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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泊沉篇 轮回 他 ...
他站在黑泥中闭着眼睛,等着最后一刻的到来。黑泥吞没了他的胸口,吞没了他的肩膀,吞没了他那头花白的头发。
当最后一片衣角从黑泥表面消失时,那里只剩下一把短刀安静地躺在黑泥的边缘。
代理人始终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老人消失的位置,一言不发。
而此刻,人群中开始有人跟随着老人的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从人群中走出,越过那些还在犹豫和恐惧的人,朝黑泥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在迈入黑泥之前最后看一眼这片他们住了几百年的土地。
他们的目光始终朝着前方,朝着那片正在蔓延的黑色海洋,朝着那个他们等了几百年终于等到的终点。
代理人此刻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的核心程序正在报警,第一指令还在试图干扰她的抉择,不要让他们死去。
但她第一次没有听从指令,他无法让这些早就没有求生期望人再次回头,他们已经在千百年前为她回了一次头,但现在……
“为什么……”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茫然地注视着他们,“你们要这样……”
那些走到黑泥中的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义无反顾地继续往里走,直到黑泥将自身吞没,也不曾回过一次头。
代理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赴死,那些人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丝的恐惧,这番景象直直地刺痛着她的心。
拾眠与站在她旁边,他与代理人一同看着那些赴死的背影,这一刻他倒是收敛了不少。
“人是由灵魂与记忆组成的生物。”他说,“他们的灵魂还在这里,但记忆早就被磨得残破不堪。”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代理人,代理人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拾眠与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拾眠与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看向那些正在被黑泥吞噬的人影。
“我师傅曾经说过,生命逝去后灵魂会得以重生,再次来到这个世界。所以她让我们不要害怕生命的逝去。人死了不是真的死了,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重新开始。”
代理人沉默了很久,她抬起头看向拾眠与,缓缓开口:“你师傅叫……穹苍?”
拾眠与平静地点了点头:“是。”
“你师傅,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拾眠与听后思索了片刻,随后原地不动,看向了一旁还在愣神的代理人。
“我师傅那个人嘛,总是有点老年痴呆的样子,明明修为那么高,还经常处理不好事。每次给弟子们布置任务,她能把安排忘得一干二净。但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她,她会给我们讲睡前故事,会带我们去外面玩。虽然作业布置得有点多,每次都让我抄书抄到手酸。”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翘,那个笑容里多了一点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不过还好我有小迹,平时都是他帮我写作业,他模仿我的笔迹特别像,连师傅都看不出来。”
代理人注视着前方,随口问了一句:“小迹?你和他关系很好?”
拾眠与转过头看着代理人,他轻笑了一下,随后无奈地点点头:“那当然,他和我关系可好了。”
代理人听后不再过问,前方黑泥还在不停蔓延,但走向黑泥的人已经越来越少。
那些不想死的人依旧站在原地,始终没有上前一步。他们不往前走,也不往后退,只能低着头站在原地。
代理人抬起右手,机器鸟的翅膀完全展开,她回头对拾眠与和司谱说了一声“上来”,然后对周围的机器人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所有机器听令,继续维持灵力屏障,将剩余黑泥控制在第三封锁线以内。回收所有已经变成灵器的居民,编号登记后统一存放至万朝殿地下仓库。通知所有未受影响的居民返回住所,未经许可不得外出。以上指令,由我本人授权。”
机器人们整齐划一地应了一声,然后迅速分散执行指令。
代理人站在鸟背上,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还站在原地的人,然后转过身去。
“虚露镜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她问。
拾眠与已经翻上了鸟背,华天被司谱半拖半扛地也弄了上来,四个人挤在机器鸟宽大的背上。
拾眠与看着她,说道:“刚才我们离开金恩场时,几个主管道已经被破坏,黑泥一直在外漏。我用铁水暂时封了个补丁上去,但那东西应该撑不了太久。”
机器鸟振翅而起,载着四人朝金恩场的方向急速飞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华天散落的头发吹得在身后乱飞,她嫌弃地把头发往帽子里塞了又塞。
司谱紧握着剑柄,眼睛盯着前方。鸟背上的拾眠与忽然又开了口:“代理人阁下,刚才那些人……”
“我知道。”代理人打断了他。
拾眠与没有再说话,机器鸟在金恩场的平台上降落的时,拾眠与第一个从鸟背上跳了下去。他的脚刚落到平台的地板上,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平台上除了正在运转的机器人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小迹?”拾眠与往前走几步,目光迅速扫过平台的每一个角落。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旁边正在焊接管道的机器人,问道:“虚露镜在哪?”
小机器人被他拎着转过来,感应器在拾眠与脸上扫了一下,识别出他的身份之后停止了抗议。
它把焊接工具收回腹腔,然后用一只机械臂指了指平台的西侧。
“虚露镜大人现在正在主控制台,请你们……”话还没说完,拾眠与已经把它放回原位,转身朝西侧大步走去。
代理人跟在他身后,司谱扛着华天落地后也跟了上来,华天在他背上一颠一颠的,被颠得直骂人。
他们顺着楼梯向下,来到走廊尽头的金属门前,应该就是这了,拾眠与推门走了进去。
控制室比外面的平台要小得多,四面的墙壁上挂满了显示屏,每一块屏幕上都在跳动着不同的数据。
管道的压力值,黑泥的流速,灵力屏障的覆盖范围,各个区域的安全等级都记录在案。而此刻正中央的操作台上,坐着的正是关迹。
“管道第三至第七段已经全部改变方向,接回金恩场主循环系统。”他没有回头,继续着手上的操作。
“金恩场外壁已经封锁,内部的黑泥被重新困在密封管道里,暂时不会再往外泄漏。外面残留的黑泥现在正在由机器分批回收,预计需要三到六个时辰才能完全清理干净。”
“……你们来了。”他转过身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苍白。额头上的汗迹还没干,嘴唇的颜色淡得几乎和脸融为一体。
“既然已经到了,那我就先把现在的情况告诉你们,认真听。”
“黑泥吞噬过活人之后,内部蕴含的灵力浓度会上升好几个层级。我刚才用了灵力压缩块去吸引它们往回跑,但没有成功。它们在吞噬活人的过程中吸收了那些人体内的灵力和机械部件里的灵力残余,现在的结构比之前更加稳定,也更难分解。”
他从操作台前站起来,望向显示屏里的灵压数字,艰难地咬了下嘴。
“我去外面处理泄漏口残留的黑泥,裂缝又扩大了,必须手动压制。”
他朝门口走过来,经过代理人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你们留在这里,注意管道压力值的变化,如果第七段管道的压力超过红色警戒线,就立刻手动阻断第七段的阀门,不能让黑泥逆流回金恩场核心区。”
说完他就准备离开,可还是被人喊住。
“虚露镜。”代理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刚才那些人……是我的错……”
“你没有阻止他们,这是你的选择,也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局。”关迹打断了她,走到门口的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把手搭在门框上,“我们无法干涉他们所有的选择,只能尽量去引导,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但现在我们必须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那些还不想死的人,还需要我们。”
他迈出了门框,拾眠与转身朝操作台走去,走到司谱面前:“你留在这里,帮代理人盯着控制台。”
他顿了一下,又用扇子指了指还被司谱扛在背上的华天,“把她也看好了,如果华天又想搞事,你就……”
“用剑柄敲她脑袋。”拾眠与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那股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好嘞。”司谱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敢!”华天在司谱背上挣扎了一下,差点从他肩膀上滑下来。
拾眠与没有理会他们俩接下来的拌嘴,快步朝关迹的方向追了出去。
控制室的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的瞬间,他正好看见关迹的白发在走廊拐角处闪了一下。
他小跑着跟上去,在拐角处差点和关迹撞了个满怀。关迹摸了下自己的头,没有抬头都能知道追上来的是谁。
“你来做什么?”他理了下头,继续往前踏上楼梯,“你应该待在控制室里。”
拾眠与跟在他身后,略带抱歉地笑了笑,嘴角挂着那个甩不掉的笑意:“我自然是来帮忙的。”
关迹踏上顶层,眼前的景象和刚才他们离开时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被炸出来的大洞还在,但补丁边缘已经出现了好几条新的裂缝,黑泥正从那些裂缝里往外渗。
平台上的空气比下面重了不少,黑泥腐败的甜味和金属高温熔化的焦味搅在一起,叫人呼吸不得。
关迹走到裂缝前面,转过身看向拾眠与:“你该回去了。”
关迹看向脚边的黑泥,随后撇了一眼拾眠与:“回到你应该在的时间,这里再过不久就会被黑泥完全覆盖,所有人都会死。”
拾眠与听后,突然愣住了。嘴角的笑意猛地收回,眼神冷厉地注视着他。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压得比平时还要低不少,“你看了天书?”
关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将右手摊开。一道柔和的灵光从他的掌心里涌出,光芒散开之后,虚露镜的本体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把镜子握在手里,随后左手从袖子里摸出了拾眠与交给他的镜片。他把镜片托在掌心里,递到拾眠与面前。
“是你的镜片告诉我的。”关迹将镜片塞回拾眠与手中,“不信你可以问问。”
拾眠与低头看着那片镜片,一时有点恍惚。拾眠与接过镜片,将它托在自己的掌心里,注入了一丝极细的灵力。
镜片刚开始什么反应都没有,拾眠与见状又注入了一丝灵力,试图触碰镜片内部那股熟悉的灵力频率。就在他的灵力触碰到镜片核心的瞬间,镜片突然从他掌心里浮了起来。
它悬在半空中,射出一束光。那束光打在拾眠与面前的空气中,展开成一片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上重新浮现出了画面,画面中金恩场在爆炸的瞬间,黑泥从管道中喷涌而出。然后画面快速推进,推进到几个时辰之后,黑泥完全失控覆盖了整个灵界,所有的人在前往下界的路上变成了灵器,然后画面戛然而止。
光幕消失,镜片重新落回拾眠与的掌心里。拾眠与握着镜片呆愣了几秒,那些奇怪的景象突然冲入他的大脑。
自己突然拥有了一段不存在的记忆,而且那些记忆还很……他摇了摇头,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当他抬起头看见关迹时,才发现他已经不在这了。
关迹握着虚露镜,转过身朝黑泥蔓延的方向走去。黑泥在他的脚底来回翻涌了几下,随后乖顺地从他脚边绕开。
“等等!”拾眠与往前迈了一大步,整个人就要冲过去。
“我没事。”关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走到那个还在往外渗黑泥的洞口正前方,然后停下了脚步。
他举起虚露镜,灵力从镜面上涌出,光芒扩散开来铺向周围的黑泥,覆盖了整个顶层的地板。
那些黑泥在被光芒触碰到的瞬间,只来得及挣扎一下,便又被光芒吞噬。光芒一层一层地叠加在黑泥之上,那些黑泥在光芒的包裹下开始不可逆地朝着镜面的方向流动。
黑泥化作极细的丝线,一条一条地从地面上剥离,在空中盘旋着汇入镜面之中。
拾眠与站在平台边缘,看着这一幕,扇子在他手里被攥得发紧。
关迹是由灵力与污秽融合诞生的产物,既然是同根同源,那虚露镜自然拥有承受和融合黑泥的能力。
但融合和吸收是两回事,关迹现在做的是把黑泥直接吸入自己的本源灵器里。
虚露镜是他的本体,他每一次用虚露镜吸收黑泥,都等于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消化整个灵界几百年积累下来的污秽。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他想起了华天在天书前说过的那些话,现在看来那所谓的神说不定真的赌对了。
小迹确实是那种死脑筋的人,让他去做,他就真的会去。
拾眠与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脚踩在黑泥蔓延过的地板上,鞋底传来黏稠的触感。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上忙,自己来得时间太晚了,一切早已注定。他改变不了什么,但小迹为什么要把他送到这个时间线?
就在这时,他掌心里的镜片亮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从镜片深处苏醒,那股灵力从镜片中散发而出,钻入了拾眠与的掌心。
镜片从他手里浮起,悬在半空中,拾眠与猛地低头看向那片镜片。镜片在空中转了半圈,然后朝关迹的方向飞了过去。
它在关迹身侧停住,悬在半空中。拾眠与站在平台边缘,正想开口喊一声,那镜片突然炸开了一道光。
光芒迅速膨胀,将关迹整个人笼罩了进去。拾眠与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眼睛,但那些光穿透了他的手指,一直照进了意识最深处。
周围的声音突然消失,一切归于死寂。拾眠与缓缓睁开眼睛,他还在金恩场的顶层平台上。
但又不完全是一模一样,就在他准备查看时,才注意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泛着光的人影。
在黑泥蔓延最深的那片区域里,站着一个身影。那个身影比关迹要高一些,肩膀更宽一些,但站立的姿势和关迹一模一样。
黑色的长发垂到了腰际,在黑泥泛起的暗光中微微飘动着,直到那个身影缓缓转过头来。
当看见那张脸的瞬间,拾眠与的呼吸突然停了一瞬。
那张脸和关迹太像了,是他熟悉的关迹,未来的他……
“你该走了。”那个身影突然开口,“这里发生的命运早已注定,不是你能随便更改的。现在回去还不晚,他们还在等你回去。”
他顿了一下,语气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看向拾眠与:“师兄,该回去了。”
拾眠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手不自觉地往前伸去,想要抓住些什么:“小迹?”
但那个身影没有再给他回应的机会,一阵不知道从哪里灌进来的风吹过那个身影,他的轮廓开始松动,从头到脚,整个人在风中碎成了无数片细小的光粒,然后被风吹散。
光芒收回镜中,所有的声音同时涌来,拾眠与猛地吸了一口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镜片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什么也没发生。
他抬起头看向关迹,他仍然站在黑泥蔓延的核心区域,眼睛紧闭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刚才那个片刻的静止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拾眠与低头看着掌心的镜片。镜片里映着他自己的脸,脸色不算好看。
然后他猛地攥紧了镜片,手指收紧的力道让镜片的边缘嵌进了他的手中。
“小迹!”他朝黑泥中央喊了一声,“天书在哪!”
关迹缓缓睁开了眼睛,黑泥从他脚边绕开的节奏因为他的分神而波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拾眠与,因为灵力消耗太大而略微失焦,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在拾眠与脸上:“你找天书作甚?”
“我可能有办法了。”拾眠与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黑泥蔓延的边界处停下,把手掌摊开给关迹看那片镜片。
“这镜片刚才给我看了点东西,那就是你看见的未来对吧。我想,现在我需要天书来确认一件事。”
关迹看着他,一直没有任何回应。这句话在以往的轮回中从未出现过,这一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毕竟未来的自己都能动手脚,重新现身于此,现在这问题也没什么奇怪的。
关迹伸出另一只手,手掌翻转过来,一面极小的镜子虚影在他掌心里浮现又消失。一本厚重的书从虚影中落下,出现在他的手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本天书,然后随手将它丢了过去。天书在空中翻了半圈,稳稳地落进了拾眠与的怀里。
“你确定要看那东西?”关迹疑惑地问道。
拾眠与接住天书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着急忙慌地翻开了书。
书页在他的指尖下哗啦啦地翻过,他的目光飞速地扫过那些文字,然后他突然停住,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果然。”他抬起头,把翻开的天书举给关迹看。
但关迹离他太远了,根本看不清书页上的内容,“天书和之前那些书一样,给我一点时间试试看。”
关迹看着这样的拾眠与,他不好让这个人失望,而且他隐约觉得拾眠与不是在逞强。
于是他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把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虚露镜上。
“注意时间。”他平静地说道,“我不一定能撑那么久。”
“好!”拾眠与盘腿坐在了平台边缘没被黑泥污染的石板上,天书摊开在膝盖上,一只手按在书页上,另一只手催动了灵力。
灵力从他指尖涌出,细密的光丝从天书的封面上渗透进去,随着他灵力的释放。
天书里记载的一切开始通过灵力的连接涌入他的意识,他沉入了意识的海洋。
亲眼见证了所有的一切,灵界的起源,金恩场的设计图纸,神的决策会议记录,黑泥的成分分析,虚露镜的制造过程,全部的信息在同一时刻涌进他的脑海。
他扶住了头手指按在太阳穴上,那些信息在他的意识里膨胀,他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往下翻。
一页又一页,他看到了神第一次发现黑泥失控时的惊慌,看到了研究员们在被吞噬前最后的记录,看到了代理人在玻璃罩里睁开眼睛的第一帧画面,看到了那个白发少年在大会的角落里茫然地抬着头。
他看到了关迹口中无数个轮回,每一个轮回的起点都是一样的,但每一个轮回的细节都有微妙的差别。
在某一个轮回里,破符没有死在万朝殿,而是死在了金恩场的管道旁边。在另一个轮回里,万画里在翻看天书之前就被黑泥吞没了。
在其中一个轮回里,华天没有炸金恩场,而是选择了公开天书,导致灵界全体机械化。而他自己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天书之中。
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那页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他今天的到来。
沃云山门主拾眠与,因虚露镜残片的穿越之力来到灵界,于金恩场爆炸后参与协助黑泥的回收与灵界居民的救援。
而他的结局,天书上只写了一行字:
拾眠与于黑泥泄漏事件后,先众人一步逃离灵界,返回下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息,嘴角勾了一下,没有笑出声,原来他的到来也是早就被写好的。
他在万朝殿门口等关迹,他帮关迹封管道,他去街道上帮代理人解围,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全都在天书的计划之内。
他不是变量,他已是定数。
他的手指继续往下翻,可下一页居然是空白的。他疑惑地把书页翻过来又翻过去,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然后他又翻了一页,字又出现了。天书将前面所有的内容又重新写了一遍,神来到灵界,金恩场的建造,虚露镜的诞生,黑泥的失控。
轮回的开始,所有的内容一模一样,但他看到自己的结局那一行时,字居然变了。
拾眠与于黑泥泄漏事件中,尝试以自身灵力封堵金恩场主管道,失败后死于管道爆炸。
他把这页翻过去,翻过去又是一页空白,空白之后又是从头开始的内容。
再翻一次,这次是拾眠与于万朝殿顶层劝说化天解时,想要将天书带去其他时间线出现意外,死于时空穿梭。
再翻,这次是拾眠与于代理人遇袭时出手相助,被黑泥吞噬,死前以灵力将司谱送出灵界。
再翻!再翻!再翻!
不同的结局,同样的过程。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的死亡方式,除此之外灵界的毁灭始终不变,关迹的结局始终不变,所有人的命运始终不变。
他的手指已经翻得发麻了,但他还是没有停下。他不知道翻了多少页,几百页还是几千页,直到天书再也翻不动时,才停下。
最后一页上正写着:
拾眠与翻看天书至此,见无数轮回,无一例外,灵界皆毁,于是产生了疑问。
这世间的一切,是否都只是天书的推演,而他们从未真正存在过。
他盯着那行字,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天书的纸页上。然后那滴汗被纸吸收了,纸面上出现了新的字,天书正在当着他的面,自动记载他此刻的反应。
拾眠与此刻对天书产生了疑问,他不禁思考起来,身边的一切是否都只是这本书的推演,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的手指猛地从天书上弹开,脑袋里那些被强行灌入的信息还在膨胀,天书里几千页的内容在他的意识里横冲直撞,每一个轮回里他的不同死法在他的记忆里反复回放。
他扶住头,手指死死地按在太阳穴上,指甲在皮肤上掐出了几道印。呼吸急促而混乱,他咬着牙把自己的意识从那些信息洪流中拽了出来。
然后他猛地合上了天书,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视线重新聚焦在天书的封面上。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但此刻他已经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他还有机会……
这本天书有两个漏洞,他在这几千页的轮回记录里注意到的,有两个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这条时间线本来应该是轮回中的一个,但他看到了别的轮回里从未出现过的东西,那片镜片里关迹的残影就是其中之一。
未来的关迹把自己的灵魂碎片封存在镜片里,再通过某种方式让镜片跨越时间线来到他手中,这本身就是轮回之外的变量。
还有就是天书本身,这本书记载了灵界的一切,但它里面独独没有关于自己的记载。
它是什么时候被制造的?被谁制造的?为什么一本通晓一切的书,在每一页上唯独不写自己?
他扶着墙站起来,膝盖因为盘坐太久而有些发软。他把天书夹在腋下,镜片握在掌心里,朝关迹的方向走了过去。
“小迹。”他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沙哑不少,“我现在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务必要告诉我知道的一切。”
关迹睁开了眼睛,在维持灵力输出的同时侧过头来,看着拾眠与,然后点了点头。
拾眠与举起天书:“这本天书,也是神制造的灵器吗?”
关迹听后摇了摇头:“不是。天书是神来到灵界时所得,那时候灵界还是一片空无一物的空间。至于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
拾眠与点了点头,这个答案没有让他意外。他把天书放到一边,然后举起了那片镜片。
“这片镜片里有你的灵力,是未来的你留下的,对吧。”
关迹沉默了,黑泥此刻在他脚边又往前涌了几分,他不得不重新调整灵力输出才把黑泥压回去。
“……是。”他终于承认了。
“小迹,你说过虚露镜有穿越时间的能力,但每片虚露镜的灵力只能支撑起一次完整的穿越。”拾眠与把镜片握在掌心里,“我身上这片,应该还能再用一次,对吧。”
关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直接看向拾眠与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此刻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担忧地望向这人:“你要做什么。”
拾眠与握紧了镜片,他看着关迹:“你能把我送到我要去的时间线吗?”
“他不会希望你去的。”
拾眠与低下头笑了一声,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他惯常的笑容,那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样子,还真是……
“所以我这不就在问他吗?”拾眠与把镜片举起来,“小迹,你愿意帮我吗?”
关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应该拒绝的。这人完全可以听自己的话回到自己本来的时间,回到沃云山,回到他师傅身边,回到那些还在等着他的人身边。
这才是正常的做法,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但拾眠与不是聪明人。关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拒绝。
“相信我。”拾眠与抢在他前面说出了这两个字,坚定地说道,“师兄一定会成功的。”
关迹沉默了很久,他偏过头看向周围那些仍然没有退去的黑泥与拾眠与脸上的笑容,做出了决定。
“你想要去什么时间。”他问。
拾眠与的眼神亮了一下,但他没有急着欢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已经在喉咙里准备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要去神刚来到灵界的时间。”
关迹闭上了眼睛,他的肩膀沉了一下:“你要是去了那条时间线,就再也回不来了。未来的我只给你留下了两次机会,一次让你过来,一次让你回去。”
他顿了顿,咬着牙说道:“你就不担心自己的同伴吗?他们接下来的日子要一直承受着失去同伴的痛苦,沃云山也会失去门主。你以前不是立志要将沃云山发扬光大吗?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小迹在用自己的方式挽留他,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么。
他还是那个小迹,连挽留人的方式都这么绕弯子。
“小迹果然还是小迹。”他把天书从腋下拿起来,“知道用什么来框我。”
他看着那张因为灵力消耗而苍白的脸,做出了个关迹完全没有想到的动作。
他把天书拿起,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书封贴着他心脏的位置:“我有一个方法,只不过风险可能会有点大。”
虚露镜能力的弊端!
穿越时空的能力不能对自己使用,只能用于他人,而且消耗灵力比较大,还有可能出错,一旦对方心志不坚定就有可能出错,还不一定能成功。
关迹:所以这能力对我来说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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