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长生，我讨厌你》渣渣透

21、第 21 章 你看看我

　　近两年，一到冬季，去北方旅游的各种短视频都无差别的推送到南方人手机里。

　　周牧无法从这间信息茧房里抽身而出，全世界都在向他传递同一个讯息——牧长生在热恋。

　　且即将迈向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个阶段。

　　人在陷入绝境时，往往会期待天意，将所有妄想寄托在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上面，这本身就很愚蠢。

　　对于冬天，南方给出最为诚恳的态度，就是贯穿整个季节的阴冷，寒假前最后两天，肇城仍旧没能等来入冬的雪。

　　这也就意味着，再没有什么能够拦住牧长生去往那片冰天雪地的脚步。

　　冰冷寂静的球场上，男生在热身环节过后，厚重的衣服都被褪去，体内不断往外涌的热气缠在不断跑动的身影上，无声宣泄着落寞与无解。

　　熟能生巧，周牧太过知道如何让自己排解掉那些因为得不到回应而郁结在身体里的毒素。

　　他真就那么爱踢球？

　　无非就是它消耗体力最快，也最彻底的一项运动，只有力竭到手指都动不了的程度，他才能不去思考那些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这天晚上，周牧在球场跑到凌晨，力竭之后躺在床上，四肢百骸传来的不是疲惫过后的酸软，而是疼痛。

　　即便蜷着身体，也无法阻止从腹腔一点点往身体各处扩散的疼痛。

　　身体好像已经察觉到了主人的不堪重负，正以另一种形式发散。

　　这是周牧第一次感受到具象化的疼痛。

　　*

　　前往哈市的航班在上午十点一刻起飞。

　　牧长生早八点就从牧村出发，接上徐琼瑜便前往机场。

　　出游攻略是徐琼瑜定的，整个行程为期半个月，几乎将整个东北的著名景点囊括在内。

　　徐琼瑜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市景，将回来后必将面对的一切暂时忘却，仿佛如所有人看到的一样，她与牧长生的此次出行，只是热恋中情侣为增进感情的浪漫一环。

　　到了机场，托运完行李，两人一前一后往检票口走去。

　　走在前头的牧长生，外穿黑色羊呢子大衣，内里是一整套的意式复古条纹西装，脚下是一双中帮皮鞋，高大的背影挺括俊朗，走在其后的徐琼瑜，后知后觉这道背影给予出的安全感，正与自己渐行渐远。

　　正当她感怀自己的钝感时，对方顿住脚步，拿着手机转过身来，“琼瑜，我接个电话。”

　　牧长生一直很忙，接到的电话一般都是生意上的事，向来是从容有余。

　　“啧，你小子怎么这个时候给我……什么，他人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几秒，牧长生就已经脸色大变，之后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徐琼瑜察觉到情况不对，便问：“出什么事了？”

　　电话还没挂，牧长生从徐琼瑜手中抽回自己的证件，“你先登机，我要回去一趟。”

　　“什么？”

　　举着手机的牧长生，已经在往出口走，穿着高跟鞋的徐琼瑜追了几步，终究还是没能追上牧长生的脚步。

　　一辆珊瑚红的罗宾汉，自出机场停车场就以最快的速度往医院疾驰。

　　牧长生的手机一直处于扩音状态，电话那头，牧彬彬两兄弟的声音不断传来，有焦急也有茫然。

　　周牧昏死在宿舍。

　　他们还在救护车上。

　　如果需要紧急手术。

　　得有家属签字。

　　牧晴晴前几天和周凯翔去了邻市的疗养院，回来最快也得半天，离得最近的也最亲的也就牧长生一个。

　　双胞胎两个也是抱着试试的态度给牧长生打了电话。

　　好在还没登机。

　　等牧长生赶到医院的时候，只看见双胞胎两个，“周牧人呢？”

　　牧彬彬指了指CT室的金属门，“在里面，还没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

　　牧派派急慌慌道：“今天一大早，周牧室友就跑我宿舍，说周牧发着高烧，怎么都叫不醒，然后就叫了救护车。”

　　“医生怎么说？”

　　“抽血结果刚出来，说有可能是急性阑尾炎。”

　　牧彬彬心有余悸道：“就一直没醒过，我刚摸他脑袋，都烫手。”

　　牧长生抓住牧彬彬的手臂，身体半弓着，缓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皮夹，“彬彬，你去取些现金，然后再买几个信封。”

　　“现在医院都可以刷卡。”

　　“让你去你就去。”

　　牧长生的脸色比周都还要吓人，好像下一秒也要跟着昏厥过去。

　　“叔你别急，我这就去。”

　　牧长生扶着墙壁，目光死死盯住那道金属门，身体被不知名的恐惧笼罩，整个身体剧烈颤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缓缓打开，“周牧家属在不在？”

　　“在，在。”

　　“快把人挪推床上去，都穿孔了，必须尽快手术。”

　　牧长生小跑进去，眼前的一幕如瞬间射来的箭矢，直直扎进他的胸口。

　　他是看着周牧长大的，别说进医院，就连感冒都少有，可此刻周牧双眼紧闭，整个人像是失去生机，一动不动地躺在CT床上。

　　牧派派先一步上前，拉过推床，“叔，我一个人抬不动他。”

　　牧长生将大衣脱了，随手一丢，而后粗暴的将自己两只袖口扯开，“你把着推床，我来。”

　　牧长生深吸一气，将周牧打横抱上了推床。

　　早些年臂弯里的人只需自己一只手就能拎起，可如今，纵是拼尽了力气也只够托起瞬息。

　　手臂上过载的温度几乎要沿着静脉一路烧到心口。

　　心脏像是在收缩、抽搐，牧长生已经不再敢去看周牧的脸。

　　不多时，手术科的护士过来接人进手术室，同时拿来一堆需要家属签字的风险告知书，牧长生有些不认识字了，麻木签下自己名字后，人已经到了手术室门口。

　　牧彬彬回来后，将取出的现金和信封一并拿给牧长生。

　　牧长生去了趟楼梯间，将现金分别装成数个信封，然后连着签好风险告知书，一起给了护士。

　　护士大概是见多了这种家属，也没说什么，摇了摇头后拿着东西就进去了。

　　手术期间，牧长生的电话就没断过。

　　前段时间周凯翔所在单位组织了一场为期五天的疗养福利，可带一名家属，牧晴晴自是跟着一起，地点在邻省，在接到牧彬彬的电话后，夫妻两个立时订了最近的航班，说是差不多傍晚就能到肇城。

　　其次就是徐琼瑜，她也没登机，一直发消息过来问到底出什么事了，牧长生缓过来劲儿后，给她回了个电话。

　　大约三小时后，周牧被推了出来。

　　医生说因为穿孔所以感染比较严重，清洗处理脓液花了不少时间，但手术的还算及时，没什么太大问题。

　　交代完重要事项后，医生将先前护士给的那几个信封还给牧长生。

　　护士在一旁解释道:“我们邢主任向来如此，碰到您这样的家属，一概都是先把红包收了，不然在外面干等着的你们也怪煎熬的。”

　　牧长生不住的道谢，“谢谢您医生，真的谢谢了。”

　　手术做的全麻，医生说大概要几个小时才能醒，学校已经正式放寒假，牧彬彬兄弟俩回去收拾完东西，顺便给周牧拿了些换洗的衣服过来。

　　周牧的意识时断时续，整个人被囚禁在一场无限循环的梦境中，屡屡尝试逃离，都又被拽了回去。

　　直到疼痛再次袭来，带着他冲破囹圄。

　　睁开眼，最先看到的就是那道他在冰天雪地里怎么也追赶不上的身影。

　　周牧‘噌’地坐起身，终于够到了对方一片衣角。

　　一瞬间，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所有的力气都输送到了指尖。

　　对方很快给出了回应，整个身体靠了过来，周牧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浓烈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驱逐掉冰天雪地里怎么也挥之不去的刺骨冷意。

　　周牧绞着手指，将那片衣角一点点裹进手心。

　　“不要去。”

　　肇城也下雪了，你别去那里。

　　周牧靠着本能，循着热源一点点靠近，这次对方不仅没躲，反而将他半抱住。

　　“别乱动，一会扯着伤口了。”

　　伤口？

　　牧长生，你终于也看见我身上的伤口了吗？

　　“牧长生，我好痛。”

　　“刚才医生把镇痛泵给停了，痛的话现在就打开。”牧长生将声音压得很低。

　　周牧仰着头，死死看向自己。

　　他从未在周牧脸上见过这种表情，清明的目光里包裹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委屈，还有控诉。

　　牧长生的心跳漏半拍。

　　“肇城也下雪了，你别去那里。”

　　控诉又变成乞求，“不要，不要跟她走。”

　　牧长生就这么立在床上，将周牧半拥在怀里，肇城阴冷的天空隔着一整片的落地窗笼罩在他周身，却并未下雪。

　　在此之前，周牧什么也没说，没有挽留，没有用任何手段达成想要留住自己的目的。

　　牧长生全程清醒，用自己的行为给予周牧最沉痛的打击，比手术室的刀还要锋利。

　　他也终于知道，逗留在周牧身体里的那块瘤体，并不会随着那截盲肠一起被切除。

　　不知道要怎么办！

　　牧长生看见了自己的残忍，也看见了在自己残忍手段下几近破碎的周牧。

　　“我求求你牧长生，你看看我……”

　　随着意识地逐渐回笼，周牧的声音越来越低，牧长生仿佛知道接下来他要说什么。

　　牧彬彬他们已经回来了，正在往这边走。

　　牧长生将手覆在周牧唇边。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