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他说他想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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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结束他的长篇大论后，我看着透出蒙蒙白光的窗帘，感受着他的手臂以不容挣脱的力道禁锢着我的腰腹，心中说不上震撼，只觉得果然如此。他自白中关于一见钟情的那部分，我觉得有夸大之嫌。至于心脏滴血这种文艺化的表述，又让我觉得他有表演之疑。如果克莱尔去歌剧院工作，他绝对是一个合格的话剧演员。
我拿下他的胳膊，因为这加剧了我腰部的不适。然后我缓慢地翻了个身，摸了摸他声称正在滴血的胸膛，问他，这么多年他是否给安德烈斯加过工资。
他愣了一下，傻乎乎地说：“这不是我负责的。” 但是他随即补充，他给安德烈斯安排了好几个雄虫，确保他每个月可以换不同的手法进行精神梳理。
“他接受了吗？” 我问。
“当然。” 他说，“他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那么容我再问一个问题，克莱尔。” 我开始认真了，“你手下的每一个高级军官都配有雄虫助理吗？”
“这是必要的，陛下。” 克莱尔的声音透出困乏的沙哑，“中级军官有一个，高级军官至少三个。我不希望我的舰艇里是一帮精神海混乱的疯子。”
“我给你派去的一千个雄虫士兵呢？” 我问，“虽然我没有过问，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分配他们的。”
克莱尔搂住我的腰，用下巴蹭我的脖子，黏黏糊糊说：“部分去精神护理营，其余的分成了治疗小组，和医疗队一起行动。”
我知道治疗组这回事儿，但精神护理营的那部分，奥古吉埃给我的情报是进入战地医院。
“哦。” 我眯起眼睛，以不经意的语气询问：“但你之前不是说，是让士兵回家解决吗？”
“分严重情况，不严重的就让他们回家。不过这得看医生的评估。” 克莱尔说。
“那人手缺乏是真的是假的？” 我问。
“是真的。” 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呼吸在我的脖颈上留下潮湿的热意，“您知道，只要打仗，人手肯定不够。”
“射杀呢？”
“战场上没有时间做多余的事。”
克莱尔的语气没什么波动，我由他束缚在怀里，只觉得左肋下方泛起隐隐抽痛。
他骗了我，又一次。
“那你的精神护理营原来有多少雄虫？” 我做出不经意的样子 。
“这得看各要塞的人手分布，不过粗略看，应该也就是一万多。” 他说。
“一万？你确定？”
“一万四千左右。” 他纠正道。
“哇哦。” 我故作惊讶，“那你以前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您没有问我 。” 他看着我，眼神比刚出生的小狗还要无辜。
“那你呢？除了我，还有多少个雄虫助理？” 我问。
“我的精神海只为您一个人敞开过。” 他立即说道。
我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隔着他的皮肤，按住那颗跳动强健，平稳的心脏。就算他的领星有一个三千人的雄虫后宫，我都不觉奇怪了。
“感谢你真诚的坦白，元帅。” 我抽出手，捏住他的脸颊，往左右两边扯了扯。他任我为所欲为，不予反抗，只是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我，天真近孩童，也残忍近孩童。
“作为回报，我也应该跟你说说我的想法。” 我把脚插到他腿间取暖，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绷紧。他只穿了条衬衫和底裤，两条腿光溜溜的，这倒方便了我。我撩起他的一缕银发，欣赏着发丝在黑暗里的闪光。这闪光让我想起浮光映月的溪流，又想起横贯穹顶的星河，那么美丽，那么冰冷。
我不知道克莱尔为何要将这些他以前不曾吐露的和盘托出。像他这种军雌，都受过严格的训练，就算被折磨至死，也不会透出半分秘密。
但下令执行诱饵计划的是我，而非是他，我不能因为这罪孽深重难以承受，就把它归咎于旁人。
我叹了口气，开口道： “我拒绝你我的婚姻，一方面，我不希望你的决策要打上列恩海姆的标签，另一方面，我觉得这个王朝到我这代就该结束了。至于继承人，你说的不错，只要让幼虫拟态成你或者我的样子，再尽心培养，确实能让王权继续延续。不过等我死了，估计你就是另一个安利斯塔，而安利斯塔的结局你也看到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说。
这话让我大笑起来。我的胸膛起伏的剧烈，险些又导致一轮咳嗽，不过我忍住了，让他给我递了杯水，缓解了喉咙的不适。
“克莱尔，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希望我死吗？” 我说，“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没被你蒙蔽到底的家伙。只要我活着，你就能提醒自己，你所表现的，不是真实的你。我的存在让你感到不适，难受，所以你想尽了办法要让我相信，你确实如你表现的那样爱我。要不然你的生活会多么无聊啊。我们都喜欢给自己找点乐子，而我很荣幸成为你生活里最有意思的一部分。”
“或许是这样。”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现在看，这个表情比他平时的笑容要真诚许多。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爱情呢？” 我拍了拍他的手臂，“你觉得我不一样，我觉得你不一样。现在我们又躺在一个被窝里，说一些有的没的的闲话，这不就是世人最津津乐道的爱情吗？而且我是真心实意希望你幸福的。”
“我的幸福就是您活着。” 他说。
“哦，为我想想吧。我腰疼得要死，每天发低烧，周围都是需要我浪费精力哄着的蠢货。就算是想跑跑跳跳，这两条腿也不听使唤。而且你瞧，全宇宙最漂亮的雌虫就躺在我身边，我却连和他交//配都做不到。一个生物活到这步境地，也只有死亡算得上最好的治疗方法了。” 我望着眼前的黑暗，坦言道：“而且，克莱尔。我虽然喜欢你，但我不想为你忍受这一身的毛病，忍受个几十年。你不要看我现在能说会道，要看我为了现在，吃了多少药，打了多少针剂，才能勉强表现得若无其事。”
“如果你真的爱我，我是说真正的爱，就应该放我解脱。” 我的手放在他的脸颊上，“替我完成我不能完成的那些心愿，哪怕这个过程对你来说无聊透顶，倍感折磨。其实克莱尔，你比你自己想象得要更温暖。一个……认识到自己有所缺失的，实际上比那些自认为完整的要更明白何为情感。若非这样，我想我不会爱上你。”
“可我不想失去你。” 他看着我，眼神茫然。
“别离不是失去。” 我透过他的眼睛，我看见了那个在萨巴斯死后惊慌失措的幼虫。于是我替萨巴斯告诉那孩子：“在宇宙和时间的尽头，我们终将再会。亲爱的，这不是诅咒，而是祝福。你在现世送别我，相对应的，我会在彼岸迎接你的到来，无论你是何模样，我都会等待你，正如你等待我。”
他看着我，眸光颤动，但身躯和面庞仿佛静止一般。然后我看见一滴银色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我只有一个请求。” 他说，“标记我，至少给我留下点什么。”
“那在别人眼里，朕就要坐实口是心非的名声了。” 我说，“而且，我亲爱的克莱尔，你也不想让二手烟流进自己的血液吧。”
“您以为我不会抽烟吗？” 他问。
“哦。” 我笑了，“抽烟的人牙齿不会这么白的。就算是拟态，也遮掩不住发黄的口器。”
“牙齿护理，每月一次。我有一个专门的牙科大夫。” 他说。
我掰开他的嘴，偏着头，用尚存的那只眼仔细地看了看他的牙齿，顺便用拇指摸了摸他尖锐的虎牙，笃定这家伙从未抽过烟，因为奥古吉埃给我的秘密资料对此只字未提：“那这么看来，你在朕心里确实神圣得不可方物了。”
“我一直不明白，您为什么要用神话人物比喻我。” 他含着我的手指，嘟嘟囔囔说不清话。
“因为我喜欢看文学作品，荷马史诗那一类的。” 我抽出手，用被子擦了擦沾到的口水，“而且你小时候确实好看。”
“只有小时候吗？” 他问。
是的，我想，至少那时候你还有点人性。
“唔。” 我决定还是不说实话：“当然不是，事实上你比以前更美。”
“这也是文学作品里的句子吗？” 他看上去有些忧伤。
“是的。” 我严肃地说，“事实上，原句是，‘我觉得现在的你比年轻时候更美，那时你是个少年，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我就知道。” 他懊恼地抱怨了一句，接着又强烈要求我照着他胳膊咬了一口。我咬了咬，他又嫌我力道不够。这点我当然知道，毕竟我可不想跟条蠢狗一样，在他的手臂上留个傻乎乎的印子，非得标榜我是他的主人或者他是我的，所以我说，我腮帮子已经疼了。
“可您根本没使劲。” 他指出。
“哦，那就趁牙印没消，去纹个身。” 我狡猾地说，“这样你一挽袖子，不管是谁的助理都能看见了。”
“您吃醋了吗？” 他又露出了让人目眩神迷的微笑。
“这要看你给自己分配几个助理了，将军。” 我说。
他吻住了我，用舌头把我的调侃都堵回了嘴里。我们抱吻了一会儿，之后我实在憋不住气，拍着克莱尔后背让他松开我。他过了好几秒才松开我。我头昏脑胀地陷在枕头上大口呼吸，从未觉得新鲜空气是这样甘美。而始作俑者却不依不饶凑过来，用拇指在我嘴唇上来回摩挲，说他想给我生幼虫，想得快疯了。我不是个雌虫维权狂热者，但这话让我觉得不大舒服。我问他，是不是来了热潮期，脑子不清醒。他说他打过抑制剂了。我贴着他脖子嗅了嗅，没有闻到茶花的味道。发完烧后，我的嗅觉就不大灵敏，就算把我丢进臭水沟，我也能一边吃热狗，一边高声咒骂把我丢进去的那个家伙。
“每次热潮期都会这样吗？” 我问。
“什么？” 他看上去晕晕乎乎的，像是也缺了氧。
“我是说——呃，想和朕生继承人。” 我斟酌道。
“但是您身体不允许。” 他说。
“所以呢，你是想还是不想？克莱尔，我问的是你。想，还是不想。”
他没说话，只是手臂用力，把我摁在他胸前，小声说：“想。”
他说这话的语气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混蛋，比安帕斯和菲尼克斯还要混蛋的混蛋。
“你是想让朕心疼你吗？” 我用吃奶的力气把他稍稍推远了几厘米，留出呼吸的余地。
“没有。” 他说，“我只是回答您的问题。”
无论克莱尔此时是否在表演，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的心脏像琴弦一样被拨动，发出令人战栗的回响。我叹息着说：“我很抱歉，克莱尔。”
“比起您的恶习，这不算什么。” 他说。
“我不过是抽了几根烟，怎么就算恶习了。” 我抬高声音，反驳道，“那你和安德烈斯喝酒又算什么。”
“排解空虚。” 克莱尔简洁地说。
我挑挑眉，故作严肃：“怎么，只需你排解空虚，不许朕排解？我告诉你，你这叫恃宠而骄，小心朕明天就把衣柜里你那些衣服打包丢出去。”
“要是您扔了，那我就只好再拿回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再拿新的过来。”
“饶了我吧，才这么几天，衣柜里就全是你的军装了！再放，你让朕穿什么？” 我叫起来。
“您可以穿我的衣服。” 他的语气温和，但听上去近乎炫耀，“我还有很多衬衫。”
“最好下面不穿裤子，‘让有益健康的凉风吹吹我的屁股’，是吧。” 我幽幽说。
他沉默了片刻，说睡觉的时候可以，不睡觉的时候还是建议我穿上裤子，免得冻着膝盖。我那股不受管束的心气又上来了，于是我用脚蹭了蹭他温热光滑的小腿，贴着他耳朵说，我们两个有一个睡觉不穿裤子就够了。
“我还是穿着裤子的。” 他低声说，“如果您需要我不穿裤子，我也可以——”
我立刻按住他移向腰际的手，认真地说：“睡觉吧，天真的要亮了。”
我又慢慢翻过身，把腿搭在我亲爱的恒温抱枕上。克莱尔的那根胳膊又像条蟒蛇似的爬上来，缠住我的腰不放，鼻子贴在我后颈虫纹的位置，不住地喷热气。我觉得他是想闻信息素，所以我还是放出来了一些，谁知他整张脸都埋在了我肩颈处。
我们保持着这个古怪的姿势，我敢说，过了不到五秒，克莱尔就发出了微弱的鼾声。他睡得太不省人事，在总管提醒我该起身去和内阁例行会议时，他还抱着我的腰，呼噜阵阵，活像只冬眠的大熊。
“还是说，您需要推迟晨会。” 总管扫了眼克莱尔的手臂，善解人意地说。
“如果朕给你涨工资，你愿意保守这个秘密吗？” 我侧躺着问。
“这是小人分内之责，陛下这么说，倒让人惶恐。” 总管毕恭毕敬道。
“朕记得，朕的私库里有一套银茶具。” 我说。
“那小人立刻吩咐下去。” 总管说。
我瞥了眼这个装傻充愣的家伙：“那玩意儿现在是你的了。去拿个大号的恒温抱枕，再把朕身上的胳膊移开。”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