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金童玉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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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也跟着进了老屋。
里面已经好些年没人住过，自后屋那半面墙塌了以后，牧长生也不怎么给房子通风，一开门，都是陈旧的气味。
牧村所有逝者的灵位都供奉在祠堂，一般自家就挂个白瓷像在墙壁上，以供缅怀，早年的房子内部隔墙都是实木做的，嵌着不少钉子，牧长生家的墙壁上，除了照片、白瓷像、还有被霉菌和黑斑腐蚀十数张奖状。
年份最近的那张，也都过去快二十年了。
牧长生初二前，都还是老师眼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若是没出那一系列的事，他也不至于老早就辍学。
周牧进去后，并没有直接去找他记忆里曾见过的那张照片，而是对着堂屋上座处的那两幅白瓷像看了许久。
白瓷像挂上的时候，牧长生才八岁。
牧晴晴出去找了快抹布，塞进周牧手里，“给你舅奶舅爷的相取下来擦擦。”
“好。”
白瓷像上的素描很逼真，这两张相上的人脸，还算年轻，周牧在擦拭的同时，已经从他们的脸上寻到一些让他对两个完全陌生的人感到熟悉的线索。
钟兰脸瘦，但眼睛炯炯有神，眉黑而弯，牧栓略胖些，三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法令纹很重，可见生前是个爱笑的人。
牧晴晴则对着一个大相框在忙碌，里面放着十几张照片，“啧，南方的天就是潮，明明都过塑了，外面还用玻璃隔着，怎么还是氲了。”
周牧看了一眼，下面两个角的照片确实已经发黄。
“我明天拿去街上处理下。”
牧晴晴指着最中间、也就是周牧口中说的那张照片，“就这张照片，还是我从照相馆老板那儿抢来的，之前拿回来那张没保存好，等发现的时候都看不清人脸了。”
牧长生小时候就生的浓眉大眼，照片里理的是小平头，身上穿的是一身稍大些的短裤西服，脖子上是个黑色的领结，大概是在镜头前过于拘束，整个人站的板板正正，不苟言笑，看着还挺有趣。
“你俩在这儿看照片呢，我说怎么半天半天不出来。”
牧长生已经是微醺状态，走路晃晃荡荡的，他一只手直接搭在了周牧肩上，从母子两人中间的位置，探过头去。
酒气与空气中陈旧的气味交织在一起，惊扰了几乎尘封的过往。
周牧与他离得最近，一侧头就能看见那张不甚清明的笑脸。
牧长生真的很爱笑，如果说不刻意去探他眸底的那片深黑，那么每个笑都是灿烂且夺目的。
牧晴晴这时将相框擦得差不多了，“周牧说明天把这些照片拿到照相馆去处理下。”
闻言，牧长生便也侧过头去，但在此之前，脑袋微不可查的边上侧了一些，“废那事干吗，再放也放不了几年了。”
牧长生的视线很少在这些旧物上停顿。
旧物不像院子里那刻榆钱，可四季轮换，岁岁有新枝新叶，没有生命的东西，都会被时间所风化吞噬。
周牧回道:“好好保存，能放几十年。”
牧长生的视线在周牧脸上顿了顿。
年轻的，鲜活的，哪怕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淡，可他看见周牧这张脸，就似乎感受到了如同院子里那颗榆钱一般，蓬勃而充满野心的生命力。
这种感受，会让一个从不往回看的人对未来生出更多的憧憬。
牧长生将脸又转了过去，对着牧晴晴，“晴姐，要不要出去再跟我姐夫喝点儿？”
“让你翔哥陪你喝，等你们都趴下了，我还得收拾呢！”
“周牧呢？”
“别带他喝，留着做苦力。”
“哈哈，哪儿有小寿星做苦力的。”
周牧压了压眉，半侧过身去，摆脱了对方那条胳膊的禁锢。
老屋的门就这样一直开着，陪同屋子最后一任主人，度过了这个喧闹，又看似圆满的夜晚。
牧村的人都喜欢围绕着菩萨诞来做点什么，大概是为了延续热闹。
重阳后一周的周末，牧晴晴堂爷爷家的孙子办喜酒，周牧和牧长生都在婚礼当天从大学城回来。
流水席摆在祠堂前那块空地上，菩萨诞的炮仗余烬还没到扫的时候，一地的红纸，远远看去，就像铺了一整片红毯。
周牧被安排到了接亲队伍里，一群小年轻拿着不知道传了几代的锣鼓，天还没亮透就跟着迎亲车辆前往女方家。
牧长生跟新郎家没那么亲，但车子颜色喜庆，所以被安排在了头车后面，周牧和双胞胎兄弟坐他的车。
三个小年轻人手各拿一样“乐器”，腰擦，牛皮小鼓，小铜锣，人还在车上，双胞胎兄弟就开始练上了，吵得牧长生头大。
他用手肘顶了顶副驾上的周牧，“快管管他俩，吵得我都快跟不上前面婚车了。”
周牧略点了点头，在停车的空当，从前排两个车座的中间越了过去，想把他们手里的噪音制造器给夺过来，可双胞胎兄弟藏得也快，就是不给周牧。
前面的车子刹车灯已经灭了，牧长生目视前方，抬手拍了拍周牧的大腿，“快坐回来。”
后座上两兄弟笑闹的声音更大，周牧根本听不清牧长生在说什么，只一心想把‘乐器’给收缴过来。
后面的车已经在摁喇叭，牧长生因为看着正前方，没太注意手在周牧身上的走向，原本是想拽着衣服两人给拽过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勾住了周牧的后腰裤边。
温热的，且并不滑腻的触感，在周牧后腰脊柱骨上，留下的‘毒素’瞬间麻痹了其所有神经。
周牧僵了数秒。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坐回来的。
车窗完全封被封闭住，但没能隔绝掉外界霜降后的秋燥。
燥热由外往内汇聚，加速着血液的涌动，让周牧整个人成了易燃物。
牧长生的手撤回的很及时，可那股触感，却停留在手背上经久不散。
像一片羽毛刮挠着。
他迅速看了一眼周牧，发现对方整张脸都是红的。
“彬彬，派派……”牧长生透过内后视镜对上他俩的视线，“你看看你俩，把周牧气成啥样了，再听见你们敲一下，半道上我就给你们扔下去，到时候你们就追着车跑吧！”
“不是，这都生气？”
牧彬彬将脑袋探上前，见周牧脸跟脖子都是红的，真以为是刚才被自己给气的。
这不多见，也不好玩，“啊行行行，东西让你缴了，下车你再给我们。”
说着，就将他和牧派派的‘乐器’一股脑堆进周牧怀里。
周牧没回应，将卫衣帽子拉起后，脸转向窗外。
牧长生这才不由松了一口气。
新人既然选择回村办酒席，就避免不了老祖宗传下来的繁冗流程，从早一径热闹到了晚上，最后就剩坐床了。
督导整个婚礼流程的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洞房前让童男童女们坐床是必不可少的环节，老人家有些白内障，人倒还认得清，他固守着自己从小听闻的传统，其认真劲儿，势必要在大喜日子给新人避开所有忌讳。
坐床习俗各地都有不同，有的地方卡着年纪只要丁点大儿的孩童，牧村这边沿袭下来的传统就较宽松些，只要是未婚男女，都可以是‘金童玉女’。
老人家近几年每次操持这种流程，但凡牧长生在，就必把他给拉上。
牧长生未婚，且在村子上算是较年轻有为的，加之其性格随合，不会同其它人一样拉下来脸不肯配合。
老人家去祠堂搜罗了一圈，点到谁就是谁，小至抱在手里，大至牧长生，凡身上有些什么闪光点的，都被串葫芦似的缀在了老人家身后。
周牧也在。
老人家叫到他，极大原因是他就坐在牧长生旁边，拉来凑人头的。
坐床环节倒不用进行太久，岁数小点的，脱了鞋子在新人床上滚上几圈，岁数大点的就在床上坐一会儿，要等老人家把祝词念完，发了喜糖喜果才能走。
两米大床上坐满了人，还在爬的娃娃被一群大的围在床中间，咿咿呀呀的玩着喜果。
起先，周牧和牧长生邻着坐，是老人家后面又领进来一人，把周牧叫去了另一边。
后面被领进来的是个姑娘。
周牧认得她，叫徐琼瑜，比自己大几岁，刚大学毕业不久，是周牧亲戚家的亲戚，也是新娘那边的娘家人，过来喝喜酒的。
最让周牧关注的点是，徐琼瑜先前有和牧长生相亲过。
以往牧长生的相亲周牧没少参与，如牧长生所说的一样，别人介绍是好意，不论怎么样都该见上一面，说一面几乎就真的是一面。
老人家牧意安排‘金童玉女’坐在一起，起初周牧并不在意，直到这两人开始交谈。
“可真巧，你怎么也被拉过来了？”
先说话的是徐琼瑜，她今天还是伴娘，穿一身洁白的连衣纱裙，新房里的灯也都是新的明亮，点缀着女孩精致的妆容。
牧长生先是叹了口气，“老黄历了，这不没脱单嘛，太老爷次次都逮我，你就说当这些屁大点孩子的头领，也怪难为情的。”
周牧印象里，徐琼瑜并不是特别开朗的人，但今天晚上，和牧长生的交谈，多说一句就多显一分投契，“你再看看我呢，你们村跟我们村怎么风俗不一样，刚才太老爷去叫我的时候，我人都懵了。”
“哈哈，这不正好有伴儿嘛。”
被安排坐在床尾的周牧侧过头去，一眼便将正面对面交谈的‘金童玉女’框进眼里。
两人靠得，过分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