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离他远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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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往后倒退的夜色，是钢铁森林里冷硬的线条，两个不同时空的场景无法交迭，但牧长生的心思却在两个时空里绷成一条直线，将想要看顾周牧的意念贯穿始终。
如今的牧长生已经足够圆滑，但在面对周牧时没了以往的敏锐。
有时候他好像能一眼看穿对方心思，可再想往深了探又会碰壁。
直到学校北门，牧长生也没能撵上周牧，车子进不去，学校也已经过了对外开放的时间点，穿着睡衣的男人在学校门口，焦躁得来回踱步。
整件事都是因林其晓而起，这点毋庸置疑，牧长生思考过后，拨通了林其晓的电话。
林其晓在周牧那里碰壁之后，正心烦意乱没个主意，看见牧长生来电后，莫名还有些委屈，“嗯，那你等我几分钟。”
不多时，两人在北门碰面。
牧长生将人带上车，并且将两边的窗户都给摇了起来，点了根烟后，他长驱直入道，“你男朋友是谁？”
他脸上再没半点笑意，十分严肃，林其晓不禁坐直了身体，“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周牧吗？”
一辆汽车飞驰而过，发动机的轰鸣惊得人心更慌。
才洗漱完的林其晓脸上没任何遮盖，肤色清透，只是那对眼睛没有素日般明亮，“你认识周牧？”
牧长生缓缓将烟吐出，“其晓，咱俩认识也两年了，今天下午你陪我去买表，我才知道你喜欢的是男孩子，这是个人选择，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但周牧他是我外甥，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把路给走歪了。”
林其晓的脸顿时煞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周牧和牧长生竟然会是甥舅关系。
先前两人一起去牧长生入股的那间桌牌馆，为了激周牧手把手教他打台球，撒了很离谱的谎，甚至胡诌牧长生与自己是同类。
但撒这些谎的前提是他以为这两人不认识。
牧长生见他半天不说话，追问道:“你在听吗？”
“长生舅舅……”
因为方才的事，这个称呼已经不再讨喜，牧长生拧着眉，“咱俩没任何亲戚关系，以后也别这么叫我。”
说罢又是一计厉色，“你和周牧，进展到哪步了？”
牧长生只是想通过林其晓，得到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的答案。
林其晓瑟缩着肩，自知再用谎言遮掩只会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不堪。
“周牧他……还不是我对象。”
“那就是你在追他了。”
林其晓点头。
牧长生如释重负的同时，又觉得可笑。
之前他对林其晓的那点儿不同，纯粹是因为对方那声‘长生舅舅’，谁承想‘假’外甥竟然想把自己的‘真’外甥给拐走。
“之前的事我不追究，从今天起，离周牧远点。”
林其晓这下是真的委屈透了，“我只是喜欢周牧，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即便是他舅舅，也无权干涉他正常的人际交往吧！”
“周牧他是正常的。”
在并不笃定情况下说出的话，更像是在向旁人求证。
那个他极力想要否决的可能，如深渊一般死死将他攫住。
林其晓自明确性向以来，都是及时行乐的心态，圈子里接触了那么些人，也交往过不少个，他的直觉和嗅觉从未出过错。
哪怕说周牧的过往像张白纸，并没有能让他如此确信的佐证。
“周牧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是正常的，那么他怎么会默许我在他身边？”
牧长生顺着林其晓的发问，开始梳理。
桌牌室刚开业的时候，周牧过来帮忙暖场，最后那天的晚上，两人一起吃饭，有聊到过林其晓。
但周牧当时并没有说认识对方，只是眼熟而已。
一个多月过去，两人的关系竟就发展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人际交往这块，周牧几乎一直是被动的，两人关系的跃进，最大的原因还是来自于林其晓。
牧长生确定自己没有冤枉对方。
“他默许你在他身边，可他应了你吗？”
“是没应。”林其晓心下仍有些不甘，“时间问题罢了。”
牧长生轻笑一声，“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刚才因为他们两人甥舅关系的揭露，林其晓只顾着慌神，此刻对方问起，自然也有疑惑。
“总不可能是周牧说的，他没理由告诉你这些。”
牧长生捋了捋思路，“一小时前，他很生气的来质问我是不是买了两块同样的表，他甚至都不怕暴露你俩的关系，来向我求证。”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周牧从小就不太喜欢跟别人用一样的东西，他之所以生气，只是误以为我在给他买生日礼物时，随手也送了你一块，恰好你这块表又是送给他的，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林其晓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牧长生说的话并没那么复杂，可内容里的周牧，对林其晓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
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向长辈撒泼的小孩儿。
不对！
如果真像对方所说，周牧对与自己的关系不在意到这种程度，那么为什么还会告诉自己慢慢来？
林其晓咬着手指，先前与周牧的所有接触，所有谈话都在脑海里打转。
占比最重的还是两人一起去打台球那段。
当时林其晓真的以为周牧是介意自己与牧长生的亲密接触，可如今细细回味过来，周牧所有的诘问，都是冲着牧长生而去。
“长生……”林其晓习惯性张嘴，反应过来后又将后面的称呼给咽了回去，“长生老板，你应该不是，对吧。”
“不是什么？”
“跟我不是同类。”
“废话。”
得到答案后，林其晓将台球室那天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牧长生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周牧因为听了你胡诌，而以为我也是，所以生气了？”
林其晓点头，“大概是，然后又出了手表的事，他肯定就误会了咱俩的关系。”
“你们……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
“开学没几天。”
“具体哪天？”
林其晓确实想不起来，于是打开手机去翻他和周牧的聊天记录。
“九月十一号加的好友。”
“之前你们说过话吗？”
“从来没有，是我室友跟他约了球，然后在球场上碰到的。”
“你先找的他，还是他先找的你。”
牧长生眸光迫切，让林其晓也跟着紧张起来，“我先找他说的话。”
“你室友之前有跟周牧踢过球吗？”
“应该有吧。”
“那为什么之前没有说过话？”
在这段盘问里，林其晓是没有自己主观思维的，“那段时间，他们球约的比较频。”
“那后面呢？”
“后面……”
看似被动的周牧，实则才是猎人。
而猎物却并不是林其晓。
牧长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猜测。
直觉告诉牧长生，林其晓的回答没有掺假。如果对方说是周牧先找的他，牧长生兴许把那些猜测都推翻，从而将自己从这团乱麻里撇出来。
但结果告诉他，他也成了局中人。
牧长生沉默了很久，他神情凝重的看向窗外，呼出的气息绵长且沉郁。
这个点儿大学城已经没几个人，也不知道周牧有没有在学校里。
如果不在，他又会去哪儿？
牧长生知道，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可周牧摔门离去前的那张脸，潜藏在周遭的霓虹灯里，随着光线变化，不依不饶钻进他眼中。
林其晓不知道牧长生内心正经历着什么，沉默年长者形成的威压，让他不敢多做追问。
自然，他也没那么快赶上牧长生已经思考到的层面，“长生老板，很晚了。”
牧长生这才收了收思绪，态度比刚才缓和不少，“其晓，就当是我的请求，别再纠缠周牧了。”
“先前是我太过自信，觉得拿下周牧只是时间问题，但现在……”
想想下午自己还骗周牧说那块表是自己做兼职才赚来的他就想钻车底去。
“以后不会了，如果周牧来找我……他大概率也不会主动来找我，反正就这样吧！”林其晓耸了耸肩，表情很是坦然。
“谢谢。”
“明天我就去把表退了，然后把钱还你。”
牧长生张了张嘴，本想说不用，可在看见对方坚决的表情后，又将话给咽了回去。
“好。”
周牧骑着山地车飞奔到一个露天公园球场，夜色里的球场空寂，秋末的风干燥森冷，将夏季残余的潮湿一点点收卷回大气层，却卷不走周牧身体里滞留的毒素。
球场上没有对手，不论从哪个角度踢射，足球都能精准入门，运动所产生的内啡肽，成了此刻镇痛的良药。
无关的景物，又在虚空中幻化成那道背影，如巍峨大山，阻拦着周牧的步子，一遍遍将挫败砸在他的脚面。
有的东西一旦滋生，就可以天地万物为养分，阳光丰盛，就端端正正，若只有阴暗，就会生成扭曲变形的怪物。
而怪物，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
凌晨的光，包容着力竭后无法自救的少年，周牧躺在落叶零星的球场上，嘴唇一遍遍开合，但那几个字节，无论如何都无法在声带上立足。
牧长生，牧长生，牧长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