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长生，我讨厌你》渣渣透

39、第 39 章 退回去，做

　　“你就是这样……”

　　久久没有得到答案的周牧，失了耐心也失了体面，“对别人面面俱到，对自己永远是冷眼旁观，你在担心我什么，我又需要你担心什么，牧长生，你为什么就不能考虑一下自己？”

　　向来能说会道的牧长生，在周牧的步步紧逼下，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带到一个从未莅临的视角。

　　一个以周牧目光所拓展出来的视角，那里面就只有自己。

　　对牧长生来说，这个视角里的自己很陌生，因为掺杂进了一些只属于周牧才会有的物质。

　　色泽柔软，但又孤寂，牧长生从那些点缀的光点里，攫取到悲悯、无奈，甚至恨其不争。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原来周牧看向自己时，会是这样的心境。

　　同时，他好像也明白过来，对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可他能给吗？

　　这个自问一经萌生，巍峨大山便‘轰隆’砸下，这座大山并非才拔地而起，‘甥舅’关系和平之时，祂就是固若金汤的守护者，‘甥舅’关系若要越界，祂便是无法攀越的阻碍。

　　周牧是牧晴晴的儿子。

　　这座大山便是恩情重重塑下的‘枷锁’。

　　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即便周牧这辈子最后当真会跟一个男人走在一起，但那个人绝对不能是自己。

　　“对不起。”牧长生坦白道：“从上次那块表开始，我就从其晓那里大概猜到你想什么，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你，所以就拖着，拖到现在就成了这样一个局面，周牧，我不想让你难受，所以才想到这样一个算不上办法的办法，只希望……”

　　内心的焦躁辗转到指尖，牧长生无措地捋了把刘海，而后从烟盒中拿了支烟出来点上，“大概是因为一直以来我对你太好，让你产生了错觉，所以我希望在遂了你的心思后……”

　　“所以……”预知到他后面要说什么，周牧将话打断，“你宁可漠视自己的感受来迎合我，你明明不喜欢男人，但你还是决定做了，仅仅是为了不让我难受。”

　　“我太了解你了。”周牧的眼泪还在源源不断淌出，“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这么了解你，因为这样我就可以稀里糊涂得到我想要的，稀里糊涂的以为你是真的也喜欢我，可是牧长生，半年以后呢，等我遂愿之后，你又打算找什么借口摆脱我？”

　　“我不知道。”长时间闲置的烟支，在指尖无声烧灼成灰，牧长生垂着双眸，“可我能给你的就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周牧蹲了半天，双腿已没了知觉，他双手撑地直接坐在了地毯上。

　　掌心柔软的触感也难接住濒临碎裂的真心，“你这样一个人，如果真的和自己名义上的外甥好过，是断不可能再结婚生子的，你的道德感会把着你让你孤老一生，这样的壮举，仅仅是为了你眼里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儿。”

　　“为了不让我难过……不对，是为了不让牧晴晴的儿子难过，你英勇赴义，牧长生，我是该夸你大无畏还是该骂你蠢？”

　　被眼泪浸泡许久的眸光清澈又明亮，在如此视线之下，所有躲在阴霾处的物质都会被推到天光之下。

　　“是，这种行为很蠢。”牧长生心底不敢承认的东西就快无处遁行，“可是周牧，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如果你有，那你告诉我要怎么做。”

　　“牧长生，你能不能搞搞清楚，是我喜欢的你，是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你要觉得这是你的错，是一件需要你牺牲自己解决的问题？”

　　有时候周牧真想撬开牧长生的脑袋，塞进去一块对方缺失的部位，让他能够撇开所有，只站在自己的立场考虑问题，“对你来说，我的喜欢是一种负担，是一种需要你倾尽所有化解的罪孽，对吗？”

　　如果牧长生承认是，那么对周牧而言，他那这片真心也将蒙尘。

　　“不是，你别这么想。”

　　“到现在你还要哄我吗？”

　　周牧几乎将他看穿，“你不是问我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当然有，而且比这个简单多了。”

　　牧长生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你说。”

　　周牧撑着双手起身，一点点靠近牧长生，“我现在就来教你。”

　　这张脸，他看了快二十年，视线里的牧长生一岁岁演化，一点点在他心里扎根，在此之前，他以为自己就快要得到对方，心底那棵在大风里摇摇欲坠的树，终于要长成永恒的形状。

　　但，能被单向拥有的东西太廉价，被救更是强人所难。

　　他原以为，喜欢牧长生这件事不需要被纠正，只要保守住秘密，时间自然会教他如何忘却放手。可现在秘密没守住，眼前这个人又做不到视而不见，并且这份喜欢成了对方最大的负担。

　　不，是负债，是一笔需要以摧毁自身为代价才能偿还的债。

　　谁叫他的喜欢太狭隘，眼里就只有牧长生这个人；谁叫他的喜欢太强势，他要对方一直完整，不能因为自己而产生瑕疵。

　　“牧长生，我喜欢你，很喜欢……”

　　他在心底同十四岁的自己做告别。

　　一脚踏入的泥潭五年都没能爬上来，可这一刻，他真的下定决心了。

　　良久之后，他又问：“牧长生，你喜欢我吗？”

　　在牧长生开口前，他循循善诱道：“这个时候你应该回，周牧，我不喜欢你。”

　　“我……”牧长生似乎被逼入了绝境，那几个字在口中辗转许久，才牙牙学语般冒出，“不喜欢你。”

　　闻言，周牧在笑，“对，就是这样。”

　　似一个初次试课的老师，得到满堂喝彩之后，接下来的授课更加行云流水。

　　周牧低头吻了上去。

　　结合先前那零星几次，深的浅的，为即将退场的自己讨要一份奖赏。

　　牧长生没有躲，像先前几次那样，但也没有迎合。

　　“下一次，你要做的就是推开我。”周牧说罢，又吻了上去，但落点不再是牧长生的嘴唇，而是脖颈。

　　当嘴唇贴上去后，周牧能够明显感受到对方颈动脉的剧烈跳动，它远比此刻木讷的牧长生鲜活。

　　“让我滚开。”周牧停顿片刻，“然后说，我是你舅舅，我不喜欢男人，周牧你简直让我恶心。”

　　牧长生双手垂落在侧，“够了周牧。”

　　“错了。”周牧纠正道：“是把我推开，再让我滚。”

　　牧长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此刻的感觉，浑身上下似都插着双面刃，稍一动弹，两个人都会生不如死。

　　那个淬了毒的字眼，尚未出口就几欲将他毒哑。

　　“你说啊牧长生，说我让你觉得恶心。”

　　周牧近乎脱力地抵在牧长生肩头，耳边先是动脉跳动的微响，再是还是喉结滚动带起的轻颤，最后是强压之后，细碎的呜咽声。

　　牧长生捂住双眼，所有无法宣泄的情绪都积攒在喉间，激发出毁天灭地的巨响，“我……是你舅舅，我也不喜欢你。”

　　周牧没打算放过自己，也不打算放过牧长生，“还有一句。”

　　“你让我觉得……”

　　牧长生止不住地颤抖，被周牧贴近过的地方着了火一般，从皮肤一至烧穿到骨髓，如此鲜明却有寻不着落点的痛，无非就是最后那两个字，遭受着身体剧烈阻截。

　　明明可以迅速结束的战役，却因为无法做到自欺欺人而陷入胶着。

　　“说吧牧长生。”周牧近乎哄诱道：“说完你就可以解脱了，我也是，说完我就再也不喜欢你，你不用再担心自己会影响到我，等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等你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生活，就可以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我以后会继续叫你舅舅，也不用再骗自己你对我的那些好，是出于其它。”

　　“说吧牧长生，说了以后你就不用再淌进这旋涡里，说了以后你可以继续管我，不论是事业还是情感，都可以像个正经长辈一样给出建议。”

　　周牧抽身往后，他看见牧长生的手背还盖在眉眼上，鬓夹一侧是一条新起的泪痕。

　　他握牧长生的手腕将手移开，对方湿润的眼睫让他想到自己住院时清创的一幕，也是因为牧长生的眼泪，让他以为这当中的心疼已然超出甥舅关系的界限，让他以为自己所肖想的一切都有可能实现。

　　可今夜的事，他突然就明白过来，自己在对方眼中，是一个被呵护着长大的小辈，只不过牧长生从来孑然，并不擅于自然流露这种呵护。

　　是自己的喜欢让他乱了阵脚，迫使一个想要好好做长辈的人茫茫然做出荒唐的事。

　　周牧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个答案在此之前，还只是个会反复横跳的猜测。

　　牧长生喜欢自己。

　　不是舅舅对外甥的喜欢，而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喜欢，就像他一样。

　　但牧长生不会承认。

　　这份感情对他来说是一份煎熬，若不然他也不会把自己逼至崩溃境地。

　　周牧不想看到牧长生为了承认一份不能承认的感情而进行自我摧毁，“今后不论你想做什么样的人，我都配合你。”

　　牧长生缓缓将眼睁开，迷蒙视线里，最先接收到的是周牧目光中的坚定和决绝。

　　“你打算怎么做？”

　　“退回去，做家人。”

　　六个字，如闪电过身一般，在牧场身胸口开出一块焦黑的空洞。

　　这段时间，他等的就是这个，可真当来临，他发现最先到来的感觉并非是松一口气，而是有什么东西灭了。

　　恍如冬日制暖深夜发亮的光，因为自己的怯懦而被没收。

　　牧长生撑着椅子起身，走近那个率先退了半步的人，然后将其深深拥住。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贴近周牧。

　　“对不起啊周牧，让你难过了。”

　　话音刚落，周牧的双肩再次剧烈抖动，他抬手，像第一次一样，由轻到重将牧长生箍紧在双臂间，当嘴唇触碰到对方肩头那块裸露的皮肤时，周牧张嘴咬了下去。

　　很重。

　　犬齿几乎嵌进肉里。

　　“牧长生，我真的很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