晴晴一路驱车过去，近一个半小时才到。

　　酒店坐落于穹岭外围的一个平原上，周围是个大型的高尔夫度球场，牧晴晴将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步行至八栋斜对面的一间便利店。

　　这个谎言，其实只需一通电话就能轻易戳破，但关心则乱，牧长生挂断牧晴晴的电话之后，爽了袁帅的约，然后去药店买了一堆药，驱车赶往酒店。

　　只比牧晴晴晚到了十几分钟。

　　敲门声响起时周牧刚洗完澡。

　　“谁？”

　　没人应声。

　　透过猫眼看到来人后，周牧立即将门给打开了。

　　周牧穿着睡袍，前襟微敞，脖子到锁骨的肌肤裸露在外，但因为光线问题，看不太清。

　　牧长生直接一脚踏了进去。

　　借着屋里的光线，牧长生先是将周牧在外的皮肤扫了一眼，并没看出异样。

　　牧长生一路心焦赶来，到眼下便也顾不上许多，抬手撩开周牧的睡袍，仔细查看。

　　本就没穿规整的睡袍，被扯得越发松散。

　　“你要干嘛？”

　　“不是被毒虫咬了？疹子呢？”

　　周牧将敞开的前襟拢了拢，“谁告诉你我被毒虫咬了？”

　　“晴姐跟我说的。”

　　周牧这才看见他手里的袋子。

　　“到底咬哪儿了？”牧长生寻找无果后问道。

　　“我没有被咬。”周牧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己进山这几天，就一个多小时前跟牧晴晴通了电话，“我妈怎么跟你说的？”

　　牧长生的注意力还在周牧后脖颈上，“她说跟你通视频的时候，看见你脖子上有红疹，你同学说你被毒虫咬了。”

　　“我没跟她通过视频，只打了个电话。”

　　牧长生的手僵在半空。

　　“好端端的，她骗我做什么？”

　　“那你觉得是我在骗你了？”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来临，搅得牧长生心慌失措，“不是，我就觉得奇怪。”

　　周牧与之有着同样的感觉，却在看见牧长生愁云紧锁的眉宇之后，一瞬消散。

　　“进到林场前，老师会对我们做安全培训，并且配发了应急药物。”他接过牧长生手里的袋子，并拆开一样样拿了出来，擦的口服抗敏的，应有尽有，“你买的这些，以后能用得上。”

　　牧长生只觉得浑身发冷，“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周牧长舒一气，视线越过大开的房门，落到楼栋正对的景观院子里。

　　草树层层叠叠，春日新开的花卉点缀其中，在景观灯的烘托下，气味与形状自成一种镇静良药。

　　“你在害怕。”是笃定的陈述句。

　　周牧上前握住牧长生的手腕，手指尚未收拢就被躲开。

　　“你妈为什么要撒这种谎？”牧长生咬着口腔内壁，下颚紧绷着，“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咱们之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没有害怕的理由。”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从发现周牧对自己的心思后，‘辜负’两字便如滚雪球般越积越大，而包裹在当中的罪源，牧长生一径都算在自己头上。

　　他惶惶然看向周牧，这张年轻的、精雕细刻的脸，自向成熟蜕变起，就带着对外的淡漠与傲慢。

　　而那些溃堤的瞬间，都只在自己面前显现。

　　曾几何时，还坐在长辈位置上牧长生，顺着周牧的这张脸向远方展望过，他没有将自己当成旁观者，而是身临其境，试图从这个他眼中近乎完美的少年身上，攫取到他心中最大的那份缺失。

　　他从来不知道，那种向外的索取，有朝一日竟会变成情感缔结的源头。

　　那并非是长辈的期冀，而是向往。

　　是自己在无意中，给了对方指示，并告诉对方，自己向往着他。

　　此刻，他想的不是如何同牧晴晴解释，将自己撇清，而是决意将错就错，把自己当成一个罪人。

　　“不管你妈知道了什么，或者问起什么，你只说是我……”

　　“说是你把我变成同性恋的吗？”

　　当人在同样的困境里挣扎却总也得不到解脱时，只会越来越无力，“你觉得只要给自己钉上罪人标签，这样我就是无辜的，这样就能保护我，那是不是以后，我喜欢上其它男人，你也要将这个错怪责到自己身上？”

　　周牧满脸的无望与悲悯。

　　以往心底的神明，在窥见自己心底的肖想后因为不关己身的罪孽而被拉下神坛，如果可以，周牧宁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想看见这样挫败又矛盾的牧长生，他宁可对方就这么茕茕孑立站在自己面前，站成自己永远触不到的存在，而非因为一件无果的事情，将他捣毁成如今模样。

　　“牧长生，别把我的人生走向揽到自己肩上。”周牧说罢，就拿出手机。

　　牧长生如梦惊醒般，“你要做什么？”

　　周牧一个闪身，将手机举得老高，“不管我做什么，都跟你没任何关系。”

　　“别，周牧你别……”

　　牧长生攥着周牧的胳膊，想要将手机抢下，但周牧已在这之前按下了拨打键。

　　争抢中，比电话接通音先一步响起的是两人都熟悉无比的铃声。

　　牧晴晴攥着手机，就站在门口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