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玉碎篇 血缘 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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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从上空坠落，跌进一片陌生的林地。紫铜从泡泡中摔出来时，天空正下着冷雨。
她重重跌进泥泞的洼地，泥水灌进鼻腔，呛得她剧烈咳嗽。泡泡的残片在雨中闪烁了几下，随即化作光点消失不见。
“小罗……二姐……到底为什么？”她挣扎着爬起来，左腿传来尖锐的疼痛。
月光穿透雨幕，照出前方黑黢黢的森林轮廓。这不是她们之前走过的任何地方，她被送到哪？
紫铜低头看着左腿上的伤，伤口不深，但每走一步都扯得生疼。以前坐小罗的泡泡从来不会受伤的。小罗灵力不够了吗？
她咬了咬牙，抬手让岩蔷薇的藤蔓从指尖生长出来，将种子洒在身后的泥地上。
藤蔓在雨中迅速扎根，在泥泞中留下痕迹，这样往回走的时候不至于迷路。
她必须回去，必须弄清楚二姐和小罗之间那个神秘的约定，必须救出小罗。那群人可能是为了抓她才来的，她不想拖累小罗。那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最重要的朋友。
还没走出百米，灌木丛中突然响起碰撞声。紫铜僵在原地，却看到五个士兵拨开枝叶鱼贯而出。
他们胸前的九桑花徽章在雨中闪着光，他们是怎么跟来的？
“在这！”为首的士兵大喊，“领主有令，活捉紫铜小姐！”
恐惧如冰水灌进紫铜的脊椎，她转身就跑，岩蔷薇的藤蔓从掌心疯狂生长，在身后结成密网。
“快，结晶！”她回身喊道，藤蔓瞬间硬化成水晶屏障。
士兵们的刀剑砍在结晶上迸出火星，结晶化的岩蔷薇坚硬异常，誓死守护着身后拼命逃跑的紫铜。
“困住他们，只要困住就好。”紫铜默念着对自己的忠告，她还是不敢下杀手，即便对方已经威胁到她的生命。
但结晶屏障只阻挡了追兵片刻，一把重锤砸下，水晶墙轰然碎裂。
紫铜惊恐地回头，那柄重剑已经把结晶化的蔷薇扫荡得所剩无几。
她喘着粗气，快速召唤新生的岩蔷薇从泥地中破土而出，花朵绽开的瞬间立刻燃起幽蓝火焰。
“拜托，燃起来！”火墙窜起三米高，暂时隔开了追兵。
紫铜转身跌跌撞撞地冲进眼前的丛林，耳边除了自己的心跳和追兵的咒骂之外什么也听不见，连视野都开始变得模糊。
前方的路逐渐被一层鲜红色笼罩，她抬手摸了摸眼睛，满掌鲜血。
不是雨水吗？
不知何时，飞溅的碎片划伤了她的眼角，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混进了雨水。
“抓住她！别让她进密林！到时候我们就白跑了，弟兄们快追！”
一支弩箭擦过她的脸颊，紫铜脚下一滑，滚下一段陡坡，尖锐的岩石撕开她的衣袖。
当她终于止住跌势时，五把明晃晃的长剑已经围住了她。
“跑啊，怎么不跑了？”领头的士兵踹了她一脚，“草，害老子追这么远。”
紫铜蜷缩在泥地里，左眼的血混着雨水流进嘴角。血腥味越发浓重，交融在地上的泥土，令人作呕。
她悄悄握紧掌心的岩蔷薇，想再催生一点藤蔓，却发现灵力已经耗尽。无论怎么努力，种子都纹丝不动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紫铜眯着眼睛，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声。看来母亲不重视她是有原因的。
她这么废物，怎么会是小罗口中的天之骄子……
“领主要活的。”一个瘦高士兵收起长剑，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水晶瓶，用力抵在紫铜脸上，“但也没说不能带点纪念品，再怎么说也是领主的女儿，她的血应该也能强化武器吧？这可是她们一族的特性，不用白不用！”
其他士兵交换着眼色，纷纷点头。紫铜感到冰凉的刀刃划过手臂，鲜血滴入水晶瓶。
瘦高士兵虔诚地将血液涂抹在剑刃上，闭眼催动灵力往武器上转移。
可剑身还是毫无变化。
他睁开眼，愣住了。
“怎么回事？没反应，靠！”他骂了一声。
“是不是灵力传送不到位？看我的，拿来！”另一个士兵抢过瓶子，将血滴在自己的弩箭上，同样注入灵力，弩箭依旧黯淡无光。
五双充满怨恨的眼睛，齐刷刷盯住紫铜。
“什么情况？为什么没有反应？”领头士兵一把揪住紫铜的头发，将她从泥地里拎起来。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淌，头皮被扯得生疼：“你们一族不是有血脉强化秘术吗？是不是还必须要什么仪式才可以？啊？说话！问你话！”
“我、我不知道……”紫铜的牙齿因寒冷而打颤，此刻更让她恐惧的是眼前这一幕。
她的血没有用，这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从这些士兵的表情里读出了某种比杀意更可怕的东西：“母亲和姐姐们从来没教过我这些，是不是你们搞错……”
“我们搞错了？”瘦高士兵从腰间解下一个金属圆盘，塞给为首的士兵，“妈的，连这个都不知道，难怪你不受宠。测谎仪！来，把手放上来，快！”
紫铜颤抖的手被士兵抓住，用力按在冰凉的金属上。圆盘接受到刚才的指令，给予了他们绿色的答案。
“她说的是实话。”士兵皱眉，“但这说不通啊……”
“老、老大，该不会……”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士兵突然瞪大眼睛，凑到领头耳边压低声音，“你说，三小姐一直都不受宠……该不会根本不是领主亲生的吧？”
哄笑声在雨中炸开，领头士兵笑过之后，表情迅速恢复了严肃，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个镶嵌着红宝石的银质罗盘。
“来，三小姐，给你正名的时候到了。这是个能测血统的仪器，是我从旁□□边抢来玩的，没想到还真用上了。要是测出来你不是，那我们可就发现了个大秘密啊，对吧，兄弟们！”
他滴上紫铜的血，又取出领主发放给下属用于强化武器的血液样本，一起放入仪器的两端，沉声问道：“这个女孩和领主的血脉，是否同根同源？”
罗盘接到指令，指针开始疯狂旋转，最终停在一个黑色符文上。
不含任何怜悯的机械音冰冷地宣布：“测试结果为，无血缘关系。”
“无血缘关系，无血缘关系，无血缘……”
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那声聒噪的机械音在林间反复回荡。
听到这个结果的士兵们，表情从震惊变成激动，从激动变成鄙夷，最后化为彻底的厌恶。
“草！他妈的让老子白费劲！还真是！”领头士兵气愤地一脚踢翻罗盘，金属装置在泥地里滚了好几圈，“难怪二小姐不亲自来追捕，原来是个冒牌货！”
“现在回去抓那个耍泡泡的还来得及吗？可能她才是领主真正要的人！这趟总不能白跑啊！”
“对啊，都怪这野种！”
“我还想升官发财呢，居然被这家伙给毁了！快，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蹭一点功绩！”
队伍里方才奉承得最厉害的那个人开口问：“老大，这野种怎么办？要带回去吗？”
领头士兵低头看了紫铜一眼，她像一只被遗弃在雨中的幼兽，蜷缩在泥地里，浑身发抖，左眼角的血还在不断地往下淌。
他气不过，又踢了她一脚，然后转身挥手：“走走走，要这野种干什么。快回去，看看那边打完了没有！”
骂声随着离开的人群消散，紫铜全身僵在原地，她的影子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泥地上，让她喘息不止。
什么？她不是母亲的女儿？没有血缘关系？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到底在干什么？
那个机器说什么来着，说她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不是姐姐们的妹妹，不是真正的三小姐。说的是她吗？
紫铜蜷缩着身体，拼命想要平复喘息。她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被血染红的泥地，看着天空中不断坠落的雨滴。
她的目光四处游移，就是不往那个被踢翻在泥地里的测试仪看一眼，一眼也不看。
她疲惫的双眼无助地望向正对着自己的森林深处，那是罗佐比所在的方向。
她想过去问个清楚，问她们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为什么要瞒着她，为什么她不是母亲真正的女儿。
是仪器出错了吧？一定是出错了。快来告诉她啊，快像以前一样来告诉她，这一切都是骗人的，这一切都是梦。
来啊，来啊……
紫铜的身体越发冰凉，雨水打湿了全身，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凹陷下去的伤口被湿透的布料包裹着，雨水和血液混在一起，还在不断向外渗透。
好冷……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姐姐们的悉心教导，母亲严厉的背影，和大家一起生活时的那些美好回忆。
但为什么还会反复出现罗佐比割破手指，把血液滴在花朵上时，花绽放的画面？
她忽然哭了出来，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原来真是个外人啊，为什么？”
紫铜拖着负伤的身体，用手肘撑地往前爬。每移动一点，伤口就扩大一分。
她精神恍惚，已经看不清前方的路了，血和雨化作一层猩红的轻纱遮住她的视线。但本能还在驱使她继续往前爬，不要停下来。
直到她的额头碰到了什么东西。
紫铜抬起头，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人影站在她面前。
人影在她跟前蹲下身，兜帽下露出一张和蔼可亲的脸。怎么感觉有点像谁？她看不太清。
“看我捡到了什么？一朵快要枯萎的小蔷薇。”人影的声音轻柔又惋惜，“可怜的小蔷薇，有兴趣和我做个交易吗？我可以保你现在不死，成功从这个魔窟逃出去。如何？小蔷薇，说出你的愿望。”
紫铜想说话，却咳出一口鲜血。
她的视线几乎完全暗了下去，嘴唇扇动好几次，才勉强挤出声音：“我、我想要知道真相，想要……能救大家的力量，我想要活下去……”
她最后看到的，是一双闪烁着星光的眼睛，一只布满符文的手，以及一张与穹苍相似却气质截然不同的脸。
“好啊，那我就成全你。可是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你愿意向我支付代价吗？”
“我、我愿意。”
“那太好了，我的赌注之一，我很期待你后续的表现。”
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她接触不到这人的手，明明自己已经碰到了她的手，为什么会穿透过去？
紫铜艰难地开口问道：“你……是谁？”
“我现在对你来说，可以叫做神吧。我是期待你们后续故事的读者，也是天书的拥有者。”
另一边，雨水疯狂地打击着罗佐比的泡泡。她的后背撞在巨石上，咳出一口血沫。
泡泡屏障已经缩小到仅能护住要害，二十名精锐士兵的轮番攻击让她的灵力接近枯竭。
“投降吧。”一个骑士喊道，“领主可是说过要活的！现在投降还能少受点罪！”
罗佐比咧嘴一笑，虎牙上沾着血，姿态却比面前所有全副武装的士兵都要高出一截：“哼，你们这话去跟阎王说！”
她猛地前冲，三个裹着石块的爆炸泡泡从袖□□出，将最近的骑士炸飞出去。
她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左腿也被长□□穿，每个动作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闷响。
最糟的是，洛白歌依然冷眼站在战圈外，在雨中纹丝不动。
她站在唯一的出口前方，就是最后一道防线。还在观看吗？看别人受苦受难就那么有意思？
真是个恶趣味的大小姐，这点倒是和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一模一样。
“你到底在看什么？”罗佐比啐出一口血，斜眼看着洛白歌，“看我跪地求饶的样子很开心？”
洛白歌没有回应她的挑衅，她的剑插在面前的泥土里，双手交叠按在剑柄末端，像个无情的审判者，等待犯人力竭后再进行最后的审判。
突然！一支冷箭突然擦过罗佐比的手背，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呃！”她痛呼一声，鲜血顺着手腕淌下。
她不得已收回瞪向洛白歌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不断涌出的血液。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可以用这招啊。
借着背后树干的反作用力，她一个翻身跳起，同时召唤出数个泡泡，将手背上的血一一抹在泡泡表面，自己踩着这些血红色的泡泡往洛白歌的方向冲去。
泡泡接触到血液的瞬间，膜壁变成了血红色，硬度暴增。
箭矢和刀剑砍在上面，竟然全部被弹开。
“这是什么？”骑士们惊呼，“她的血，难道她是！”
洛白歌见罗佐比朝自己冲过来，终于动了。她拔出插在泥土中的剑，缓步走向罗佐比。
周围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你终于肯用这招了。”洛白歌的声音很轻，“跟我回去，领主不会为难你的。紫铜我已经放过了，但你逃不掉，你逃不脱自己的命运。”
罗佐比没想到洛白歌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盯着眼前这个如同冰雕一般没有温度的人，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雨中显得格外刺耳，笑到一半被喉咙里的血沫呛住，她咳了两声，继续笑。
“哈哈哈！喂，你没搞错吧？她不就是现在想用我才叫我回去的吗？还要把紫铜也带走，你们还嫌牵连她不够多吗？什么逃不脱命运，命运本就不存在！”
“从她把我刚出生的我丢出去的那一刻起，我原本命运的轨迹就已经偏离了。”
“你现在想让她挽回她的错误？开什么玩笑。你忘了大小姐是怎么被关的吗？现在也就你还愿意留在她那里。”
“怪物果然会吸引怪物啊。你们真像，都一样让我恶心！”
洛白歌沉默地听完罗佐比的控诉，什么也不说。只是举起剑，剑尖直指罗佐比的喉咙。
雨水沿着剑身滑到剑尖，滴落在罗佐比脚边的泥地上。
“跟我回去，不要让我动粗。”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没有起伏的平静，“你什么也不知道，领主有她的苦衷。”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罗佐比不愿去看洛白歌的眼神。
那是双没有感情的眼睛，也是无尽深渊。她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想起紫铜被送走前困惑的眼睛。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突然拼凑在一起，她疑惑过为什么领主突然要抓紫铜，但紫铜已经被送出去了，她应该没事了。希望她永远也不要回来。
“不要告诉紫铜。”罗佐比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洛白歌。
她的声音忽然失去了所有的攻击性，只剩下一个请求，一个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提出却还是忍不住要提出的请求。
“放过她吧。”
洛白歌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也转瞬即逝：“没想到，你还挺关心她的。你不应该讨厌她吗？”
“你觉得呢？”罗佐比反问，“在那个破地方，谁好过？那孩子是无辜的，她很在意你们，至少不应该去践踏她那份感情。不是吗，二小姐。”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原本带着伤感的眼神骤然变得狠厉决绝。
所有血红色的泡泡在同一时刻炸开，化作无数石块和断剑的碎片，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洛白歌迅速后撤，但还是被一块碎片划破了脸颊。一道细细的血痕从她的颧骨延伸到耳际，雨水冲刷过伤口，将血稀释成淡红色。
士兵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罗佐比按倒在地。罗佐比则是把自己裹在最后一个泡泡里，拼尽最后的灵力躲避着攻击。
同时咬破舌尖，用嘴里涌出的鲜血继续制造新的血泡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包围圈外砸去。
“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玉碎篇 血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