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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亚特拉纪元1547年 海伦号的谈 ...

  •   1547年二月四日上午,内阁办公厅的外围便被戒严。道路两旁,警车红灯闪烁,城市的上空,战斗机与直升机如警惕的鹰隼一样盘旋。

      刚刚种下草籽的草坪尚未泛青,就裂开一个大坑。台阶碎裂,墙壁倒塌,原本古朴典雅的建筑宛如一个摇摇欲坠的乞丐,不知所措地面对着那颗鲨鱼形状的黑色炮弹。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睡衣外胡乱套着西装的外交大臣在地下会议室里高声重复着这句话,“野蛮至极,粗鲁至极!”

      “年事已高。” 农业大臣在佩西乌斯旁耳语道。

      佩西乌斯没说什么。他咳嗽了两声,抬声道:“罗斯塔尔德公爵,如果你对此事持不满,那我们已经知道了,谢谢你。”

      “他这是在破坏和谈。” 罗斯塔尔德拍桌怒吼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卑劣的手段,啊哈,直接威胁帝国的内阁。这是将帝国,将陛下置于何地!”

      “显然,他没有把帝国置于正确的位置。” 佩西乌斯抬声道,“公爵,如果您愿意当面向他指出这一问题,我认为会对目前的形势有所帮助。”

      “我只和同意和谈的人和谈。” 罗斯塔尔德的指节叩击在桌上,“而不是被人吓破胆后,匍匐在地,像条狗一样求饶。”

      “在坐的诸位显然都不属于犬科。” 佩西乌斯说,“阁下,如果你想衬托出对方的野蛮,那么最好的做法不是像个蛮人一样在会议室狂舞。我的建议是,展现出我们应有的礼仪,保持冷静,以及礼貌。”

      劳动大臣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这立刻引来了外交大臣的怒视。农业大臣则看了看手表,说:“先生们,我有必要提醒,时间不多了。”

      “不耽误你去收割小麦,克恩乔亚。” 罗斯塔尔德阴沉沉地说。

      “事实上,有所耽误。” 农业大臣探身道,“或许您还有所不知,但我已经接到数个电话,告诉我已经有人开始不顾秩序,去仓库抢劫粮食了。”

      他转而看向佩西乌斯:“阁下,无论是演讲还是和谈,我希望能在第二个炮弹掉下来前,我们能拿出一个计划,当然,这也是此次会议的目的。如果您能和谈,这最好。如果不能,您也得告诉我,战争最迟要到什么时候,这样我们也好周转。”

      “恐怕这已经不由我们决定了。” 佩西乌斯在会议室里环视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罗斯塔尔德身上,“外交大臣,会议结束后,我想我们可以谈谈给霍恩伯格发讯的内容。接下来让我们讨论一下,和谈的条款是否要做出一些调整。”

      五天后,以宰相佩西乌斯本人为首的谈判组来到了位于A区边缘的海伦号飞舰。握手时,佩西乌斯审慎地扫过克莱尔·霍恩伯格的脸,遗憾地发现皇帝之死并没有让对方的脸有半分憔悴。这让他不由得怀疑之前的判断,霍恩伯格究竟对皇帝是真情还是利用。如果是后者,那他确实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

      鉴于内阁对多方面进行的让步,这次的谈判进行得尤为顺利。当然,在佩西乌斯到来之前,双方的谈判组已经进行了多轮的扯皮与交锋。佩西乌斯此来主要是作出姿态,敲定最后的内容。

      而在正式签署和约之前,佩西乌斯和克莱尔·霍恩伯格又进行了私下的谈话。

      “我替陛下带来向您的问候。” 落座时,佩西乌斯说。

      “容我询问陛下与太后的健康,他们是否一切都好?” 克莱尔彬彬有礼地问。

      “一切都好。” 佩西乌斯面对着克莱尔的微笑,决定此时还是不要拿出陛下生前交给他的报告为好。

      “非常好。” 克莱尔点了点头,“那么也请您看在我和先皇曾有过婚约的份上,容我询问,我进入首都后,能否前去他的墓前悼念。”

      “这是情理之中。” 佩西乌斯不动声色地应道。

      “我是说他真正的墓,而不是圣殿后的祠堂。” 克莱尔压低声音,“既然他生前信重你,告诉我,你们把他埋在了哪里?”

      看到克莱尔这样的态度,佩西乌斯心里有了底。你现在询问他的葬处,他不无怜悯地想,却不知道自己才是把他推进坟墓的人。

      “我想您有所误会。” 他道,“依照旧制,帝国的历任皇帝死后都会在圣殿接受供奉,先皇也不例外。水晶棺内的蜡像内部封存着先皇的骨灰,是以您去圣殿悼念,不会有任何问题。陛下也非常乐意,等同您一起悼念过先皇,再举行欢迎式。”

      “如果您不希望那么早退休,那么我也很乐意陪我的养子去圣殿参观一圈。” 克莱尔环视着会议厅内的装饰,语气颇为平淡。

      “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只能坦白了。” 佩西乌斯并不畏惧这轻飘飘的威胁,相反,克莱尔·霍恩伯格的态度进一步激起了他的斗志。

      “在先皇驾崩前,帝国最高法院的十三名法官已经同意了他遗嘱中关于从法律层面解除您和他婚姻的决定。” 佩西乌斯不紧不慢地说,“如果您对此有异议,那么我很乐意把先帝遗嘱的附件发到您的终端上。此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先帝曾有口谕,不希望您去打扰他的安宁。”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在先帝逝世之前,有人挑拨了我们之间的信任。” 克莱尔眯起了眼睛,目光显得森然而危险。佩西乌斯注意到,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激光枪。不过就算是这小子开枪,他也不会得到他想要的,佩西乌斯想着,把手伸进西装夹层的口袋。

      “您知道,先帝对于臣子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坦诚。”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沾着棕红色血迹的纸,把那张纸递向克莱尔,“如果臣子不坦诚,那么先帝也会知道那部分不坦诚是因为什么。”

      见克莱尔捏住纸张的一角,佩西乌斯松开手,继续说:“贵族之间通过雄虫交易集敛财富,获取政治支持,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您不一样,在先帝的心里,您比任何人都要干净,都要忠诚。但很遗憾,统计的结果并不是这样的。他很震惊,以至于疾病恶化,卧床不起。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想您也知道了。如果您还顾念陛下对您的情谊,那么就请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克莱尔定定地看着纸上的血迹,目光一行一行扫过那些黑色的铅印数字。佩西乌斯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反应,时刻准备着给这个可怜人最后一击。不过克莱尔并没有像戏剧表演那样发出凄厉的哀嚎,他慢慢地将纸叠好,收进衣襟,目光真诚地看着他。

      “感谢您告诉我这些,阁下。我会就我的隐瞒向陛下道歉的。” 他拔出激光枪,对准了佩西乌斯的眉心,“那么现在请您告诉我,他在哪里?”

      “就算您杀死我,我也不会告诉您的。” 佩西乌斯平静地说,“您目前的胜利是先皇默许的,而现在先皇已逝,这份胜利能够延续多久,尚未可知。我希望您能明白自己的身份,克莱尔·霍恩伯格将军。”

      “那么您也应当明白,我现在所做的,正是延续我们双方的胜利。” 克莱尔没有放下枪。他死死盯着佩西乌斯,一字一顿道:“告诉我,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或许您可以去问一下陛下的秘书,达尔提斯先生。” 佩西乌斯慢慢举起双手,但这不代表他的失败。他从容不迫地说:“先皇的后事全权交由他来安排,您知道,先皇对他十分信任,而他对先皇也回报百分百的忠诚。”

      卫兵在外面静默而紧张地等待着,终于,两个人一前一后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克莱尔乌云密布的神情让安德烈斯大感不妙,反而佩西乌斯的脸上颇有洋洋得意之色。

      双方就在这种冰冷而诡异的氛围里签署和约,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废除清洗令,并加派医疗团队进驻。除此之外,皇帝将授予克莱尔·霍恩伯格执政官称号,由他统领摄政,并掌管军部最高指挥权。

      两个星期后,克莱尔的舰队降落在首都星。新皇接见他,并与他一同瞻仰了艾尔兰德皇帝于圣殿的祠堂。在先皇帝的水晶棺前,新皇将象征执政权力的鹰头权杖交给了克莱尔·霍恩伯格,并与他一同观看了阅兵。

      然而在凯旋式举办的前夜,两名隶属第十军团的士官把达尔提斯堵在了内阁办公厅门口。

      达尔提斯没做什么反抗,就坐上他们安排的车,来到了执政官府邸。

      这里原本是霍恩伯格在乔凡尼市的旧居,书房布置典雅,低调朴素,书柜皆由乌木打造,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武器模型,以及克莱尔本人获得过的奖杯与徽章。

      克莱尔并没有对他的到来作出反应。他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手里依旧拿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张。脚步声让他抬起眼睛,四目相对的一瞬,达尔提斯顿感汗毛倒竖。那双眼睛比那一晚克莱尔持枪闯宫时候的眼神还要可怕,不是威胁,而是呆滞与空洞。

      恐惧消失之后,取而代之的就是愤怒。达尔提斯不无悲哀地想,陛下所为之奉献一生的国度,竟然就要落到这样一个人手里吗?

      忽然克莱尔放下腿,挺身站起,盯着达尔提斯,似乎下一秒就要拔枪射击。

      “你们都下去。” 他的话让屋内的其他人迅速离开,并锁上了门。

      达尔提斯看着克莱尔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手里举着那张被陛下撕破攥紧的纸。在距离他四十厘米远的时候,克莱尔停下了脚步。

      “我需要问你。” 他开口,声音低且沙哑,“为什么,他看到报告后,没有致电我。”

      “陛下认为没有必要。” 达尔提斯说,“况且他看完报告的内容,就被送去抢救,之后也无心力再责问您。您的回答不会改变任何事,而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作出安排。”

      “他很难受吗?”

      达尔提斯几乎要为这句话的愚蠢发笑。他抿了抿嘴,找出了较为中性的说法。

      “手术之后,陛下的病情一直在恶化。” 他握紧了背后微微颤抖的手,极力控制翻腾的情绪:“事实上,我不明白。您既然知道陛下不喜欢隐瞒,为什么不将这些事和盘托出。”

      “我告诉过他,一部分,不是全部。” 克莱尔说,“那部分是我知道的,其他的部分我并没有了解得那么细致。”

      达尔提斯发出了冷笑:“您身为霍恩伯格家的主人,连您家族的财富和地位是如何得来的都不知情吗?如果是这样,那您又是怎样使用的这些财富呢?”

      “我会和他坦白。” 克莱尔说,“请允许我,当面向他坦白。”

      达尔提斯看着他,保持着沉默。钟声滴滴答答作响,桌上的光影渐渐地暗淡。天色已黑,书房内的灯光自动打开,照亮了达尔提斯含着泪水的双目。

      “如果您的坦白对国家有益,那么陛下会允许的。” 他缓慢地说,“但您得发誓,不会再违背陛下对您的期望。”

      “等我见到他。”克莱尔说,“我会当着他的面发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亚特拉纪元154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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