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最后的审判》石斧君

37、第三十七章 只有魔鬼才

　　我们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但是困难重重。我们利用雄保会的记录册找到了五名A级雄虫，但他们拒不配合，高声怒骂，难以说理。我告诉他们，事成后我会给他们每人配发六名美艳绝伦的亚雌，怒的抗议才变成窃窃私语的商量，紧皱的眉头舒展了，甚至有的开始整理衣襟，仿佛将赴一场晚宴。

　　监控室内，我们通过强化玻璃观察着实验室内的情景。那只被束缚的厄尔萨斯雌虫虽然被削去了四肢和口器，但仍然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当五名雄虫被送入实验室时，他们的自信很快被恐惧取代。

　　“啊！它它在动！”一个雄虫尖叫着后退，撞在墙上。

　　按照训练，他们应该立即展开精神屏障，尝试进行干扰。但没有一个能做到。他们像受惊的幼虫般蜷缩在角落，惊慌失措，痛哭失禁，哭喊着叫军雌来保护他们。

　　"放我们出去！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他们拍打着隔离门，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监控室里无人讲话，听得见音响里的声声哀求。霍普上校不忍直视，请求我将这些“可怜人”放出来。我否决了，毕竟和他们共处一室的是一只被砍了四肢和口器的厄尔萨斯雌虫。

　　但奇异的事情发生，我们当然知道这五只雄虫无一敢把精神力伸向怪物，但先是离笼子最近的一个，他停止了哭喊，身体开始抽搐，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他的拟态开始消失，外骨骼刺破皮肤，复眼从眼眶中凸出——他正在虫化。卫兵射杀了他，将另外四只带了出来。他们意识恍惚，状若疯癫，精神海的波动几乎降为零，而那只厄尔萨斯雌虫却变得异常活跃。西比拉诺探测了它的精神海，之后迅速退出，让我下令击杀。

　　“它在召唤其它虫子。” 厄尔萨斯虫冒烟的尸体前，中尉如是说道。

　　“如果意志不强，厄尔萨斯虫会蚕食精神海。” 中尉说，“我怀疑，对它们而言，精神力也是一种食物。”

　　“不是食物。” 安西塔尔德说，“是能量。”

　　他的话让我的心里升起了一个黑色的疑问。这疑问有答案，但我出于恐惧不愿意深思。直到返回办公室，我屏推了众人，单独面对安西塔尔德，问他是不是早知道，厄尔萨斯虫是冲我来的。

　　“我不是母皇，不懂那位女士的口味。” 安西塔尔德用那毒蛇般细滑低沉的声音说，“但无论你在它眼里是不是独特的，这里所有虫子的精神力加起来，不就是一场饕餮盛宴吗？”

　　我们做了实验，从雄保院调来了五名精神力为B的雄虫，又从低等文官里找了五名同样等级的亚雌，让他们挨个进入，面对同一只厄尔萨斯雌虫。雄虫里有四个出现了虫化，亚雌里只有一个。

　　“看来比起雌虫，雄虫要更好吃一些。” 安西塔尔德的评价让会议室再一次陷入压抑的沉默。

　　“那么陛下，下令吧。” 拉格雷斯元帅起身道，“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训练上了。把那帮雄虫集中起来，作为诱饵投放在远郊区，等厄尔萨斯虫移动到此的时候，我们会发射激光炮，集中消灭。”

　　数十道目光集中在了我身上。

　　“陛下，只有五个样本，并不能说明厄尔萨斯虫有此偏好。” 西比拉诺说，“我认为这个计划太激进了。”

　　奥古吉埃的虫族们都支持西比拉诺的想法，而军雌则支持拉格雷斯的提案。我抬起手，暂停争执，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朕以为，无论是雌虫还是雄虫，都要有为国家奉献的觉悟。我们的雌虫迄今已经奉献的足够多了，到了雄虫该奉献的时候了。”

　　陷阱布置的目的是为卫星发射腾出场地。毕竟不能指望把所有雄虫拉出来喂厄尔萨斯，最后还是得将希望寄托于理查德教授和梅赛德斯的“宇宙广播”计划。

　　西比拉诺请求我不要让十八岁以下的幼虫上战场，我听从他的意见。我发表讲话，通传全首都星，鼓励所有雄虫走出家门，投身到对抗厄尔萨斯虫的伟大战争中。

　　“文明之兴衰，便由你们的精神海掌握。用你们的精神海守卫我们的疆域，去战斗，然后你们将成为帝国的英雄，而帝国会给你们应有的嘉赏。” 我说。

　　通知发到星网，广告散播各区，凡是参与的雄虫，可领三千星币，能干扰一只厄尔萨斯雌虫，可领三万星币，干扰十只以上者，三百万星币。

　　意料之中，响应并没有达成预期。首都星的一亿多雄虫里，只有不到三十万响应。所以我下令，所有地下庇护站施行粮食限供，如果雄虫不去到指定地点集合，庇护站会停止供应，并在规定时间后将他们驱逐。

　　骚乱四起，抗议者众。维持秩序的军雌有一个被干扰了精神海，不幸死去，帝国为他降了半旗，并将拒不配合者以叛国罪论处。凡抗议者，均被押送到管制营，里面有封闭房间，犯人进入后，通风口便向内释放麻醉气体。昏睡的雄虫像货物般被搬运上车，送往集结点。

　　第一个引爆点设在斯派特市郊区。一千名雄虫被安置在强化玻璃舱内，四周埋伏着重兵和炮阵。当厄尔萨斯虫群如预期般被吸引时，场面壮观而恐怖——一万两千只厄尔萨斯雌虫如黑色潮水般涌来。

　　“开火！"命令下达的瞬间，激光炮阵列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天空被能量光束撕裂，虫群在烈焰中嘶吼、燃烧、化为灰烬。

　　效果显著，我们用一千只雄虫吸引了一万两千只厄尔萨斯雌虫。接到胜利的喜讯后，参谋部无人鼓掌，也没人喝彩。有人发出了抽泣，也有军官摘下了帽子。西比拉诺的脸苍白得可怕，他无声离开了会议室，卫兵找到他的时候，他倒在地上，太阳穴有一个平滑的圆孔，头下血泊已经凝固。

　　葬礼上，霍普上校泣不成声。“我们不该来这里的。” 他坐在走廊里，深埋着头，一遍遍喃喃低语，“这里是地狱。这里是地狱……”

　　他的同僚把他带到一边安慰。之后托宾找到我，让我无论如何终止这一计划。

　　“陛下，我们来此，是为了帮助你们，而不是成为刽子手。” 他说，“无论以什么名义而言，您现在做的就是屠杀。”

　　“那我的朋友，不这么做，我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我问，“要知道，亚特拉不缺忠诚勇敢的战士，但同样也不缺四体不勤的废物。而我又为什么要牺牲战士的性命，去保护不值得他们保护的人？”

　　“不，陛下，您错了。” 他说，“平等的概念不是按这样区分的。那些雄虫是平民，不是战士，我们不能用对战士的要求去要求他们。”

　　“那要让我的战士们去当诱饵吗？” 我问

　　“托宾，我的朋友。你看，我的战士们——”我抬手，指向星图上那些代表帝国舰队的光点，“ 他们每一个，都能熟练操作三种以上的重型武器，能在精神干扰下保持阵型至少三十分钟。他们是帝国花了无数资源和时间才淬炼出的利刃，是帝国目前唯一能正面抵挡虫潮的盾牌。按四比一的结果来看，我就要用四千个军雌去换一万两千只厄尔萨斯虫。我如果这么做，那才是屠杀。”

　　托宾紧握着拳头，红着眼，深看我。“会有别的办法的，陛下。” 他说。

　　“那么就提出来。” 我疲惫地说。

　　他没有给出我答案。在西比诺拉之后，托宾和另外六名奥古吉埃顾问也自杀了。

　　诱饵实施的第四天傍晚，我停在地下室的出口，望着被战火染红的天空。卫星发射计划正在加紧进行，理查德教授和梅赛纳斯团队日夜不停地工作，计算出卫星分布的最优坐标。这次清空之后，首都星最大的卫星制造厂将恢复生产。而厄尔萨斯虫会被我们的陷阱引诱到荒僻之地，被激光销毁，化为我们星球的养分，碎屑成为肥料，投入到我们的农田。

　　我几乎能看到，战争结束后，亚特拉的群星将会是怎样繁荣的景象。新生的幼虫会按科学的方法重新培养，忘记他们父辈奢靡扭曲的生活，重新成为社会的一份子。我们会取消雄保院，建立新的精神梳理机构。我们还会建立雄虫培养学院，成立一支锐不可当的精神攻击部队。

　　但明明是夏天，我却感到了秋凉。

　　“你应该告诉那帮家伙，他们最讨厌的贵族也成为了诱饵。” 安西塔尔德望着那个焚烧尸体的大坑，轻声说。

　　我们用了一个巧妙的办法。以护送为理由，将贵族雄虫和他们的亲眷带上了所谓的撤离舰，但那些舰艇是开向厄尔萨斯虫群的。参谋里有人戏称这是“泰坦尼克号”，说这话的人被关了禁闭，反省三天。

　　焚烧尸体的焦臭味在我鼻端萦绕。我嗅闻着这气息，盯着被油浸泡得亮晶晶的土壤，轻声说：“我是一个魔鬼。”

　　“你是。” 安西塔尔德递给我一支烟，“只有魔鬼才能在地狱中生存，不是吗？”

　　“对你们来说，这里或许是地狱。” 我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似是自言自语道，“但这是我出生的地方。”

　　“至于我是不是魔鬼，交给后世评判吧。” 说完，我用掌心按灭了烟头。微妙的痛感在我冰冷的头颅里点燃一星滚烫的火苗。它是红色的，有火的形状，但并不温暖。

　　庭院里有青铜的塑像，裸身的英雄作出叉腰的美态，凝目眺望远方。他看上去是那样健康，那样优美，那样坚固。我不能说我是一个雕塑家，但我现在做的和雕刻顽石的匠人没有区别。可我不知道，我雕刻出来的究竟是另一个短命的丑物，还是隽永的美丽。罗杰的造物是机械化的几何，棱角多于曲线，我认为不美。

　　天渐渐黑了，紫红的夜空上，我们能隐约瞧见月亮的轮廓。这并不是月食的现象，而是因为星球的表面盖满了密密麻麻的厄尔萨斯虫。如果这个星球没有卫月的环绕，大海的潮汐将会停止。我收到了天体物理学家和环境科学家的请愿信，他们希望我尽最大努力留存我们的卫星，以保护星球的气候和生态。

　　阿伽门农为了远征，将女儿献祭给了月神。海港的浪高高扬起，山岳一般阻隔了将要航行的船只。众人茫茫仰视祭坛，卡尔卡斯挥刀斩向少女洁白的颈项。她变成了一头雄鹿，自此杳无音讯。丧女的母亲自此怀恨在心，暗中谋划了她丈夫的死。我年幼时从萨巴斯那里听了这故事，不由为伊菲革涅亚而哭泣。她让我想到自己，又想起将我抛弃在宫闱深处的雌父。但现在我成了阿伽门农，只不过献祭的不是爱女，而是我厌憎的儿子。

　　“向所有为帝国献出生命的伟大灵魂默哀吧。” 悼念仪式上，我对一众臣僚说，“他们死得其所，值得我们毕生的尊敬与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