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最后的审判》石斧君

59、亚特拉纪元1546年 内阁办公厅

　　“在这个危机的时刻——”

　　“不，阁下，你的重音应该落在危机，而不是时刻。重复一遍，在这个危机的时刻——”

　　“在这个危机——”

　　“是加重而不是拖长，阁下，加重，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佩西乌斯大人。” 秘书的到来及时地拉回了佩西乌斯岌岌可危的血压。他擦着汗，气喘吁吁地看着轮椅上脸色通红，满脸不耐的年轻雄虫，对外交大臣罗斯塔尔德的怒火也越发旺盛——虫神在上，看看他这个蠢货侄子吧。

　　“或许我们都应该休息一下。” 他一边用手帕擦去脸上的汗，一边嘟嘟囔囔地说。

　　“您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拟态为黑发蓝眼的青年不无嘲讽地说。

　　“如果您能在演讲的时候保持这副腔调，我保证您会得到我的感激。” 佩西乌斯转过身，面对着那张脸，毫不退让地说。

　　“啊哈，感激，多么令人荣幸的感激。” 萨伊卡讥笑道，“那恐怕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份殊荣了。”

　　“您可以拥有。如果您愿意在看讲稿的时候动哪怕零点一的脑子。” 佩西乌斯嘲讽以对。但紧接着，那个年轻的贵族雄虫就从轮椅上跳了起来，大有拿拳头和他理论之势。还是秘书解的围，他及时地插言，表示军部发来了通讯要求，需要佩西乌斯尽快回应。

　　“怎么样？”

　　嘶嘶的电流声里，达马提亚的声音听上去颇带几分戏谑。佩西乌斯知道他问的是替身的表现，对此他只能憋着气，不带情绪地说：“一切顺利。”

　　“希望如此。” 达马提亚意味深长地评价道。接着他加快了语速：“除了这件事，我希望您已经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我和我的同僚讨论过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明天上午演说能正常进行。如果不能，那我们只能把坦克开到街上去了。”

　　“恕我冒昧，您是在威胁我吗？” 佩西乌斯松松垮垮的脸绷成一团。他的秘书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的脸色由红转紫，知道这是宰相发怒的前兆。

　　“原谅我的直白，不过这是事实。警卫部队逮捕的人已经快把巴尔沙堡填满了。您也不希望巴尔沙堡被愤怒的囚徒撑塌吧。”

　　佩西乌斯把通讯器砸回基座。他像一头愤怒的老犀牛，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我记得还有几个备用人选。” 他突然说，“把他们都找过来。”

　　“可是他们没有经验。” 秘书小心翼翼地提醒，“还有罗斯塔尔德公爵那边——”

　　“去他妈的罗斯塔尔德吧。他们一家都是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佩西乌斯怒吼道，“如果要经验，那我为什么不去把陛下请过来。”

　　“如果陛下能来，我相信他一定愿意亲自演说。”

　　门外一个声音传来，佩西乌斯转过身，看见是皇帝的首席秘书达尔提斯。他如蒙大赦的走过去：“谢天谢地，您终于来了。”

　　“虽说只隔几个街区，不过情况着实混乱。” 达尔提斯同佩西乌斯握了握手，“希望这已经是最糟糕的时候了。”

　　“军部和我们都希望演讲能立刻进行，最好是今天下午，最迟是明天上午。” 佩西乌斯说，“不过我同您说实话，演讲能不能达到预期效果，这都不好说。”

　　“陛下的意思是，如果替身无法完成，那么就由您来演讲。” 达尔提斯低声说。

　　“如果是这样，那还简单些。” 佩西乌斯露出苦笑，“可我们都知道，民众想看的可不是我这个老头子。如果陛下再不出面，流言只会成为事实。”

　　见年轻的秘书官也面露难色，佩西乌斯立刻趁热打铁：“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我们需要一个既能够拟态为陛下，又能够百分百模仿陛下神态和语气的人。而且不光要让民众相信，我们还必须让霍恩伯格相信。”

　　达尔提斯不免想起那个晚上，克莱尔·霍恩伯格用激光枪抵着他的眉心，逼迫他从皇帝的寝宫门口让开。他并不因此记恨霍恩伯格，但他觉得这个行为幼稚而愚蠢。每个人都想从皇帝身上得到点什么，霍恩伯格也不例外。这个蠢货难道不知道，皇帝不需要一个嘘寒问暖的陪护，只需要安静与休息，而他正是那个搅得皇帝心神不宁，精神紧绷的存在。

　　无论如何，他绝不可能再让克莱尔·霍恩伯格打扰陛下的清净。

　　“我记得前不久播放过一个电影，讲如何驱逐厄尔萨斯虫的那个。” 达尔提斯提议道，“为什么不把饰演陛下的演员找过来呢？”

　　“阁下，有必要提醒您，就算他的演技再高明，那也是一个公众人物。” 佩西乌斯抬眼，“如果他不小心，或者因为什么缘故把事情泄露了出去，后果极难设想。”

　　“陛下曾经称赞过他的演技。” 秘书官笑了笑，“而我也相信，他会对此保密的。”

　　不到十五分钟，演员克雷多夫·哈德曼的公寓门就被敲响了。但时间不太凑巧，他正和一名美丽的亚雌在卧室里共度良辰。对于外界的情况，他一概不知，只庆幸经纪人给自己放了几天假，让他可以好好享受一番。

　　所以门刚开始响的时候，他只当这是快递员。这并不扫兴，反而让情况变得刺激了起来。房间内的信息素浓度越发升高，令人沉醉其中，难以自拔，以至于三个黑衣服的警卫破门而入的时候，克雷多夫压根儿没意识到有陌生人进到了自己家里。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尽管情人尖叫连连，他还是很从容地用床单裹住下半身，故作冷静地问这些不速之客，是否是来找他要签名的。

　　“会有需要您签名的时候的。” 为首的娃娃脸军官向他露出微笑。他乌光水滑的皮靴和银闪闪的肩章让克雷多夫一下子清醒过来，因为他的一个作家朋友正是被类似的一群人带走的。那个人酒后失言，开了个关于皇帝的玩笑，等他们一群人闹哄哄走出酒吧的时候，也是同样衣着的两个人走过来，把作家带走了。

　　“我发誓我没有说过任何不当言论。” 克雷多夫揪着腰间的布料，高声说，“如果您要调查我，那么我有权保持沉默。”

　　“对于您说过的话，您无需申辩。”军官从胸前的口袋拿出了证件，“皇家安全局，波尔特·克里法多斯。很抱歉打扰您的私人时间，哈德曼先生。不过请您跟我们走一趟，有大人物要见您。”

　　雪暂时停了，湿漉漉的柏油路仿佛蝾螈黏滑的背部，倒映着跳跃不停的红色警示灯。通往内阁办公厅的道路已被戒严，除了士兵，看不见任何活着的生物。

　　寒冷的车厢内，克雷多夫紧握着双手，专注而紧张地回忆着自己这几个星期以来都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他一开始极为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发表过任何不当言论。他从不跟人谈论政治，也对任何政治类的书不敢兴趣。除了他饰演皇帝之前，按照导演的要求，他仔仔细细地阅读完了皇帝的个人自传，观看了他所有的演说，还模仿学习了那些饰演乔凡尼大帝的演员——

　　他不确定是不是和导演交流的时候措辞有不当之处，时隔久远，他的记忆已经模糊。或许他说过什么，可能是玩笑，不，他应该没有开过玩笑。但也可能是哪个家伙背地里诬陷了他，因为嫉妒或者别的什么缘故。

　　车驶入了地下。里面惨白而单调的灯光连成一片，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克雷多夫还没有思考出究竟是谁罗织了他的罪名，车停了下来。

　　“在您见到那位大人物前，请容我提醒您。” 坐在副驾驶上的波尔特开口道，“对于您今天的所见所闻，最好保持沉默。您听清了吗？”

　　“你们要我干什么？” 克雷多夫问。

　　“会有人告诉您的，不过不是我。我的任务只是把您安全带到这里。” 波尔特说完，拉开了车门。而坐在克雷多夫左右的两个警卫也不约而同开门下车，这让克雷多夫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几乎是从右边车门爬了出来，然后波尔特向他做出了请的动作。

　　他们进入到内阁办公厅的地下，这里昏暗而古老，黄铜的吊灯，波斯式的地毯，还有一扇扇紧闭的木门——只有漆成浅黄色的电梯与这里格格不入。

　　电梯停在了三楼。克雷多夫注意到，电梯之外站立着两个穿军绿色制服的士兵，手里都持着激光枪。在其中一个士兵看过来的时候，他立刻收回目光，直视着波尔特的背影。

　　走廊里空空荡荡，皮靴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制造出一声声令人不安的回响。终于，在走廊的最尽头，波尔特停下了脚步。他向内阁会议室前的两个警卫员敬了礼，其中一个打开了最外层的门，轻轻敲了敲内层。

　　寂静的会议室里，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桌。有两个人站在桌子旁。克雷多夫认出左边那个身材胖大的老人是经常出现在新闻里的宰相，而右边那个高挑文秀的青年他虽没有见过，却有似曾相识之感。后来他想起，当时的剧本里给皇帝安排了一个秘书。秘书的选角显然也是参考了真实的人物。

　　“波尔特中将，你和你的人可以离开了。” 宰相以威严的声音令波尔特退出了会议室。他转而看向克雷多夫，接着他的表情就变得热情而和蔼。

　　“希望没有太打扰您，哈德曼先生。” 他抓起克雷多夫的手用力握了握，“我看过您的电影，对您的表演，我只能说是精湛，十分精湛。”

　　“我的荣幸，先生，不过请问您怎么称呼？” 克雷多夫僵着脸，保持微笑。

　　“哦，您难道没见过我吗？我想在电影里，您已经给我发布过很多命令了。” 宰相哈哈大笑，一旁的秘书官也微微扬起了嘴角。

　　“原谅我见识短浅。” 克雷多夫试探着说，“恕我冒昧，您是佩西乌斯——”

　　“您有一双慧眼。” 宰相又亲切地握了握他的手，“是的，正是我。请原谅我们冒昧的打扰，或许我们应该直接联系您的经纪人，不过时间紧张。我们有一份四千字左右的演讲稿，需要您代陛下进行朗诵，只有两个小时，您能记住吗？”

　　“或许您能允许我先看一下稿子。” 克雷多夫咽了口唾沫，用力眨了眨发干的眼睛，“而且容我核实一下，您是让我模仿陛下的声音念出来吗？”

　　“不止是声音，先生。” 秘书官插言道。他看着克雷多夫，棕色的眼睛里不含任何情绪：“我们需要您模仿陛下的全部，等您准备好稿子，会有专人带您去更衣，之后我们会进行一次彩排，接着我会带您去皇宫，您需要在陛下的书房里完成这次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