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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泊沉篇 真相 ...
传送开始,他一次又一次地将过去自己的镜片夺走,取走里面的灵魂碎片再植入自己的镜片。
一次次地感受着镜片里关迹的记忆,那些关迹曾经经历的痛苦不停地出现他面前,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继续进行下去。
每次灵魂碎片的传送都会招致更多的痛苦,灵魂撕裂的痛苦常伴于其身,他只能咬紧牙关,一次次将其推入镜片中。
冰原的凉意透过衣袍渗进体内,贴着他发烫的皮肤,蓝色细纹从手腕开始消退,直直退到心脏的位置才缓慢熄灭。
他抬起右手把两片镜片举到眼前,重新催动灵力探测。确认转移完成后把镜片收好,将那片过去自己身上的镜片重新攥在手里,然后从冰面上爬起。
他重新披上斗篷,无声地走到过去的自己身边,把镜片放回衣襟里,然后迅速退开。再一次举起镜片,催动灵力,让光芒吞没自己。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的程序都完全一样,落地,躲藏,用控缚,等坠落,必要时补一扇子,跟踪过去的自己,拿到镜片,转移碎片,还回镜片,躲到冰川后开启下一次穿越。
但他发现每次穿越之间的间隔时间在变长,他的身体在控缚的副作用下恢复得越来越慢。但关迹的灵魂碎片不会自己长出来,他也不能等时间,等得越久,这条时间线上的事就越有可能发生偏差,所以他没有停。
第七次,第八次……
他在冰面上已经待了超过一天,第八次转移的时候他的右手手腕突然一阵剧痛,连续高强度灵力输出的压力下右手开始了罢工。
他咬着袖子强行把碎片推去,然后整个人仰面倒在冰面上,右手垂在身侧抖得停不下来。
他把右手举起来看了看,手腕内侧的血管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在蓝色细纹的映衬下格外扎眼。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五根手指弯了弯还能动,于是他把手放下来,用左手撑着冰面重新站起来。
第九次,第十次……
第十次的时候过去的自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被他偷走镜片的那一瞬间,过去的拾眠与忽然回过头来,朝身后看了一眼。
他当时就躲在半步之外的冰柱后面,斗篷的隐布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过去的拾眠与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拾眠与靠在冰柱上无声地吐了口气,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第十一次,第十二次……
渐渐的穿越时间变得越来越长,次数越来越多,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但他还不能停……
第十五次,第二十次……
一天只有二十四个时辰,一次穿越加上转移再加上跟踪和躲藏,最快也要大半个时辰才能完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一天最多能拿到多少片?他算过,二十四片左右。一个人的灵魂碎成多少片?他以前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天书里看到过关于灵魂的猜想,常言说灵魂是一个人的根本,□□只是外壳。
灵魂就像是花瓶,一旦碎裂便会四散纷飞,不能再渡轮回。
控缚的阵法他也越画越好,果然还是熟能生巧。之后的轮回他尽量做的更快更好,将一次次的时间压缩地更短。
越快越好,他不能坐以待毙……
可第二十五次的时候还是出了意外,灵魂碎片在转移过程中突然发生了逆流,一股属于关迹的灵力从左手镜片里反冲回来,撞在他的胸口上。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掀飞出去,后背砸在冰柱上,冰柱从中间断裂砸下来碎了一地。他躺在冰屑里咳了好一会儿,嘴里全是铁锈味。
他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手掌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从布条的缝隙里渗出来,沿着手腕往下淌。
他把布条解开重新缠了一遍,用牙齿咬紧,然后站起来继续转移剩下的半片碎片。
第三十次……
他已经不需要看自己的手就知道那些蓝色纹路现在蔓延到哪里了。锁骨往下三寸,正在往心脏的方向合拢。
控缚的副作用在使用超过三十次之后开始出现新的症状,他会突然之间感觉自己不是自己了,感觉到灵魂开始摩擦□□,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种让人痛苦的紧绷感。他有时候会低头看自己的手,然后花好几秒的时间才确认这只手确实是自己的。
第三十五次……
他的右手手腕内侧的血管已经从深紫变成了深黑,整只手肿得握不住镜片。他把镜片夹在掌心里,用左手的手指去拨动灵力,完成了一次单手转移。
转移结束之后他靠在冰川后面,把右手举到眼前看了看,忽然想起关迹以前跟他打嘴仗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你这种人是活不长的。”
他当时还笑着回了一句“彼此彼此”,现在想想,小迹说这话的时候大概是在担心他,只是小迹从来不会把担心直接说出来,一定要包装成嫌弃的样子。
他笑了一下,拿出丹药给自己喂下,虽然每次轮回他的身体都能恢复到原本的状态。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改变不了一使用控缚带来的副作用。
控缚是将灵魂与□□合二为一的术法,其中一个出现问题都不行,而现在他的灵魂明显出现了残缺……
第四十次……
面对冰原上的暴风雪,他看不清过去的自己在哪里,只能靠着对这条时间线的记忆在风雪中摸索。
闭着眼继续着任务,这么多次的预演,他早就将过程谙熟于心,幸好这次也成功了。
第一百五十五次,第一百六十次……他不再数了。
数字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二十四片也好,一百片也好,一千片也好,他只是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他的身体在这无止境的重复中变得麻木,但疼痛没有消失。
疼痛反而越来越清晰,因为他的神经在控缚的反复作用下变得异常敏感,同样的伤在第一次穿越时只是疼,到第六十次时就变成了能把人逼疯的剧痛。
而这种剧痛,恰恰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因为在那些机械的重复中,他有时候会走神,会恍惚,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已经不真实了。
然后疼痛会把他拉回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每一次穿越是真的,痛是真真切切的,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好痛……”
他终于忍不住,在又一次穿越之后靠着冰壁,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可就是没有人回应他,冰原上只有残酷的呼啸声。他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看着自己那双已经辨认不出原本肤色的手,忽然又笑了。
“真的好疼啊。”他说,“小迹以前受的伤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如果真的是,那就算了吧……太受罪了。他那细皮嫩肉的,还是不要最好。”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冰原上的风将他的发丝吹起,风雪不会怜悯他的痛苦,包括神明也不会。
第一千五百一十二次,第一千五百一十三次……
第一千六百一十次……
他就这样走过了将近四个月重复的日子,他不再看见日出,不再看见夜空。
四个月,他没有睡过觉,在控缚的副作用下他的灵魂始终处于高度活跃的状态,就算闭上眼睛,意识也像被放在烙铁上反复煎烤一样翻来覆去。
他试过在两次穿越之间靠在冰壁上闭一会儿眼睛,但每次都会梦到自己其他轮回时的遭遇,当他再次醒来时,只会擦掉嘴角冻成冰的血沫,继续拿出镜片进行下一次穿越。
身体撑不住的时候,他就倒在一旁休息一会儿。所谓的休息,就是找个背风的冰凹子把自己缩进去,把斗篷裹紧,抱着扇子闭上眼睛。
有时候他能眯一小会儿,有时候他只能躺在地上盯着头顶上的冰层发呆,等疼痛消退到可以忍受的程度再爬起来。
饿了就丹药,来维持自己的身体。渴了就啃冰,冰原上到处都是冰,他随手掰一块下来塞进嘴里,等它在嘴里化成水再咽下去。
有时候冰太冷了会把嘴唇冻裂,他会下意识地舔一下嘴唇,然后尝到血的味道。
最后一次穿越的时,他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他照常地完成一切,转移碎片时产生的剧痛也成了例行公事,他咬着袖子等着那阵痛过去,然后低头看着手里那片镜片,忽然愣住了。
镜片居然自己发光了?他很久没有数过自己转移了多少片了,但现在他觉得有必要数一数。
他把灵力探入镜片深处,感知着那些碎片的灵力频率。一片,两片,三片……太多了,他一片一片地数过去,一直数到了一千六百多。
一千六百多片……他看着这片小小镜片里承载的灵力总量,忽然有点恍惚。
他感觉自己不久之前站在这个冰原上的时候,镜片里还只有一片碎片,而现在这一千多片碎片聚在一起,几乎要把整个镜片填满了。
他把镜片举到眼前,透过它看向天空中那道还在缓缓合拢的天裂。镜片边缘的微光在雪地的映衬下格外柔和,他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一千六百一十片……”他对镜片喃喃自语,“够了吧,小迹?”
他把镜片收好,准备最后一次催动灵力。他需要回到自己该在的时间,把这一千六百多片灵魂碎片注入关迹的身体里。
他想到这里已经迈出了步伐,催动起灵力。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光芒包裹住他。他一如既往地开始回溯,脑中想着他该去的时间线,反复提醒着自己不要失去意识。
但他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整个时空隧道在震?
他在隧道里被震得东倒西歪,左肩撞在隧道的壁面上,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体,又一阵震动从脚底传来,把他整个人掀翻。
在隧道里翻滚了好几圈,衣袍和头发全部甩乱了,镜片从他手里飞出去,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手才在半空中把它抓回来。
震动越来越剧烈,隧道的壁面上开始出现裂缝,从那些裂缝里灌进来一股股诡异的气流。
拾眠与把镜片死死攥在怀里,用身体护住它,蜷缩成一团,尽量在震荡中保持意识清醒。
他咬着牙把灵力从身体里逼出来,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稳住隧道的走向。
他的灵力在隧道里铺开,如同一只手强行按住了震动的壁面,震荡的幅度勉强被压制下来了一点,但隧道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航向。
他能感觉到,就像坐在一艘被激流冲得偏离航道的船上,目的地已经变了,但他在隧道里根本无法调整方向。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隧道碎塌陷。拾眠与将所有的灵力都释放出来,铺在隧道的壁面上,维持着这条摇摇欲坠的通道。震动从剧烈变成轻微的颤抖,再从颤抖变成死寂。
光芒突然散开,他狠狠地摔在了某个东西上,来回弹了一下。
脸朝下趴在上面,大口喘着气,手指无意识地抓了一下,可手上却什么也没抓到,只剩下一片虚无。
这是什么?好软……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把手撑在地上把自己撑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眼见自己的手按在一片洁白的云朵上,他立马被吓了一跳。
将目光从手掌移开,抬起头看见了更多的云。白色的云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这里没有建筑,没有人,没有任何他熟悉的东西,只有无穷无尽的云。
这里是灵界?
他认得这种云,灵界的底层就是由这种特殊的云层构成的,神当初选择在这里建造城市,就是因为这些云层可以承载灵力结构。
但此刻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云,一层又一层的云。
“这里……”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云层上听起来格外孤单,“是哪里……”
他跪在云层上,试图从自己的记忆里调出任何与眼前景象匹配的信息。这里的景象很像天书中曾经说过的场景,神来到灵界之前的样子。
神刚发现灵界的时候,灵界还是一片空无一物的云海。那时候没有城市,没有居民,只有一层又一层的白色云朵铺展在虚空中。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颤抖着把天书从袖子里抽出来,来回翻开着。
但天书的内容无疑是给他泼了把冷水,之前还能翻几千页的那些轮回记录已经全部消失,书页上干干净净,只剩下第一页的几行小字。
他低头看着第一页上的那些字,每一个字他都认得。
上面简单地写着:
鹏来国因被污秽之物覆盖而灭国,自那以后那片故土便遭受了无法逆转的灾祸。
后来的人根本无法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生存,只能依靠先人遗留下来的机器与智慧勉强度日,建立了蓬莱国。可好景不长,他们终究还是面对同样的困境,不得不建立了高塔,准备去往其他世界寻求庇护。
就这么多,就一页?他颤抖着用手指去翻第二页,还是翻不动。
他将灵力探入书页之间,什么都感知不到,只有一片空白,像是这本书从诞生之初就只写了这么一页。
他又翻了一次,用更大的力气,指甲在纸页的边缘划出了一道道印子,可现实就是这样,他还是翻不动。
拾眠与愤怒地将天书丢在地上,书摔在云层上发出一声闷响,封面弹开,露出里面那唯一一页有字的纸。
“我回到了……”拾眠与痛苦地将手放在胸口,大口喘着气,“神还没登上灵界的时间……”
他跪在云层上,低着头看着那本摊开的天书。风从云层之间穿过,吹动书页的边缘,那一页纸在风中轻轻颤动着,就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忽然猛地伸出手,重新把天书抓在手里,用尽全力往后翻。翻不动,翻不动,怎么还是翻不动!
他把灵力注入指尖去强行翻页,灵力撞在书页边缘上被弹了回来,震得他的手指发麻。
他把天书狠狠摔在地上,一拳砸在书封上,然后又一拳,又一拳。
“为什么!翻不动……”他的声音在云层上回荡,没有人回答。
他停下来大口喘着气,拳头抵在书封上微微发抖。忽然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这里是神来临之前的灵界,那么按照关迹的说法,神是在灵界中捡到天书的。可是此刻这里除了云什么都没有,又是从哪里捡到的。
这片地这么久以来都没有人进入,除了现在的他……
拾眠与不服输地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罗盘,这是他随身携带的小型探测灵器,可以探测一定范围内的灵器波动。
他把灵力注入罗盘,司南开始旋转。他盯着那枚旋转的指针,眼睛里的绝望和期待绞在一起。转了一圈,又一圈,司南轻微地摆动着,但始终没有停下指明确切的方向。
拾眠与咽了口唾沫,眼眶里的血丝在微微颤动。他把灵力输出加大了一倍,罗盘上的司南转得更快了。
就在拾眠与以为现在的灵界还不能随便使用灵器时,司南居然开始慢了下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缓缓停住。指针指向的方向,是他刚才丢在云层上的那本天书。
拾眠与不信邪地把天书捡起,换了一个位置放好,随后重新启动罗盘。司南转了几圈,再次指向了天书。
他来回试了好几次,可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这片灵界中只有一件灵器,就是他手里的这本天书。
拾眠与握着罗盘的手缓缓垂了下来,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弯下腰把天书从云层上捡起,看着那唯一一页的内容。
鹏来国被污秽之物覆盖而灭国,蓬莱国建立了高塔准备去往其他世界,而神又捡到了的天书。
关迹曾经说过神来到灵界时获得了天书,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那神该去哪里捡?他现在手里的这本书,该不会就是关迹口中神捡到的那本天书吧……
这没头没尾的猜想他本来是想打断的,可最近发生的事,确实也让他止不住地去细想。
或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天书,天书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现在的他把天书留在了过去?
他把这本书留在灵界,无数年后神来到这里捡到了它,天书记载了一切,灵界被毁灭进入轮回,他又在轮回中看到了天书的内容想到了穿越的方法。
他穿越到过去拼凑关迹的灵魂碎片,在最后一次穿越时意外来到了这个时间,把天书留在了这里?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还能成功吗?好不容易这次轮回里出现了变数,难道他要失败了吗?
他们做出的所有努力难道都是无用功?他还是不愿意去相信这一切,此刻他一次努力爬起,收好天书和罗盘,准备自己再把这里搜索一遍。
拾眠与收起所有的东西,拿出剑御剑飞行起来,他悬浮在云层之上,缓步地准备将这里全部搜索一遍。
他们的世界是个天圆地方的玻璃罩,天一定是有边界的,他就不信了!不可能真的什么也没有吧!
……
好的,他信了。
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甚至每一处地方都长得一模一样,全是云。
耗用了不少灵力,他此刻随便找了片地落下休息起来。整片云层之上还真的是除了云什么都没有,那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真的和他猜想的一致,那现在自己身上的这本天书才是这里唯一的灵器,拾眠与看着天书上那几行字,顿时觉得无比厌烦,这东西就像是在操控他们的人生似的,他说啥就是啥。
“可如果真是那样……那岂不是……”
岂不是这一切就是一个蛇咬尾巴的圆,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他们是这个圆的创造者,也是这个圆的囚徒。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拾眠与的双腿再也撑不住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跌坐在云层上,后背弯下来,头低低地垂着,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他坐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里传来的疼痛,控缚留下的烙印还在他胸口上隐隐发痛。
他可以选择放下天书,任由故事再次按照原来的轨迹发生。神会捡到天书,灵界会被建立,金恩场会失控,关迹会被制造出来,虚露镜会破碎,轮回会继续。一切都会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偏差。
他也可以选择带走天书,让神永远捡不到这本书,让天书从灵界的历史中彻底消失。
这样的话灵界可能不会走上原来的轨道,关迹可能不会被制造出来,黑泥的泄漏可能会发生的更早,但机械化或许能被制止。
但如果是那样,他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就是因为看到了天书中关迹的过去,才想到了穿越时空收集灵魂碎片的方法。
如果没有天书,他就不可能看到那些内容。如果他不可能看到那些内容,他就不可能来到这里。如果他不可能来到这里,他就不能把天书留在这里,也不能把天书带走。
不管他放下还是带走,这个圆都是完整的,他又该逃去哪里?
“呵……哈、哈,哈哈哈……”他低着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坐在云层上,抬起头看着头顶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白云。
“以前是不是也有无数个我,坐在同样的位置,想着同样的问题……”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云层上回荡,还是没有任何人回答,他也没指望有人回答。
他只觉得自己无比可笑,被这本书玩弄于股掌之间,又不得不继续这样的生活。
他的手开始不听使唤地去摸袖子里的笔,随后把天书翻到第一页,握着笔,在那唯一的文字上面试着改了一笔。
笔尖划在纸页上,墨迹留了下来,但下一秒那墨迹就像被纸吸收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纸页上仍然只有原来的那些字,连一个墨点都没有留下。
他不信邪地又改了一次,那力气几乎要把纸给戳破,可墨迹还是消失了,他又试了一次,改掉“灭国”两个字,在上面写了个“存”字。
墨水渗入纸中,然后被吐了出来,那个“存”字从纸上浮起来,化作一缕极淡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拾眠与烦躁地把笔摔在地上,笔在云层上弹了一下,滚到他的膝盖旁边停住了。他双手抱住头,十指插进头发里。
他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低吼,然后猛地松开手,开始用头去撞身下的云层。云层很软,撞上去不会受伤,但还是发出了一声接一声的响。撞了好几下后他才缓缓停下,额头抵在云层上。
就在这时,他怀里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几张边缘发毛的纸从他怀里散落而出,落在云层上。
他迷茫地抬起头,看向了那些纸。这是……调查天书时拿到的假天书?
拾眠与呆愣地看着那些纸散落在云层上,其中一张假天书的纸正好摊开在他面前,上面的内容也是关于灵界起源的记载,和真天书上的差不多,但很多细节都抄错了。
他忽然停止了呼吸,猛地伸出手抓起那张假天书,又抓起地上的笔,在那张假天书上随便写了一行字——写的是“沃云山门主拾眠与是个傻子”。
字落在纸面上,墨迹渗入纸中,果然没有消失!他又谨慎地等了好几秒,眼见字还在,墨迹也没被吸收。
“看来也不是什么办法都没有,这个还能用!”拾眠与终于苦笑了出来,他几乎是扑过去把所有散落的假天书纸页全部收集起来,拢在一起放在膝盖上,然后拿起笔,在第一页上飞快地写了起来。
关迹:师兄,你就这么想要当傻子吗?我当时只是说说而已,你也不必……
拾眠与:这、这不是气上头了嘛,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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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泊沉篇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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