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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困兽之斗 ...
这场别人的新婚夜,对周牧来说,极其漫长。
床坐完,新娘进房,留下新郎在祠堂案台上接待众人的祝福,新郎家操办席面的排场不小,并叫了民间乐队来伴奏点歌,两百一首,现点现唱,叫歌的大多是新郎家这边的长辈亲戚,说是给新人献祝福,实则点的歌五花八门。
这种场面少不得有牧长生的参与,他先是把牧彬彬叫了过来,拿出歌单,挑了首粤语歌让牧彬彬唱。
平日喜欢围着牧长生转的几个小辈,见已经起了头,便趁着人多,直接把新婚夜宴现场当成露天唱吧,纷纷凑到牧长生跟前,想要借机秀上一把。
这个点,周牧本该要回家睡觉的,可他的双腿,却因为对面相谈甚欢的两人而灌了铅,将他焊在原地,怎么也不肯动。
周牧还和牧长生坐同一张圆桌,但先前他坐的那个位置已经换成了徐琼瑜,‘金童玉女’两人从新房出来后,就一路并肩交谈,回到祠堂空地上,再是自然而然的坐到了一起。
那张歌单在两人手里转来转去,点的歌也是截然不同。
待在场所有和周牧同辈的那些人都唱了个遍后,牧长生微醉的双眼四下扫了一遍,在发现没漏了谁后,视线终于定格在了周牧脸上,“你怎么还在这儿,不回去睡觉了?”
桌上的菜都已经凉透了,只有几个冷盘稍稍能下筷,周牧从就近的盘子里,拿起一条板鸭腿,咬了一口,“没吃饱。”
“刚半天都干嘛呢,这会儿想着吃东西了。”
周牧对上他的目光,“听歌。”
牧长生笑笑,“这有什么好听的,一个个鬼哭狼嚎,听得我耳朵都发毛。”
周牧一贯的沉默了,可在场的不止他和牧长生,话音落下,自有人会接。
徐琼瑜拢了拢头发,接言道:“这话听起来,好像我身边坐着高手啊?”
“谁?”牧长生露着醉态,眼底的幽黑被乐队闪烁的氛围灯给覆盖住,浓黑的眉眼不论看向谁都璀璨绚烂,“你说周牧嘛?”
“哈哈,那你猜挺准,我家周牧唱歌贼好听,不过都是自个儿唱,不让人听。”
徐琼瑜看了周牧一眼,问道:“不让人听你怎么知道好听?”
“这……”
牧长生沉默片刻,像是在思考,唯二知道真相的人也是沉默不语。
板鸭很辣,没几口便已经是没法再下嘴的程度,周牧扫了一眼桌面,饮料瓶都是空的,只有几瓶冰镇过没开的啤酒。
他伸手拿了一瓶,然后轻车熟路地借着桌沿将瓶盖给磕开了。
这都是以往给牧长生开酒练就出来的手法。
牧长生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是在什么时候听到过周牧唱歌,索性跳过,问徐琼瑜,“你呢,唱歌怎么样?”
“还行,大学时也玩过乐团,当了一两年主唱。”
“嚯,藏这么深,你要早说,我那些钱就不用白花了。”牧长生说着又去拿歌单,找了一会儿后说道:“这首唱过没?”
徐琼瑜看了一眼,笑了笑,“经常。”
“那就来呗!”
“也行,正好刚喝了点酒,当开嗓了。”
熟悉的前奏刚响,周牧便抬起头来。
可他此刻看着的人正在看向另一个人,五音不全的人,竟也能跟着旋律摆动脑袋。
牧长生点的是一首老歌——岁月轻狂,是在周牧还很小的时候,两人一起看过的一部电影插曲。
牧长生五音不全,就连哼出来的调都完全脱轨,但他自己听不出来,周牧比他先学会这首歌,想试图将从牧长生口中哼出的调调拉回正轨。
教了一遍一遍又一遍,牧长生越唱越离谱。
但此刻的他又在跟着节奏轻哼,声音太低,丝丝缕缕的,周牧也听不太轻,但落入耳中的那些音节,与心中自动哼起的调调重合。
是学不会,还是教的人不对?
刚开的酒就放在眼前,瓶口挡住了牧长的半张脸,夜风将对方一丝不苟的头发层层吹落,发丝在眉眼间轻狂跳跃,侧着的脸,只能看见轻颤的眼睫,而注视着此刻正唱歌之人的目光,在一个周牧视线无法触碰的角度,变得扑朔迷离。
周牧亲身感受过那些不讲道理的东西,可以说是野蛮生长,短时间内吸取掉储存的所有养分,让那片土地再也养不出任何植物。
牧长生会不会也会在某一刻,或者就是这一刻,感受着周牧此刻所想到的一切。
对于周牧而言,这个他人的新婚夜,漫长得像是一场酷刑。
原来是这样!
周牧将右手反到后背,手指从卫衣下摆伸进后腰脊骨上,那块烧灼了一整日,也一直暗压着的滚烫肌肤,在此刻像是被抹上了硫酸,正一点点烧穿皮肉蔓延到骨。
那块地方在向他求救,指腹反复刮挠也无法缓解,周牧便又用指甲,沿着脊骨缝,想要将那些丝丝往内渗的痛楚抠除。
这是一场没有外援的解救,或者自伤。
好像只有当外界带来的痛楚盖过本源性的痛,才能片刻产生出被缓解的错觉。
那道无关己身的视线,在反复告诉周牧他是个局外人。
不怪牧长生,却又事关牧长生。
“青春的黑夜挑灯流浪,青春的爱情不回望没,不回想,不回答,不回忆,不回眸,回不了头……”
吵闹的人声中,徐琼瑜的声线显得轻缓而空远,像只温柔的大手,轻轻压住了原本还在高声交谈的众人,当她唱至最后一句,歌词里情感的余韵在唇边流转,化成一抹轻浅的笑。
牧长生回应的方式要更吵闹,他高举双手,在尾调中竭力为徐琼瑜鼓掌。
这份吵闹的掌声,将一位困在别人‘博弈’中且无法抽身的困兽给叫醒。
周牧收回手,看着那只刚才试图‘自救’的手,指甲平整,月牙健全,暴行好像不曾发生过。
徐琼瑜交接完话筒走回本桌,坐下时理了理纱裙下摆,牧长生往旁边挪了挪,不等他开口夸赞,她便主动问道,“谁唱得更好听?”
说罢,便又看了一眼周牧。
周牧只开了一瓶啤酒,且斯斯文文用杯子倒着喝,徐琼瑜看的这一眼,连带着牧长生的视线也跟了过来。
他仿佛才注意到周牧手边那个已经见空的酒瓶。
眸底璀璨斑斓的光没了。
牧长生从烟盒中拿出一支烟,扬了扬,同徐琼瑜说道,“我先抽根烟的。”
徐琼瑜的问题还在半空中悬着。
换成以往,他一般会问对方介不介意,可当下,周牧喝进去的那瓶酒,以数十倍的杀伤力侵袭着他的理智,并削弱掉他一贯维持的风度。
他本应该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直接回徐琼瑜——你唱得好听,管他事实不事实,他所知道的周牧,可不会与不熟的人做这些意气之争。
周牧没有在看自己,就垂头盯着自己手中杯子里残余的啤酒气泡。
半张脸都落在阴影里。
牧长生静默半晌,终于还是没能回答出徐琼瑜的问题。
“周牧,太晚了,早点回去睡觉。”
有了这层长辈的身份,支使起人来还真是方便,都这种时候了,还要为小辈的睡眠着想。
没被阴影覆盖的唇角被酒气熏得红润绵软,周牧冷冷一笑,适而抬眼看向牧长生。
自己难道还是一个要靠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才能长个儿的小孩嘛?
没得到回应的徐琼瑜并不甘心,明明与周牧不算太熟,可她还是在学着牧长生的口吻喊着他的全名道:“周牧,刚才你舅舅说你唱歌好听,要不要给你也点一首?”
说着就将歌单递到周牧面前。
“我舅舅他……喝多了。”周牧将歌单推了回去,保持着风度,“我五音不全。”
徐琼瑜打量着牧长生,“还真是,眼睛都喝迷了。”
牧长生原以为自己是能狠下心的。
可刚才同牧的眼神投过来,带着质问与反抗,似在对他说:牧长生,你是不是越界了?
牧长生并不讨厌周牧在自己身边待着,一整个喜宴下来,两人几乎都在一处,周牧粘着自己的行为不再像小时候一样,现在更为静默、自然,这对牧长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难以摆脱的行为习惯。
周牧从不喝酒,可就在牧长生想要划清某一层界限的行动初期,能清楚从周牧的眼神里听见呐喊。
那是一种无法靠外援施救的困兽之斗。
牧长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感受到的,他无比希望自己这是酒气上头后的一种错觉。
又或者那半步退缩,也是酒气上头后的软弱。
‘软弱’这个词对他来说何其陌生。
周牧对他而言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但这种不同只建立在一个长辈对小辈过份的看护上,无论如何,罪魁祸首是自己,而周牧的‘误入歧途’,只是一个因为对一个长辈的过分关注,而滋生的畸形情感。
既是畸形,就要切割。
他深知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可在真正下刀后,自己又手抖得厉害,那些并未发生,但能够猜想的疼痛先一步落在了牧长生身上。
牧长生整个人昏昏沉沉,脑袋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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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还有大几章番外,会尽量多写 下本开《周抛男友》 年下,双洁,二百五攻,爹系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