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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一根有思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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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了他们两天时间,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提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我告诉文化与科学部的大臣克里斯托,如果四十八小时后我没有看到我想要的,我很乐意同他一起品鉴他存于私宅地下的珍宝。
“人皆有好古之情。” 我说,“朕听说名将科里约帕的盾牌正是为阁下收藏。朕仰慕先贤遗风,若能得见,也是朕之幸运。不知阁下以为如何?”
克里斯托的脸色变得像水泥一样苍白。那古董是某个博物馆馆长送他的,好让自己儿子去文化科学部领个吃空饷的闲差。他拿出手帕擦汗,说是,他会去联络帝国大学理工学院的教授。我说,倒计时已经开始了,阁下还是尽快行动为好。他站起身,小腿发着抖,颤巍巍走了出去。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威压慑人,但实际上,我只是表达了对古董的兴趣。
四十八小时后,秘书达尔提斯叩响了我办公室的门,带来了一份由精神力研究中心,天体物理学小组,以及量子通讯小组共同书写的提案,其中就包括通过放大精神力波以干扰厄尔萨斯虫群的可行性分析报告。材料不多,只有三页,简明扼要。我翻了两下,扫过那些诸如“可能”,“或许”,“大概”之类模棱两可的字眼,便将报告放到桌上,询问达尔提斯,他们的结论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这个刚从政治经济学院毕业的年轻亚雌咽了咽唾沫,背起手,以略高的嗓音说:“禀告陛下。专家意见是,成功率不高,但可行。”
“会议结束后,让写这个报告的来见我。” 我说,“还有,把那个盾牌还给克里斯托,告诉他,皇宫是皇宫,不是博物馆。”
中午我喝了瓶营养剂,之后致电了奥尔比努。我对他目前的工作表示满意,并询问他能否设法把虫群的位置向后推两千米。他说局部可以,不过虫群的增补很快,全面后推极为困难。我对奥尔比努过分谨慎的风格并不满意,但他和伊希尔是我在军部的两大支柱,而伊希尔的资历又远不如他。所以我的办法是给予那些年轻将领更多的机会。皇家军事指挥学院有的是军雌,总能从他们当中找到几只能用的。我不指望找到第二个克莱尔,能把奥尔比努换掉,让他的军队效忠于我,对目前足够。
至于伊希尔,我给他将军之职不光因为他年轻有能。他父亲在军中耕耘多年,牢牢把持着可用的中上层军官。现在他父亲自愿卸甲,将权柄给了小儿子,显然是要等我死后,再迎回软禁在埃涅丽舍宫的太子和太后。
如果能借虫群把安利斯塔派好好消耗一番,我后面整改军部会方便很多。
前提是我能活到那时候。
外面下起雨来。听新闻,已经有地方的上空掉落了厄尔萨斯虫的残肢。当然,为了不引发恐慌,对外说的只是不明坠物。现在首都星的居民还不知道自己生活的地方已经被重重包围,与世隔绝。
下午,以理查德教授为代表的三名学者来到了我的办公室。我注意到最后面那个高瘦,穿着与格子西装格格不入的毛线衫的年轻人。梅塞纳斯,物理学的博士生,那个天方夜谭的想法是他提出来的,所以他的导师理查德教授把他带来,让他对我进行说明。
不过我们寒暄话毕时,梅赛德斯目不转睛看着书架上的青铜摆件,教授喊了他两声名字,他才如梦方醒一般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向我鞠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躬。
“下,下午好,呃,陛下。” 他说。
“下午好,需要帮您叫杯咖啡吗?” 我问。
“呃,不用,我喝过了。” 他说。
“很好。” 我说,“那么我就开门见山了。我给您三分钟,让我明白您的计划。如果它合理,那我会让人执行。请说吧。”
“呃——” 他抿了抿嘴,接着以飞快的语速毫无停顿说:“计划就是用塔尔哥达的环形粒子加速器放大精神波,之后再用量子计算中心的相干核心进行整理,最后传递到轨道天线,使用卫星放大,形成干扰。”
“多久可以实现?” 我问。
“这要看多久能将卫星布置好。” 理查德教授说,“如果能发射三十颗卫星,我们能覆盖局部虫群,不过信号不稳定,精神干扰必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如果能发射150颗左右,应该能覆盖整个首都星。如果能发射三千到四千颗,那我们就能有一个卫星组成的巨大透镜,将精神力向整个宇宙广播。”
“我有一个问题,如果精神力能干扰厄尔萨斯虫群,那是不是也能干扰到前线。” 我说。
“是的,所以需要相位抵消。” 梅塞纳斯嘟囔了一声。
“解释。” 我说。
“如果能在城市上空建立一道降噪层,它就会实时捕捉精神波的波形,再形成反向波,与原信号相互抵消。理论上,地面的市民和部队只会受到很少的影响。” 另一个教授解释道。
“太空部队呢?” 我问。
梅塞纳斯放空了眼神。理查德教授试探着说:“如果可以的话,或许能在战舰内安装小型的逆向干涉发生器。不过还没有实践,具体的效果犹未可知。”
我忍住了咒骂的冲动。从立国开始到现在起码过了一千年,这帮虫子只学会了怎么向厄尔萨斯虫开炮。如果我有一支训练有素的雄虫军队,厄尔萨斯虫早就掉头滚回了它们老家。
“难道整个亚特拉只有我一个可用的S级雄虫吗?” 那帮家伙走后,我不由向安西塔尔德大发牢骚。
“就算是S级,那些雄虫也一辈子不会知道。就像你,当初他们给你的评估不是只有B吗?” 安西塔尔德幽幽地说。
我听得只想摔杯掷盏,把我的列祖列宗从棺材里拉出来挫骨扬灰。但逝者已逝,生者的愤怒就像是在对着风车挥剑。我没有办法,只能传令组建研究所,并让财务大臣,工业生产大臣带着他们的一班子人评估究竟能发射几颗卫星上去。
答案是,如果将大部分产能投到这件事上,可以在一个月实现八次发射,一次发射40颗卫,能超过150颗的原本计划。
“最低的损耗,最大的攻击效果,这就是我要的。” 我说。
我像是赶鸡一样把那帮惊慌失措的大臣驱回他们应待的鸡笼。无论是发射过程中可能遭遇的拦截,还是发射场地不够,都必须找到解决的办法。
会议,整天都是会议,否则就是演讲,整日说着必将胜利的鬼话。情况不利,达尔沃思死伤惨重。工厂所在的星球的清剿也陷入僵局,因为星球的地面到处爬满了被同化的虫子和降临的厄尔萨斯虫。我否决了摧毁行星的计划。虫子是可以驱赶的,但工厂的重建却要耗费数年之久。我已经觉不着头疼,躺在床上也清醒。我本可以一直坐在轮椅上,但腰疼得厉害,手脚冰凉,腿也发麻。克莱尔终于忍不住关心了我的健康,委婉地建议我少抽点烟。我骂了他一顿,然后我感到抱歉。我本以为我已经失去了哭泣的能力,但夜阑人静时分,我还是靠在枕头上默然垂泪。糟透了,一切都糟透了。虫洞关闭,奥古吉埃的通讯断绝,我就连星星和赫宾塞的视频都没法一见了。
“你说那孩子以后会怎样?” 我听见背后的脚步声,询问安西塔尔德。
“不会怎么样。” 安西塔尔德说,“六岁上初等学校,十二岁上中等学校,十八岁进入大学,在分配的工作里选一个,认识个雄虫或雌虫,结婚,成家,上四十年班,然后退休,死掉。”
“听上去很幸福。” 我说。
“那是幸运的情况。” 安西塔尔德说,“官方不会告诉你,自杀率有多高。”
“为什么?” 我问。
“在我十八岁的时候,我以为我跟他们不一样。你看,我学的很快,成绩很好,军方选中我的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安西塔尔德说,“但进去之后,你发现,你跟和你一同进来的没有区别。回顾前生,你没有家人,各奔东西的朋友也自有其路,不会再见,一切都是为了那句,为了未来。什么是未来,这就是未来。未来什么都不是。”
他平着双手抬到胸前,右手较左手高些:“如果说亚特拉在左边,那奥古吉埃就在右边。你现在做的,就是试图让亚特拉去贴近奥古吉埃。但奥古吉埃也在贴近,贴近到无限,就是厄尔萨斯。”
“一根有思想的芦苇不会比一只蚂蚁更幸福。” 我说。
“我们不就是有思想的蚂蚁吗?” 安西塔尔德说。
落地窗外是皇宫的花园,流水潺潺,虫叫叽叽。我聆听着黑暗里的响动,试图从中分辨出炮火枪击的声音。但它们远在太空,不会传到此处。
宫殿里是怕人的寂静。我想我或许明白,为什么安帕斯每晚都要召嫔妃侍寝。否则独处此地,无论人生还是灵魂,都是荒芜。
“我不对未来负责,我只对现在负责。” 我说。
“没有谁可以为旁人负责。” 安西塔尔德说,“就算你是皇帝也不例外。”
“我知道。” 我说,“但你知道,我就是为谎言而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