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我真的很讨 ...

  •   周牧捏了捏拳,整个人看起来还算平静,实则内里已经翻江倒海。

      刚才牧长生在提起林其晓对象的时候,神色明显有所躲闪,过长的刘海虽遮住太半眉眼,但周牧还是察觉到了他目光中的迟疑。

      “你等我一会儿。”

      牧长生说着就进了主卧,等出来时手里拿着件外套,“先穿上。”

      周牧动也不动,紧绷的身体都透着执拗。

      牧长生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将衣服抖开披在周牧身上,拢了拢,“我大概知道你在生什么气,先坐,我去给你拿点儿喝的。”

      牧长生的稳重,就像包裹在周牧身上的外套,柔软,还带着室内的温度。

      最后牧长生只兑了杯温开水,递到对方手里后,也跟着坐在沙发上。

      他翘起腿,然后点了颗烟,“是,不管当时其晓怎么说,我也不该借他钱,毕竟我俩关系就那样,半熟不熟的,况且我是去给你选生日礼物的,你发给我的那些都是限量款,不就是不想跟别人撞,谁承想就能这么巧。”

      两个人的节奏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在周牧看来,牧长生避而不答,可不就是在遮掩什么。

      “半熟不熟的关系,你就轻易借他两三万?”

      “看吧,我就知道这事儿也能让你生气。”牧长生说着掸了掸烟灰,“真是跟我晴姐一个样。”

      “牧长生。”

      被喊到名字的人冷不丁被烟呛了一口,“我说你怎么没大没小的?从进屋才多久,连名带姓喊我两回了,知不知道我是你舅舅?”

      还没将冰冷肢体捂热的外套,被抖落在沙发上,“林其晓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不就来我店里吃过几次饭,眼熟的关系。”

      “我不信。”

      牧长生的眼皮跳了跳。

      这小子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周牧,有话你就直说,我也没惹你不是。”

      他承认今天下午的事自己也挺意外,因为林其晓告诉他,送表对象是个男的。

      牧长生没接触过这类群体,说不上反感,就挺匪夷所思的,刚才没把话说透,其实就是不想让周牧透过自己知道或者接触这类群体。

      周牧认识林其晓,光这点,就足够牧长生起疑了。

      周牧再次握住表盒,眸间暗涌几番周折,终于还是泄了出来。

      “我来之前,他去了我宿舍,然后想要把另一块表送给我。”

      这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不等完全消化,牧长生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吓人,他登时起身,“你再说一遍。”

      牧长生的反应又一次刺痛了周牧。

      周牧仰起头对上其视线,“再说一遍,事实就不是事实了吗?”

      牧长生将头发捋至脑后,背过身去,低声骂了句脏话。

      “那是送给他对象的,你是他对象吗周牧?”

      “我是不是,你很在意?”

      “我特么能不在意吗?”不觉间,牧长生的声调已经拔高到从未有过的状态,“他林其晓跟谁处对象我管不着,可周牧,你的事我就必需得管。”

      牧长生这下是真的急眼了。

      周牧没有被吓到,只有诧异。

      他突然明白过来,对方眼底的暴怒是因何而起。

      不是因为林其晓,而是因为自己。

      牧长生凶他,吼他,纯粹是因为林其晓性向的袒露,而祸及到自己身上。

      也就是说,牧长生和林其晓之间,根本就不是他猜想中的那层关系。

      原以为可以不再存在的壁垒,加码后重重砸在两人之间,那声巨响震得他胸口发疼。

      脑袋在空响,所有的感官都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周牧木然的看着牧长生,很久很久。

      直至最后,眼泪不争气地从眼尾滑落。

      这样的败北,足矣将少年所有的斗志击溃,周牧哽咽道:“我不是他对象。”

      “那你怎么会跟他混一起去的?”

      牧长生用了‘混’这个字,等同于直白告诉周牧,他们这类群体在其心中,是不能被接纳的存在。

      “他在追我。”

      “那你答应了没?”

      “没有。”

      “所以,你跟他不一样,是吗?”

      周牧咬着下唇,艰难将这个呼之欲出的秘密给咽了下去,“嗯。”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牧长生将情绪收了收。

      周牧低着头,濡湿的眼睫微垂,牧长生看了半晌,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太过激,把人给吓着了。

      他在周牧身前蹲下,随手抽了张纸巾,给他把脸擦了擦。

      “不是就好,我就这德行,别往心里去。”

      周牧的心一片狼藉,当下除了守住自己的秘密以外,他根本没有办法考虑其它的东西。

      先前他在桌牌室,是见过牧长生怎么对林其晓的,可在得知对方性向后,言语间都是不加掩饰的排斥。

      周牧害怕,如果牧长生知道自己也是……

      牧长生当然不知道眼前的人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风暴,稍稍冷静后,复又想起刚才的事,“这大半夜过来找我,还气汹汹的,就因为一块手表?”

      “我以为,你也送了他一块。”

      闻言,牧长生轻笑一声,看向周牧的目光又恢复些许宠溺,“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对你偏心都偏成什么样儿了,就这一回还被你逮个正着,这么不依不饶的,还大半夜打上门来,真是三岁小孩儿。”

      “不止这个。”

      “我知道,你生气的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借给他钱,又不是自己家里人,犯不上对他这么好。”牧长生说着又带着试探的意味,继续道:“这借钱就算了,还撒谎说你是他对象,这事儿换成谁不得膈应。”

      周牧没说话,依旧低着头。

      “嗯……最开始,你大概也不知道他喜欢男的?”

      “知道。”

      牧长生身体又是一僵,“知道你还不离他远点儿,让他在你跟前晃悠。”

      “这种事,学校挺多的。”

      这个回答让牧长生心里的警铃再次作响,“挺多?除了林其晓,你身边还有这样的?”

      “认识几个。”

      牧长生是从他这个岁数过来的,容易被影响,现在的年轻人思想过于开放,也爱尝试新鲜试物,保不齐周牧也会同他们一样,盲目追逐这所谓的‘潮流’。

      “周牧,我不管你乐不乐意听,总之你说的这些人,从今以后能离多远离多远,晴姐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可别因为一时兴起给带沟里去了。”

      是说教,更是警告。

      就在刚才,牧长生还在说在意的人是自己,转而又将他妈牧晴晴给拉了出来,归根结底,牧长生在意的始终是牧晴晴,在意自己走‘歪’后,会对牧晴晴造成怎样的伤害。

      而自己,不过就是个附属品,一个他默默对牧晴晴报恩的媒介。

      这份认知,周牧其实早就知道,所以他才讨厌自己这个身份。

      只有摆脱这层关系,两人才有可能更近一步。

      可事实证明,如果摆脱掉这层关系,那么他这个‘媒介’就再不可能得到牧长生的这点不同于别人的好。

      矛盾与无解,如一团麻绳将周牧给捆绑住。

      举步维艰,进退两难。

      周牧抬起头,再次红了眼眶。

      “如果我说不呢?”

      “你在跟我闹什么?”

      牧长生的坚决和认真,将周牧失意之下无力包裹住的反骨给激了出来。

      “你凭什么管我的事?”

      牧长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凭我是你舅舅。”

      “哪门子舅舅?”周牧神情乖戾,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然,嘶吼道:“不是都出五服了吗?”

      话音落地,牧长生整个人都愣住了。

      揪住衣领的那只手,也逐渐卸力,他怔怔地看向周牧,眸底的光越来越淡。

      周牧起身,咬牙切齿的眼神中藏着更深的委屈。

      “牧长生,我是真的很讨厌你。”

      说完这句话,周牧便摔门而去。

      堪堪伸出的触角,还未触碰到外界阳光,就被暴雨惊雷给打了回去。

      对于十九岁的周牧来说,这场挫败前所未有。

      回程的夜风比来时的更凛冽更尖锐,周牧猛踩着踏板发泄心中绞痛,那场积攒了数年,本欲无声扼杀的情感,突然在这个夜里,以不可承受之重压来,并裹挟着毁天灭地的不甘,将以往冷静坚韧的少年彻底撕碎。

      牧长生的脑子同样的乱,同时还想起了一些事,五年前,周牧跟他说了同样的话。

      牧长生,我真的很讨厌你。

      这句话,仍旧是口不由心,词不达意。

      他知道那天晚上和今夜的矛盾爆发并没有任何联系,可周牧的表情,还有眼泪,就像一把利刃,划开了朦胧又酸涩的回忆。

      那天晚上,牧晴晴为了自己在桌上与人争吵,周牧则在矛盾正浓时悄然离开。

      应该是满月的夜里,光线足以看清远处的人影,周牧就那么站在自己父母坟前。

      牧长生在他身后等了很久,对方一直没动,也没说话。

      “怎么跑这儿来了,大半夜的,也不害怕。”

      是牧长生先打破的沉默。

      那时的周牧才十二三岁,瘦瘦高高,脸上还有未褪的婴儿肥,变声期的嗓音粗糙嘶哑,“他们对你不好。”

      这话一出,牧长生就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为自己感到不公,同时也不愿看见自己对着那些人以德报怨。

      “都是亲戚,再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周牧不依不饶,“可你对自己也不好。”

      牧长生被这话给噎住了。

      小孩子的话从来不必深究,只需感受最浅表的意思,周牧甚至比牧晴晴早一步看见,对待自己过于苛刻的他。

      牧长生承认,在周牧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有片刻的鼻酸。

      就好像一个人摸黑走了很久,期间磕磕碰碰,却忍着疼不说,终于有个人,给他划了根火柴,不为照亮前路,就只为看一眼他身上的青紫。

      “我没有对自己不好,就是……总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把对他们的好,都给你自己不可以吗?”

      “什么?”

      周牧没解释,他将手伸进牧长生的裤子口袋,然后摸出了那包两块五的芙蓉。

      牧长生这才反应过来,自以为进行的隐秘而慎重的事件,被眼前这个小孩儿给发现了。

      当时的牧长生还未开始经营自己的小餐馆,每月工资发下来只留两百零用,他自己舍不得抽好烟,但散出去的必得是拿的出手的,所以每次回村,裤子口袋里装的是两块五的芙蓉,上衣口袋装的是二十五的芙蓉王。

      人在被拆穿秘密时,大多都是拼死抵赖,牧长生也是,“我抽不惯二十五的,劲儿太小。”

      周牧不语,只执拗地用行动来回应,他将烟的位置给调换了下,分别塞进了两个口袋。

      牧长生笑着揉了揉周牧的脑袋,“烟这玩意儿,不论他什么价儿,抽起来其实没多大区别。”

      二十出头的牧长生,还没完成蜕变至八面玲珑的形态,他也不懂迂回安抚一个执拗的小孩,在周牧做完这些后,他又把两包烟调回了原有的位置。

      第一次没能惹恼周牧。

      两人像是在进行一场拔河,口袋被来回掏了数遍,周牧想以此来纠正牧长生,而牧长生则不懂变通,不懂敷衍。

      这就导致了少年的爆发。

      “牧长生,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我真的很讨厌你。”

      变声期的声色并不尖锐,但在静谧到只能听见风声的坟堆前,足以摄人心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还有大几章番外,会尽量多写 下本开《周抛男友》 年下,双洁,二百五攻,爹系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