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玉碎篇 回忆 已修! ...

  •   “够了,我命令你停下来,奥蕾罗佐比。”

      洛白歌的声音穿透整个战场,她的剑早已抬起,剑尖直指罗佐比仍在滴血的双手。
      月光照在剑身上,折出一道不可泯灭的寒光。士兵们的武器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也不敢收回。

      “奥蕾罗佐比,再这样用血,你会死的。”洛白歌的视线落在罗佐比那双手上。
      她十指的指尖已经全部开裂,血沿着指缝往下淌,把她脚下的泥土染成了深褐色:“领主要的是活人,不是尸体。”

      罗佐比听到这话,反而咧开染血的嘴唇笑了。她抹去眼角渗出的血珠,更多的泡泡从指缝间诞生。
      “那又怎样?”她的声音轻快得反常,甚至还有点愉悦,“只要那个女人不开心,我就开心!谁管那么多啊,这血我就算现在全部流干,也不想给她一滴!”

      话音未落,数个泡泡同时炸开。炸裂的声响在空地上反复回荡,像一声声被放大了的嘲笑。
      周围的士兵惊恐地往后退,低头发现自己的衣物上已经沾满了罗佐比的血液。那些血珠不知何时黏附在布料之间,正发出细微的荧光。他们犹豫地看向洛白歌,手中的武器不安地颤动着。

      洛白歌长叹一声,只能自己上了。

      她的剑再次在月光下出鞘,身形突进的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剑尖直刺罗佐比胸前,刺中的瞬间,那里鼓起了一个泡泡。
      是罗佐比用来保护自己的吗?不,不对。泡泡里面没有护甲,没有灵力屏障,只有一个布娃娃。

      那个她从不离身的布娃娃,此刻正安静地贴在她心口。

      罗佐比侧身闪避,却被侧面一个士兵的盾牌撞偏了重心。洛白歌的剑刃趁势擦过她的锁骨,带起一串血珠。
      血珠飞溅在夜空中,罗佐比却在这时操控着泡泡飞速掠过,将每一滴血都精准地收集起来,一滴也没有浪费。

      “你还留着那种幼稚的东西。”洛白歌甩去剑刃上的血迹,语气里满是嘲讽,“我以为你至少还是成长了一点,没想到和以前一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样的你,为什么还那么执着不让领主得到你的血液?是为了突出自己的重要性,还是想以此为要挟来谈判?”她的目光越过剑锋,冷冷地落在罗佐比脸上,“看来,你终究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懦夫。”

      罗佐比擦去挡住视线的血污,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被刺痛的自尊。
      洛白歌的话像石子投进了深渊,连声响都没听着。

      “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个懦夫。”罗佐比缓缓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不过就算是名声再不好,也比某些傀儡强。你说是吧,二小姐。”

      她微微偏头,嘲讽般的看向眼前的女人:“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对我来说,我还有珍视的灵魂。对你来说,你还有什么?你又能保护什么?”
      “你终究是个提线木偶,什么也保护不了。就像大小姐,你的部队,还有紫铜……”

      洛白歌的瞳孔猛地一缩,下一秒她的攻击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罗佐比胸前那个鼓起的衣襟,想要把它连同里面那个娃娃一起撕碎。
      罗佐比笑着闪避,泡泡屏障在密集的剑势下不断碎裂又不断再生。碎裂的速度快,再生的速度更快。

      她在剑光织成的网中穿梭,跳着一支只有她自己听得见音乐的舞。

      “保护它有什么用?”洛白歌的剑锋第三次擦过布娃娃,依然被泡泡精准地挡住。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愤怒又不甘地朝这人喊道:“一个破布偶比你的命还重要?”

      “对呀。”

      罗佐比的眼神忽然变了,那双眼睛里浮现出的温柔与坚定,是洛白歌从未见过的。
      她不再躲闪,反而迎着剑锋撞上去,双手猛地合十。一个泡泡从她掌心炸开,冲击波将周围五米内的士兵全部掀飞。

      洛白歌后退数步,震惊地看着罗佐比胸前的布料被鲜血浸透,为了保护那个娃娃,她宁可让剑刺得更深。

      “疯子。”洛白歌喃喃道。

      罗佐比摇摇晃晃地站稳,嘴角却挂着满足的笑。她在开心。
      她的伤势重得令人心惊,左腿不自然地弯曲着,右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全身上下至少十几处伤口同时在往外渗血。

      奇怪的是,她的泡泡始终避开了所有士兵的致命处,没有一个人因她而死。

      “为什么不下杀手?”洛白歌眯起眼睛,声音里的疑惑盖过了之前的嘲讽,“你可不是那种会发善心的人。”

      回答她的只有新一轮攻击,罗佐比笑着,笑声混在泡泡炸裂的声响中,一个追逐星星的孩子终于跑到了山顶,不愿意停下来,也停不下来。

      士兵们又调来一队援兵,连之前偷偷去追击紫铜的小队也匆匆赶回,几十把武器同时指向中央那个浑身是血的疯子。

      “没想到我排面挺大啊!”罗佐比咳嗽着笑出声,血沫从她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在胸口的衣襟上,和之前那些血迹叠在一起。

      “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这么风光!你说对吧,二小姐?”她歪着头,笑得像个在炫耀新裙子的孩子。
      “我好开心啊,从来没有这么多人看着我,这种体验还是第一次!为什么不回答我?哦,我忘了,你一直以来都是活在他人目光里的存在,你懂什么。”

      洛白歌的眉头越皱越紧,眼前这个人,浑身是血却笑容灿烂,仿佛正享受着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乐趣。
      这和洛白歌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判若两人。记忆如潮水涌来,将她瞬间拉回几年前那个雨天。

      她跟随领主巡视仆人区,在脏兮兮的孩子堆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被管事拽到前面。
      那孩子的头发乱糟糟的,浑身上下脏得像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任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领主,这孩子是仆人区里天赋最好的。若能培养,她一定可以……”

      “下人就要有下人的自觉。”领主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冰冷地说道,“不要想着什么一跃登峰,做好自己该做的。”

      洛白歌记得那个叫罗佐比的女孩抬起头的瞬间,脏污的小脸上一双粉黄色的眼睛盛满恐惧,明明是很好看的颜色,里面却没有什么光。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仆人区见到罗佐比。
      第二次见面,是在紫铜的花园。

      三妹兴高采烈地拉着一个侍女的手跑过来,裙摆上还沾着刚摘的苹果花瓣:“二姐!这是我的新朋友罗佐比!她特别厉害,什么都会做,还会帮我摘苹果呢!”

      那时的罗佐比腼腆地笑着,手指紧张地绞着裙边。确实比仆人区时干净多了,那双眼睛看上去是要比之前好多了,但还是雾蒙蒙的,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嗯,不错,你开心就好。”洛白歌敷衍地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走时甚至没多看那个下人一眼。
      身后传来紫铜欢快的喊声:“二姐,记得下午来我这吃小罗新做的甜点!”

      “好,我很期待。”

      那时这孩子低着头腼腆地笑着,搭配着花园清晨的阳光,看上去那么鲜活,充满生命力。和紫铜挺像的。

      而现在这个浑身浴血的疯子是谁?

      “停下!”洛白歌突然喊道,“全部停手!再打下去她就要死了,那样领主的命令就完不成了。”

      士兵们只好手持武器,停下攻势。可罗佐比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时机,她趁机跪倒在地,咳出一滩鲜血。
      她的气息已经紊乱到了极点,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丝丝血迹,却还在笑。

      洛白歌看着她这副鬼模样,不想再看下去了。转身欲走,她需要请示领主,这个任务有大问题!
      罗佐比现在这个状态分明是想要把自己作死,她可不想继续执行这个疯子的任务了。换人吧,一切都……

      “你可不能走啊。”

      一句带着血腥味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洛白歌猛地回头,罗佐比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她背后。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近在咫尺,染血的手指轻轻按在她肩上。

      “泡泡,把她困住。”

      一个透明的泡泡从罗佐比手心涌出,瞬间将洛白歌包裹其中。洛白歌反应极快,挥剑劈砍,剑刃撞上泡壁却纹丝不动。

      “你到底要干什么?”洛白歌厉声质问。

      罗佐比没有回答,她摇摇晃晃地退后几步,周围的士兵握着武器却不敢上前。洛白歌被控制住了,他们投鼠忌器。
      罗佐比对着所有士兵张开双臂,像个蹩脚的戏剧演员准备谢幕,她的谢幕仪式就要开启了。

      “各位来自远方的观剧者啊!”她的声音因失血而嘶哑,却诡异地洪亮,“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

      士兵们面面相觑,握着武器的手心里全是汗。
      洛白歌在泡泡中疯狂攻击着内壁,一股不祥的预感沿着她的脊背往上爬。

      “各位,我是来自黄昏之国的奥蕾罗佐比。曾就职于九桑学院做下人,后来成功晋级成为紫铜小姐的贴身侍女,还是……”

      她突然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那个被保护得完好无损布娃娃。娃娃身上那白色的花瓣已然全部染成血红色。
      光芒明灭不定,如同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洛白歌看着那道光,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你们领主大人,十五年前抛弃的私生女!!!”

      洛白歌的剑还在疯狂攻击着泡泡内壁,她不知道罗佐比现在说这个干什么,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那种不祥的预感已经膨胀到了几极点。
      罗佐比看着眼前恐惧她的士兵,看着高高在上的洛白歌被关在泡泡里露出焦急的眼神。

      她现在什么也不怕了,什么也不想去想了。

      她的笑容突然扩大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声音却忽然变得轻柔,念起一首献给某人的诀别诗:“作为我的闭幕仪式,应该要盛大而美丽。就像花瓣飞舞的花田一样,寄托着我的一切。”

      她打了个响指。

      “请收下这份礼物吧。”

      所有士兵同时惨叫起来,洛白歌也感觉到了全身血液在血管里骤然升温,剧烈的灼烧冲上心头。
      更可怕的是,血液沸腾的同时,身体开始变得无力,连灵力也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消散。

      洛白歌瞪大了眼睛,这招她见过一个人用过。那个人就是领主!
      这是她们一族独有的能力,只有最纯正的血脉才能发动的术法。而罗佐比不仅会使用,还能通过事先布置的媒介进行大范围触发,她什么时候学会的?谁教她的?

      “你早就计划好了……”洛白歌的声音在发抖,那后知后觉的寒意沁上心头,“你故意不杀死他们,一直挨打,把自己的血液和泡泡融合,让所有人都沾上你的血……”

      “聪明,不愧是二小姐。”罗佐比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扩张,裂口越来越大,渗出的血液越来越浓稠,这是代价。

      “可惜猜晚了点。”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全部丧失了攻击能力,瘫倒在地上无声无息。大部分人已经痛昏过去,只有极少数还在硬撑。
      洛白歌在泡泡中无力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罗佐比要拖住她,作为同样拥有纯正血统的人,她本可以抵抗这种攻击。

      但她现在被困在这个特制的泡泡里,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以前明明还是个简单好懂的人,现在倒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洛白歌咬牙问道。

      “如果你恨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让大家丧失行动能力,你要做什么?你现在身上的伤也动不了了吧。再硬撑下去,你就真的完了。”

      罗佐比的表情忽然变得柔和,她用极轻极轻的动作隔着泡泡抚摸那个娃娃。
      手指在泡壁上留下一道淡红色的血痕,她的动作小心得像怕自己肮脏的手玷污了她心中唯一的神明。

      “因为紫铜那孩子不喜欢杀人,我不想她有心理负担。她可以不背负任何事去做她喜欢的事情,就像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样。”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嘴角浮起释然的笑容。

      “而我……我的未来,我的曾经,都已经不重要了,就让它们都消散在时间长河里吧。”

      她抬起头,眼中的疯狂已经褪去,露出门那个洛白歌记忆中曾在花园里见过的腼腆的笑容。
      那一瞬间,两个画面在洛白歌眼前重叠了。

      清晨阳光下穿着侍女裙的罗佐比,和此刻浑身是血站在月光里的罗佐比。
      同一个人,同一双眼睛,隔了那么多年的时光,那双眼睛里的光终于不再雾蒙蒙了。

      “二小姐,我需要一个见证人。”罗佐比把关着洛白歌的泡泡移动到正前方,那是个不错的观影点。

      她伸了个懒腰,然后转向泡泡里的洛白歌,声音忽然变得郑重:“告诉那个女人,她的计划失败了。不会有什么三小姐了,紫铜从来就不是什么替代品。而我……”

      她举起那个保护在泡泡里面的娃娃,温柔地看着它,手指轻柔地抚过泡壁,仿佛在抚摸娃娃的脸。

      “我,奥蕾罗佐比,也永远不会成为她想要的傀儡。我的灵魂会回到真正该去的地方,那是只属于我的净土。”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献上自己的一切。”

      说完这句话,罗佐比身上所有还在流血的伤口仿佛同时静止了。
      滴血的声音无法打破此刻的寂静,它们的存在只是在向外人诉说着疼痛。当事人却完全没有感觉,完全不在意。

      洛白歌周围的泡泡开始变得灵力微弱,泡壁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她握紧剑柄,想要趁势劈开这层牢笼。
      但这是罗佐比特意加固过的,裂纹虽然在扩散,泡壁依然坚韧得令人绝望。她跪在泡泡里,看着满地昏迷的人群,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催动灵力的女孩,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意。

      而她突然意识到那个曾经会腼腆地笑着回应她的女孩,已经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变成了她完全不了解的怪物。

      而这一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颗从她们一族里诞生的恶果。

      守护恶果的蛇终其一生缠绕着这个女孩,让她看不见未来,看不见过去,只能停留在原地。
      她求救过无数次,直到最后,她选择把一片无关紧要的叶子称作神明,去信奉,去爱护,去寻求那本不属于她的爱。最后被蛇绞死在黎明之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玉碎篇 回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