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舅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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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因伤被牧晴晴关了禁闭，哪儿也不让去，牧村小辈聊天群里，这几日牧长生也很少发言，眼看着就快小年，他问牧晴晴，“牧长生什么时候回来？”
牧晴晴这会儿正在额厅熨衣服，她先是瞥了儿子一眼，“没大没小。”
而后望向日历，“怎么着小年也是要在家里过的，最多明天。”
周牧在沙发上坐下，牧晴晴手里熨着的正是两天前从自己手上拆下来的领带，已经清洗过，褶皱也已经被熨平。
牧晴晴忙完后也跟着坐下，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有些愁眉不展。
她的目光和周牧落在同一个物件上，“先前听说今年对属蛇的不好，这才去庙里求了两串老绿檀珠来护着你俩，可你看你今年，先是阑尾炎，后面又被徐家那浑蛋玩意儿闹这一出，虽然是小伤，可说来说去，如果长生不跟琼瑜来往，他弟也到不了店里去上班。”
“也当是你给你舅挡灾了。”牧晴晴说着又叹了口气，“好在今年就快过完，明年肯定诸事顺遂。”
挡灾……
周牧打量着手心已经长合的伤口，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平直的眉似有舒展。
牧晴晴抓取到儿子的微表情，“乐什么呢？”
“早上不是说办年货吗，去哪儿？”周牧转移话题。
“得等你爸醒的，说是单位发了商场的购物卡，顺便给你买几身新衣服。”
哪怕说现在周牧已经虚二十了，近几年每到年节，牧长生仍旧没改掉给他买新衣服的习惯。
周牧不想这件事在今年假手给了亲妈牧晴晴，“衣服我有，你买自己的。”
“可别以为不要衣服就不用跟着去办年货了，今天你跑不脱。”
“没说不去，你叫爸起来。”
一家三口这一出去就是一整天，年节里要用的东西几乎都给备齐，就连岁末清扫要用的纸钱元宝金纸都买了两份。
翌日一大早，牧晴晴就给牧长生打去电话，问晚上回不回来，开着扩音，牧长生说道：“明天闭店，我今天下午去趟市场，彬彬他们讹着我叫我买烟花回去。”
“都多大了还放烟花，别搭理，一会儿我去收拾他们。”
电话那头，牧长生爽朗的笑声传来，“这不前段时间在店里帮忙嘛，一点小要求，满足他们就是。”
“那晚饭能赶上吗？”
“能，我五点前到家。”
挂了电话，牧晴晴和周凯翔便开始分纸钱叠元宝，周牧手还没好全，只能拿着针给叠好的元宝串起来。
牧晴晴忙活半天后抬头，数了数元宝已经有二十串，便说，“好了，这些是给我婶婶的，周牧，你找个箱子装好，别一会压扁了。”
如此，一径忙到该做晚饭，院子里响起了越野车熄火的声音。
“是长生回来了，周牧，你一会儿跟你舅舅一起。”
周牧问：“一起干嘛？”
“岁末了，得给我婶婶他们的坟添土啊！”
想到往年都是牧长生自己去，周牧还以为是有什么忌讳在里头，“我能去？”
“怎么就不能去了？”
周牧迟疑片刻，“好。”
出去时，车后备箱已经是打开的状态，满满当当的，就连后座上也是，“这么多……”
“再多也不经两下放的。”牧长生挂了牧彬彬的电话，“趁他们俩兄弟过来前，你看着喜欢的先挑出来，然后咱们除夕夜在河边放。”
牧长生说着，脱了大衣开始卸货。
周牧随意指了几箱看起来合眼的。
“眼睛可真尖，就这几箱，我还是让老板预留的，要不然都年边了，肯定没货。”牧长生看了一眼自家老屋，使唤道：“去把门打开，我把烟花搬进去。”
“好。”
忙活完，周牧将牧晴晴交待的事同牧长生说了。
牧长生找了根扁担，还要添土要用的工具，挑着牧晴晴给他准备的那份东西出门。
见周牧也缀在身后，他定住脚道：“你跟过来干嘛？”
“我妈让我跟你一块儿。”
牧长生单肩挑着扁担，潇洒点了颗烟，“过来，让我看看你手怎么样了。”
周牧走上前，张开手掌。
牧长生将递过来的手托在掌心，恰巧风过，刚点的烟将眼迷住，睫毛轻颤间，引得眉宇轻皱，“肉是长合了，不过看着是要留疤的。”
感受着手背的温热，周牧低头看向那只疤痕更多的手，没说话。
去往牧村坟地的是条泥巴小路，近日来没下雨，路况磕磕绊绊的，牧长生穿着皮鞋，洁净的鞋面不多久就沾着一层黄土，周牧穿的小白鞋，两个人都好不到哪里去。
牧长生发迹后，给钟兰和牧栓的坟修了两回，外围是彩色琉璃瓦，墓碑也有重新刻过，在层层叠叠的坟堆里，显得有些富丽堂皇。
近几年，村里的人都不怎么在城里买房，手里有钱都是可着在乡下建小洋房，不管家里多少口人，都是往大往阔了盖。
可牧长生却迟迟没有动作。
周牧原以为，老屋会是牧长生对原生家的唯一念想，以新覆旧，便是要抹去以往痕迹，可一直以来，牧长生并非是个愿意往回看的人，对于老屋，他表现出来的更多是漠视，似乎是想借着时间的手，任其坍塌覆灭。
相较于老屋，牧长生更为眷恋、更愿花心思的是院里的那棵榆钱，仿佛是想以此来同旁人印证其务实的本性。
铜墙铁壁的防守不外乎是一种自我囚禁。
周牧不愿同牧长生的铜墙铁壁较劲，但也看不得他将自己封闭在一个自我构建的牢笼里，考虑事事要以其它人为主，看着都嫌累。
“嚯，晴姐今年买的这个大别墅够阔，看着我都想住进去试试。”
牧长生没心没肺地举着手里即将烧给钟兰和牧栓的纸糊别墅，“这做工真不赖，抛开规格大小，只看造型都能以假乱真了。”
如果牧晴晴也在，指定是要骂他说话不顾忌讳。
周牧没接他这话，弯身将纸钱一沓沓团开，为后续做准备。
见周牧已经忙上了，牧长生这才想起岁末清扫的流程，从箩筐里找出桶和抹布，在不远处的池塘里接了水过来，先擦拭墓碑。
这是周牧第一次陪同牧长生来给其父母扫墓，与想象中好像不大一样。
牧长生外向且话多，即便对着两座墓碑也是。
“我现在也算有那么点儿出息了，所以你俩在那边该花花该用用，别省，再省也省不到我头上来。”说着也不忘介绍旁边的人，“面前给你们团钱的晴姐儿子周牧，长得是挺像，我不说应该也能看出来。”
“这钱这大房子，可都是晴姐买的，今年周牧出了不少事，你俩多保佑保佑他，我这儿没什么大事。”
话毕，墓碑也擦得差不多了，牧长生撂了抹布，拍了拍周牧，“你也说两句好听的。”
以往周牧家那边扫墓，一直都是牧晴晴负责这些场面话，周牧最多只会叫人。
“叔公，叔婆……”
半晌，“然后呢？”
周牧绷着眉看向牧长生，“打火机给我。”
牧长生笑了笑，别再为难周牧，把火机递过去后，接着那两声称呼继续同钟兰和牧栓的瓷像说道：“是不是挺乖？你俩可不能白听人小孩儿叫你们叔公叔婆的，得表示一下。”
牧村坟群里，被琉璃瓦圈在一起的两座坟头升起白烟。
逐渐暗沉的天色包裹着并肩而立的两人。
周牧侧过头去，对方那副白日里浓烈的眉眼，在染上余晖过后被柔和虚化，模模糊糊的，可与观感无关的介质，正借着夜色渗透进注视者的眸光之中。
似深海里不具危险性的海藻，柔软又幽深。
晦暗的光感给了发起者勇气，被缠上的人慌乱地在唇角勾勒出笑。
牧长生抬手拍了拍周牧的肩，“走，回家吃饭。”
以往，周牧喜欢走在牧长生身后，期间可以不做任何交谈，对方也无需做任何动作，当视线覆盖住那道背影，满足感便会填充胸腔里的那块空落。
可如今，那块空落的地方裂出无底洞，以往能让他感到满足的事物，扔进洞里，只会惹出更饥饿的震颤。
周牧疾走几步，再次与牧长生并肩。
眼下在乡野田间走着的就他们两个，时隔多年的称呼，突兀出口，“舅舅……”
牧长生心下咯噔一震，“什么？”
“你去西屋睡，是不是因为膈应我的性取向？”
“没……”牧长生眼中尽是不可思议，“哪儿有的事。”
周牧将手放进兜里，攥着拳，“之前我告诉你，是以为你能理解我。”
牧长生先是因为一句称呼而脑子宕机，再是因为紧随而至的提问，思维糊成一团。
“没膈应，我挺理解你的。”
“那你为什么去西屋睡？”
牧长生:“……”
周牧垂着眼尾，将头侧向一旁，看着田道上没几步路的一颗孤树，“你是生我的气。”
说罢，就往树的方向走。
牧长生措手不及的跟了过去。
周牧靠着树干蹲下，揪着冬日里已经干枯的野草，闷声道:“因为这件事，你不会像以前那么喜欢我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