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最后的审判》石斧君

36、第三十六章 唧————

　　母皇苏醒后第十三日，巡逻空军击落第一只降临在阿萨比克区的厄尔萨斯虫。但随后的是第二只，第三只。太空军243号军团覆灭，防护罩被虫群突破，它们如同久饿的蝗虫一般群涌而下，旋风一般扫荡城市的每一处角落。警报彻夜拉响，民众被要求躲进地下室。无论军人，警备还是消防员，甚至是雌戒所里那些罪犯，凡是能拿动武器的，都参与到了激烈的巷战。

　　军队缺乏巷战的经验，而太空军分身乏术，战线节节败退，厄尔萨斯虫如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它们吃一切可吃的，粮食，建筑，钢铁，动物，虫族，而且一边进食，一边繁殖。整个首都星如同漏雨的屋舍，黑色的虫雨掉落各处，侵蚀出一块块血红的锈印。

　　除了首都星，虫群也分散在了星系的各处。帝国的防线已经自内部攻破，如同一个赤身裸体的巨人，被淹没在食人蚁的海潮里。

　　第二十五日。皇宫深处也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那是持续不断的爆炸。空气循环系统里混杂着硝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的腐烂气味，那是厄尔萨斯虫分泌物的味道，无孔不入。

　　皇室办公厅被迫转移至地下深处五十米的应急指挥中心。冰冷的金属墙壁、闪烁的全息星图、以及官员脸上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恐惧，构成了这里唯一的风景。一位资深顾问，他的礼服依旧笔挺，但手指却在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向我提出：“陛下，或许……我们该开始准备撤离事宜了。”

　　我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顾问先生，现在逃到哪里，才算安全？我们无处可逃。”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另一个消息传来：一位负责城区防御的中层军官，被发现在岗位上吸食高纯度迷幻剂。命令是我下的：就地枪决。枪声在地下基地的某个角落响起，短暂而清脆。悲声弥漫各处，但我经过之时，众人不约而同保持沉重的缄默。

　　技术上的努力从未停止。我命令他们，不仅要加速发射新的卫星，更要尝试远程改造所有在轨的、尚未被摧毁的旧卫星，将它们的功能从通讯、侦察，强行扭转为我们需要的精神力放大中继站。第一艘火箭在寂静中轰然升空，但发射的三十二枚卫星中有十九枚成了虫群嘴里的碎屑，被胃酸腐蚀。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军部传来急报，奥尔比努在连续不断的高压和败绩下，不堪重负，心脏病突发，倒在了指挥台上。他的副将，拉格雷斯，一位战术风格更显激进但资历稍浅的将领，临危受命，接任了宇宙军总司令的职位，承担起首都星的防卫。

　　托宾中将再次找到了我，他的眼窝深陷，显然也已许久未眠。“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再次恳请您，下令调回达尔沃思线的守军吧！”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摇头：“中将，等他们突破重围，千里迢迢赶回来，我们，以及这座首都星，早就被吃光了。”我抬手，指向布满战损报告的光屏，“看看，时已至此，唯有自救。”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我再一次召见了霍普上校和西比拉诺中尉，目前首都星对精神力理解最深的专家。

　　霍普上校显得非常不安，手指下意识地绞在一起。“陛下，我们……从未试过。您知道，这完全缺乏实验对象，而且严重违背了奥古吉埃的精神海安全操作原则第一条：绝不主动将未受保护的精神力触须探向未知的、具有高度污染性的精神实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专业性的恐惧。

　　“生存面前，一切原则让位。”我的目光扫过他们二人，不容置疑，“我的想法很简单。如果理论上存在可行性，我就给你们找来两千只雄虫。你们有三天时间进行紧急培训。然后，不惜任何代价，我要你们用精神力量，让这群该死的虫子滚出我的星球！”

　　“但，但是——两千只？三天？这不可能！这简直是……”霍普上校几乎要跳起来。

　　“陛下，”西比拉诺中尉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同僚。他上前一步，苍白瘦削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请给我们提供一只活体的厄尔萨斯虫作为试验品。这是首要前提。如果可行性得到验证，”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更改的严谨，“我希望您挑选的雄虫，必须年满十八岁，并且具备精神海梳理的基础知识。这是最低安全门槛。”

　　当日下午，一辆重型武装运输车碾过花园精心修剪的草坪，停了下来。巨大的铁笼被卸下，里面禁锢着我们的“天敌”。

　　那是一只装甲车大小的厄尔萨斯雌虫。为了运输安全，它遭到了极其残酷的处理：足肢尽断，切口处流淌着粘稠的紫色液体；口器被高温熔毁，只剩下一个可怖的黑洞；翅膀被齐根切除；它被强制背朝下放置，最致命的腹部也被剖开，露出了内部蠕动的、令人作呕的器官，确保它绝对无法排出任何卵鞘。即使如此，它散发出的原始、暴虐的气息，依旧让周围温度骤降。

　　运输的士兵脸上是见惯了死亡的麻木，而随行的大臣们则难以抑制地流露出讶异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西比拉诺中尉，也罕见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也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我们的敌人。和真实的厄尔萨斯虫相比，博物馆里的雕塑简直如同孩子的玩具。它光滑几丁质外壳闪烁着幽暗的光泽，情报部门的数据是对的，普通激光枪甚至无法在上面留下灼痕。

　　西比拉诺中尉绕着笼子缓缓走了一周，他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上下端详，仿佛在研究一尊刚刚出土的、来自异星文明的古老石像，完全沉浸在了学术性的观察中。

　　漫长的寂静后，他开口，声音平稳：“我试试吧。”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两名军雌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高能激光枪，枪口稳稳对准了西比拉诺的后脑。如果他精神失控，出现任何虫化迹象，卫兵会毫不犹豫地直接结果了他，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等，等一下！”霍普上校仿佛被烫到一样，猛地冲到我面前，脸色煞白，语无伦次，“陛下！我很抱歉！但是我得说！这不是我们的任务！这违背了我们所有的训练！您知道，精神力直接接触未知污染源，一旦精神海出问题，就是……就是送死！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我理解他的恐惧。“我的朋友，你们有选择。”我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温和，“如果你们不愿意冒这个险，朕会亲自尝试。毕竟，这里没有人的精神力比朕更强。”

　　“陛下！请三思！现在您的安全才是——” 法尼克急切地上前，话未说完便被我抬手打断。

　　“如果朕失败了，”我环视在场每一个人，目光最终落在霍普和西比拉诺身上，“那只能证明此路不通，我们别无他法，唯有死战到底，流尽最后一滴血。而如果朕死了，”我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你们这些帝国的精英，如果因此就束手无策，想不出任何生存下去的办法，那么，亚特拉文明注定就在今日走向灭亡。我不会胁迫二位。如果二位有任何迟疑，现在就可以移步厅内，这里，由朕来处理。”

　　空气凝固了。沉重的压力几乎要让金属墙壁变形。

　　西比拉诺中尉终于将目光从厄尔萨斯虫身上移开。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平静地直视着我，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却又至关重要的问题：“恕我冒昧，陛下，您今年多大？”

　　“二十。”我回答。

　　他点了点头，看向面如死灰的霍普：“上校，根据《雄虫精神安全保护法》核心第三条：所有二十四岁以下的雄虫，严禁在无高级导师指导的情况下，独立进行高风险的精神梳理操作。”

　　霍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更加绝望，喃喃道：“但……但这里是亚特拉……”

　　“无论在哪里，我们都有必要保护比我们年轻的。” 西比拉诺说。他看着我，说：“陛下，虽然您是S级精神力者，但您太年轻了，精神海还没有完全成熟，所以您不能进行这个操作。”

　　他不等任何人反应，径直走回笼边，闭上眼睛。全然的寂静再次降临，只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心跳和笼中怪物微弱的蠕动声。

　　然后，我们听见了。

　　那只本该虚弱不堪的厄尔萨斯虫，猛地爆发出一种尖锐到极致的、绝非物理喉咙能发出的嘶鸣。

　　与此同时，西比拉诺中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人类头颅皮肤下仿佛有黑色的浪潮涌动，骨骼扭曲变形，皮肤撕裂——竟在短短几秒内蜕变成了一只狰狞的、布满细密鳞片的漆黑虫形！紧接着，骨刺和湿漉漉的、尚未完全舒展的膜翅便撑破了他的制服。

　　“不！不不不不！停下！快停下！”霍普上校发出了崩溃的尖叫，“把那只虫子挪走！快啊！”

　　卫兵没有动。因为我用精神力控制了他们。没有人去移动雌虫，也没有人扣下扳机。

　　安西塔尔德无声无息地上前，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砍在霍普颈侧，他的尖叫戛然而止，身体软倒。安西塔尔德像拖麻袋一样，架着他的双臂，将他拖到角落，避免他干扰实验或伤到自己。

　　接下来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十五分钟。西比拉诺——或者说那个拥有西比拉诺身体的怪物——僵立在原地。而笼中的厄尔萨斯虫，却开始出现异常。它左右剧烈地摇晃着身体，然后，猛地用它那颗丑陋的头颅，一次又一次、疯狂地撞击着特制的合金铁栏！

　　哐！哐！哐！巨大的撞击声在花园里回荡，起码持续了上百次，猛烈得让人牙酸。最终，在一次特别沉重的撞击后，它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嵌进了被撞得微微扭曲的金属栏杆间，彻底不动了。粘稠的紫色血液和灰白色脑浆溅满了笼子。

　　几乎在同时，西比拉诺身体表面的虫化特征如潮水般退去。骨刺缩回，虫皮蜕去，重新露出了他苍白却人类的面孔和破碎的衣衫。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带着极度疲惫，却异常明亮。

　　“我想，这是可行的。”

　　他向我点了点头：“只要持续攻击精神连接，应该能覆盖母皇的意识。”

　　“你给它下了什么指令？” 我问。

　　“自杀。” 西比拉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