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他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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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长生有个冲动。
想把周牧拽到跟前，将自己所猜测到的一切掰开揉碎了问清楚，可理智告诉他，一旦真的这么做了，于他于周牧，都将是灭顶之灾。
牧长生试图找出一些能够将其否决的东西，他无法怪责周牧，怪责对方的性向，怪责对方将目光对向自己。
任何事的发生都是有原因的，当他开始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就等同于将所有错揽到了自己身上。
牧长生开启了对自己漫长的审判。
半生情感空白人，在得知自己被‘看见’被‘在意’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对那块空白区域的填充。
没有技巧可言，没有任何设防，周牧裹挟而来的一切，都像一碗清冽的酒，漫盖、倒灌，在这片空白区域肆意妄为。
周牧不是第一个‘看见’他的人，但他的‘看见’，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牧晴晴是最早‘看见’他的那个，是以亲情的名义。
他年少时结识的好兄弟，是以友情的名义。
如果，周牧是沿着以上两人的路将他‘看见’，那么他会欣然接受，并尽自己所能去回馈，去经营。
可周牧开辟的是另一个路径。
最致命的是，周牧是他恩人的儿子。
如果换成别人，他完全可以装作不知情。
可那是周牧，光是念着这个名字，就已经让牧长生束手无策。
内耗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牧长生隔天就去了医院，挂号一位专注青少年心理问题的高级咨询师。
在听闻不是来咨询自己的问题时，医师并不觉得惊讶，只当一般家长来谈话。
牧长生单刀直入:“医生，就我家有一小孩儿，打小都挺好的，但最近吧，出了点问题。”
“具体说说。”
牧长生摸了摸下颚，“就……可能喜欢男人。”
“首先我要纠正一下，性取向天生居多，不是生病，也不是心理扭曲，作为家长，更多的应该是包容。”
“但他喜欢家里长辈。”
见过大风大浪的医生，也是有片刻怔愣，“亲属嘛？”
“算是吧，打小看他长大的。”
“可以跟我说说那位长辈的情况吗，我方便了解一下。”
牧长生没点明那个长辈就是自己，他将自己与周牧的关系，以及以往的相处模式大概说了下，医生也不打断，只等他说完后，挑重点，总结。
“先不用着急给他的性取向定性，从你刚才说的事件里，可以分析出他是个心思细腻，且容易共情的人，而你也说了，这位长辈年幼时其实很不容易，他察觉且共情到了这位长辈，如此就会产生关注过度。
“还有一个因素，虽然您没着重讲，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位长辈是位很优秀的青年，事业有成，待人亲厚，尤其是对待小辈，能和他们打成一片。
“他现在十九岁，这个年纪的心智其实还处于半成熟状态，除至亲以外的长辈对其的偏爱，会让他感觉到另一种注视，这种注视对他来说，是另类新颖的，久而久之就会转化成——他在看着我，他懂我。”
牧长生听的很认真，也都听懂了，并且医生说的与他前一天夜里做过的自我审判不谋而合。
“也就是说，是这位长辈的偏爱，才让小孩产生了错觉。”
“良性行为不该被当成诱因，刚才我也说了，十九岁的年纪心智不完全成熟，很容易将崇拜和依恋曲解成别的情感。”
“那医生，怎么样才能让他区分清楚呢？”
“我的建议是不要过度干预，知情家属也尽量保持与孩子的正常相处，等过两年，他思想成熟，眼界开阔后，自然而然的就能区分出来了。”
从医院出来后，牧长生脑子里久久回想着那句‘因为长辈的过度偏爱而导致……’，如果不是周牧的特殊性，他大可放着不管。
可他就是有种火烧眉毛的感觉。
牧长生不是个自作聪明的人，医生让他静观其变，他就照做。
几天后，正是‘甥舅’共同生日。
周牧生日是农历九月十一，牧长生则在重阳节这天，也与村里供奉的菩萨生日在同一日，村里主管料理神庙的老人家早先有和牧晴晴提过一嘴，最好是避开跟菩萨同一天庆生。
牧晴晴一直信这个，但牧长生却有些无所谓，不过她不舍驳了对方那份心思，于是说以后生日就和周牧一起。
如此操作，已经好几年了。
这次重阳节正好和国庆赶在一起，七天长假，周牧初八下午到的家。
以往总要比旁人积极的牧长生，竟然没有提前回村。
夜里，周牧将那套西装拿了出来。
快递打包的很讲究，取出来时没看见一道折痕，和西装一起寄过来的还有一件同色的衬衫，一条周牧自己给搭配的领带，这一整套都是相同色调。
周牧从未穿过西装，对于西服的审美，完全都是围绕着牧长生过往的穿着形成。
有时候看电影，会下意识想象，这样的西服穿在牧长生身上，会不会又是另一种风情。
周牧准备送出的西服，是深棕色意式条纹双排扣款，无论是设计还是颜色，都透着浓浓的复古气息，恍若西方老电影里，在街头行走的绅士穿着。
想象无需成本，实现却要经历条条框框的破除，当下，周牧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将这套西服送出。
毕竟就在几天前，他因为误解牧长生与林其晓的关系，而险些将秘密抖落出来。
周牧将西装藏在了冬装柜里。
翌日一早，天都还没亮透，神庙那边就已经打起了炮仗。
这是牧村每年都会举行的仪式，给菩萨重新描金绘彩，然后由村里指定的那些人做轿夫，抬着菩萨饶村走三圈。
一路也是炮仗不断，夜里还有好戏连台，一整天下来都是热闹非凡。
周牧就是被炮仗给吵醒的。
起床后他拉开窗帘，在牧长生家院子里，榆钱树旁，看见了那辆珊瑚红的罗宾汉。
是牧长生回来了。
周牧洗漱下楼，客厅没人，只桌上留着两人份的早餐。
约摸十几分钟后，屋后面传来交谈的声音。
“今天晚上又不用睡了，这戏估计得唱半宿。”
“原本是说唱三天的，这不，今年功德箱里的钱没够，改唱两天了。”
“今天唱的哪几出？”
“你管唱的什么，反正你又不爱听，消停睡觉得了。”
说着一行三人就进了一楼客厅。
周牧的目光在牧长生脸上只停留了一瞬。
那是被听觉带动的下意识视觉搜寻。
“哟，醒啦，这炮仗五点半就在开始打，你能挺到这个点儿，挺不容易的。”
说话的是牧长生。
周牧没搭理他，径自盛了一碗红薯粥，牧长生不依不饶，“别光顾着自己吃，给我也盛一碗。”
周牧还是没说话，只是又盛了碗粥。
那天夜里败北的余韵尚在，周牧没有对方那种能力，可以在短短几天里，就将所有东西都消化干净，然后像此刻一样，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为此，他心里是有些生气的。
周牧深知，牧长生并非一个钝感的人，他更擅长于化解人际间的矛盾和冲突，对于自己，则是用一贯无底线包容那套。
牧长生在对面坐下，带来一阵硫磺味和火药焦香。
牧晴晴和周凯翔已经吃过早饭，大概是为了方便聊天，两人也一同坐上了餐桌。
“诶长生，前几天我跟着五婶去庙里上香，大师说今年属蛇的有些忌讳，咱家两个属蛇的，所以我就求了两个手串，我现在去给你拿过来。”
牧长生沿着碗边吸溜进一大口粥，咽下后问道，“谁家的庙？”
周凯翔回道:“我们村的，听五婶说近几年特灵，大概是找了个好位置。”
“这周家村庙，姓牧的去求人家菩萨能应吗？”
周凯翔笑道:“心诚则灵嘛，你晴姐给没少往功德箱里添油钱，今年鼠年，反正你俩尽量避着点这个生肖的，尤其是长生你，今年做生意，切记宜守不宜投。”
拿了东西出来的牧晴晴补充道:“今年也不宜结婚。”
周牧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啧，这我是白操心了，就剩这么两三个月，你找谁结婚去。”
牧长生哈哈一笑，“那可说不准。”
牧晴晴拿来的是一对老绿檀手串，“来，都戴上，不到明年不许摘下来。”
牧长生笑着接过东西，顺势绕在手腕上，打量过后，“又是绿色的。”
“大师给的，你管什么颜色，好好戴着就是。”
“行，就听我晴姐的。”
现在轮到周牧了。
对上周牧，牧晴晴从来就是行动先于言语，拉过儿子的手，直接就给戴上了。
做完这些，牧晴晴又将两人一左一右的手分别抓住。
戴着手串的两只手腕贴在一处，绿檀珠摩擦在一起，发出沙沙簌簌的声响，静而不寂。
牧晴晴看了一会儿，相当满意。
“还别说，周牧戴这个好看些。”
牧长生附和道，“他白，戴什么不好看？”
“那是随我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