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长生，我讨厌你》渣渣透

22、第 22 章 齿印

　　麻药捣毁了周牧一直以来驻防的壁垒，那些攒到快要腐烂的话语，还未淅沥倒尽，就被牧长生的手拦截住。

　　周牧发狠地咬着，宣泄着。

　　左手无名指腹的两颗齿印，从凹陷到膨胀，毛细血管破裂后，殷红的血找不出口积攒在内壁，形成两颗扎眼的朱点。

　　他将周牧的秘密在人前捂住，而得到的报偿就是这两颗齿印。

　　在抽到第三颗烟的时候，牧长生任烟蒂停留在指尖灼烧，试图烘干不久前眼泪从指间弥漫的温热触感，还有周牧咬上自己的手指时，对方唇齿间，那片几乎要烙印进自己骨血里的粘稠。

　　周牧发泄出来的所有毒素，随着这些触感，终于流经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牧长生在楼梯间待了很久。

　　他在等，等病人身上的麻药劲褪去，等对方重新用理智包裹住另一个周牧，在那个周牧面前，牧长生几乎丧失了所有对抗能力。

　　在得知牧晴晴他们已经到了医院，牧长生才从楼梯间出来。

　　周牧这次是真的‘醒了’，镇痛泵里的药液重新往他的体内输送，从他平静的表情能够看出来，应该没刚才那么疼了。

　　先前入院太急，普通病房已经没有床位，周牧从手术室出来后，就直接住进了单人病房。

　　现下病房没别人，“姐，姐夫。”

　　牧晴晴闻声扭头，“长生，你怎么还没走？”

　　“走哪儿去啊？”

　　周凯翔同样惦记着他的终身大事，“不是要和琼瑜去东北嘛，周牧这边有我们就行，你快忙你的去。”

　　牧长生索性在沙发上坐下，同时，他接收到了周牧眼神当中的期艾，“再说吧，今年就不去了。”

　　“看你这样，也是吓够呛吧！”周凯翔跟着在他身边坐下，长舒一气，“彬彬那孩子说两句话不清不楚的，你姐听完险些没当场背过气去，后面给你打了电话，知道你在往医院赶，她这才稍稍放心。”

　　周凯翔说着拍了拍牧长生的背，“谢谢了。”

　　牧长生扶额，“姐夫，也不是在单位呢，眼下都自家人，可别说那见外的话了。”

　　牧晴晴坐在周牧床前，探了探儿子的额头：“这怎么还没退烧。”

　　“都阑尾穿孔了，医生说炎症下去得一两天，姐你别急，没多大事儿。”牧长生说着看向周牧，“我说你也是能耐，自个儿肚子疼都不知道，这万一宿舍要没人……”

　　牧长生想想都感到后怕。

　　床位比先前摇高了些，周牧半躺着，嘴巴动了动，到了什么也没说出来。

　　周凯翔说道：“周牧打小就扎实，平常就算有个头疼脑热，不吃药也能扛过去，估计是形成条件反射了，想着睡一觉就能好。”

　　“长生半点没说错，周牧周牧，我老早就说名字没取对，有的时候他还真就像块木头一样。”牧晴晴数落之余不落心疼，“现在还痛不痛？”

　　周牧摇摇头，“没什么感觉。”

　　牧长生也松了口气，“姐，晚上怎么说，谁留夜陪他？”

　　“让他爸陪，白天我去家里做好饭送来。”

　　“就别来回跑了，我直接去店里做了带过来。”牧长生看了看病房的布局，“这里估计也就能多睡个把人的，姐你这几天要不住我那儿，离得近，也方便过来。”

　　“也行，正好行李都在身上带着。”

　　牧彬彬兄弟两个已经在回家路上。

　　周牧半梦半醒时的状态被他们撞个正着，牧彬彬心思粗，没看出来什么，可牧派派却察觉出了不对。

　　双胞胎两个比周牧大上一届，只是都不在一个系，先前校园腐文化盛行的另一个论坛上，关于周牧和林其晓的事，至今都被置顶标红。

　　他们兄弟俩，一直同进同出，更是考上本地同一所大学，刚入学那会儿，也被这群女孩子疯狂YY过，他们性向虽正常，但在这些可可爱爱的女孩子们给出的各种滤镜之下，对于同性恋这个群体，并没有过多排斥。

　　先前周牧与林其晓，牧派派也只以来对方和他们兄弟俩一样，单纯被女孩子们当成了素材，并未多心。

　　但刚才病房里的一幕……

　　周牧看向长生叔的眼神当中，有呼之欲出的东西。

　　这与往日淡漠疏离的周牧截然不同。

　　通过缄默，大家都可以藏住想要藏住的东西，可眼神却骗不了人。

　　周牧那个恨恨的，埋怨的、同时蓄着泪水的眼神，加之徐琼瑜与长生叔的事情近在眼前，让牧派派不得不去多想。

　　“彬彬我问你，如果长生叔最后真的跟徐琼瑜走到一起，你什么态度？”

　　牧彬彬是一点就炸的性子，直言不讳道：“无能狂怒呗，还能怎么着。”

　　“那你会难过吗？”

　　“难过倒不至于，就是觉得可惜了，咱长生叔……”牧彬彬想起牧长生的身世，烦躁得很，“我没什么太多的想法，就是希望有个好点的姑娘，不奔长生叔的钱，只奔他人去的，多了不说，只要有晴姑对长生叔的十分之一好，我都觉得够格。”

　　“周牧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这很正常啊，长生叔对他最好。”

　　“你也觉得长生叔对周牧的好不一样？”

　　牧彬彬被问得一脸懵，“这不明摆着的事儿？”

　　“刚才的事儿你没看见？”

　　“你说周牧咬长生叔？是疼得吧，毕竟那么大个刀口，医生还让把镇痛泵给停了。”

　　牧派派摆了摆手，“算了，大概是我多想了。”

　　“你是不是也被吓着了，怎么神神道道的。”

　　*

　　术后第三天，周牧仍旧没有达到进食标准，不仅如此，穿孔还导致了二次感染，刀口发红已经有化脓的前兆。

　　医生说要拆线清创。

　　中午，牧长生给牧晴晴过来送饭，听说了要清创的事，第一反应就是周牧要继续遭罪。

　　“不能打麻药吗？”

　　“不打，医生说有副作用，而且每天一次。”

　　牧长生倒吸一口凉气，习惯性捋了把额前的长发，

　　故此，周牧看见他中指腹上的那两颗齿印。

　　不是做梦，不是臆想，而是在他半清醒时真切发生过的。

　　周牧用舌尖顶了顶自己的上犬齿，齿尖微弱的神经传递过来酥酥麻麻的痒意，与此同时，牧长生在捂住自己的嘴后，回应的那三个字，一并重回耳畔。

　　他说他知道。

　　知道什么，又到了什么程度？

　　周牧想从对方的眼神中讨出一个答案，可牧长生只是目光深沉地看向自己的右下腹。

　　那不是真正的病灶，可它所产生的疼痛却让周牧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这时医生推着医疗车进来，说要开始清创。

　　“家属留一个在这儿陪着。”

　　周凯翔这会儿不在，牧长生怕一会儿牧晴晴见了清创整个过程，会心疼得厉害，便说：“姐，你先去外间坐会儿，我在这陪着周牧，等好了你再进来。”

　　牧晴晴摸了把儿子的额头，便红着眼睛出去了。

　　周牧配合着将上衣脱了，瓷白的肌体上，那块已经发炎的刀口红得刺目。

　　缝合线依次被剪开，周牧一声不吭，只紧紧攥着床沿，冷汗止不住的往外渗。

　　如果只是单单清理刀口，这点疼尚能忍受，可当医生再次打开刀口，将清创刮匙探进去时，周牧整个人开始剧烈发颤。

　　“唔……”周牧咬着牙关，可身体本能的痛呼还是从齿缝里冒了出来。

　　牧长生将周牧的整个脑袋拢进自己怀里，并给他盖住眼睛，“快好了，就快好了。”

　　双氧水被灌进体内，疼痛叠加到另一个等级，周牧的双臂死死抱住牧长生腰身，越收越紧，紧到这份疼痛转移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各种医疗器具在伤口深处来回进出，刀口外翻，内里深红一片。

　　牧长生已经有些看不清医生手里的动作，再想开口安慰时，发现喉间已酸涩到发不出一个完整字节。

　　只能不住的抚摸着周牧的后背，做无用的安抚。

　　周牧后背都是冷汗，冰凉滑腻。

　　这场酷刑持续了近半小时，周牧全程不言不发，疼痛让他逐渐脱力，已经有些箍不住双臂间的那副腰身。

　　清创完毕，周牧的脑袋还靠在牧长生怀里，被疼痛激发出的肾上腺素还有残余，致使感官无限被放大。

　　脸颊贴着的地方一片潮湿，是他自己的汗，也是牧长生的，他能分辨出这两股交织在一起的气息里，哪一份属于牧长生。

　　这股气息当中，挟着疗愈的攻效，像一床柔软的毯子，覆盖在另一个病灶上面。

　　顷刻间，过往的记忆都被清除，此刻莅临的是一种曾在血液里无数次翻涌的情愫，此前因为没能及时得到安抚而横冲直撞出的痛楚，皆在这个漫长的拥抱中得到缓解。

　　没被肾上腺素照拂到的牧长生，还未从刚才的酷刑中挣扎而出。

　　一低头，便看见怀里的人仰头看向自己。

　　苍白脸上勾勒出的笑，显得极为惨烈。

　　眼框里早已不堪负载的液体重重砸落在周牧脸上。

　　牧长生，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