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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祈星篇 金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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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叫这个名字。”
拾眠与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张脸,那双眼睛,他都认得,他怎么可能不认得。可眼前这个男孩比他记忆中的关迹矮了不少。
银灰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他想起刚才问华天黑发蓝眼的人,难怪对方说没见过。这时候的关迹,还是这副模样啊……
他慢慢收起扇子,插回腰间。然后上前一步,又停住了,他蹲下身让自己和男孩的视线平齐。
“我叫拾眠与。”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是从下界来,沃云山的门主。虽然现在应该还没我这号人。”
男孩看着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靠近。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拾眠与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询问道:“你是下界人?”
“是。”
“你认识我。”
“是。”
“可我不认识你。”
拾眠与深吸一口气,把那疼咽下去,重新挂上笑容。
“你认识我。”他语气笃定地说着,“只是现在还不认识而已。”
旁边的华天凑了过来,她弯下腰把脑袋探到拾眠与耳边,压低声音说话:“他真的认识你吗?我怎么感觉你们不是很熟啊。”
拾眠与没有转头看她,他的目光还钉在男孩脸上,怕一眨眼对方就会消失。
“我不会认错那张脸,绝对不会。”
他伸手探入怀中,把那片虚露镜的碎片取出来,托在手心里,递到男孩面前。
男孩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看着那片镜片,就像是在看一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他的手动了动,似乎想碰,又缩了回去:“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拾眠与把镜片又往前递了一寸:“这是你给我的。”
“不可能。”男孩看着那东西,迅速否认,“我没有给过任何人……”
“是未来的你给我的。”拾眠与打断了他。
他站起来朝男孩走去,一步,两步,三步,直到他站在男孩面前,近得能看清对方的脸。
“是你让我来这里,来救你。”
他把镜片举到男孩面前,另一只手握住男孩的手腕。那手腕很细,皮肤下没有金属的触感,还是温热的血肉。
他把男孩的手引到镜片前,然后往镜片里注入一丝灵力。
幽蓝色的光从镜面深处浮上来,光越来越亮,最后在镜面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渐渐清晰,变成了一张脸。银灰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正是眼前这个男孩的脸。
男孩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一动不动。他的手指终于碰上了镜片的边缘,那触感冰凉而熟悉。
虚露镜的气息从镜片里渗出来,沿着他的指尖蔓延,和他体内的灵力产生了共鸣。他认得这个气息,不可能不认得,因为那本来就是他自己的。
“救我?”男孩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拾眠与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出来。
他没有回答男孩的问题,而是弯下腰,一只手抄到男孩的膝弯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直接把男孩打横抱了起来。
男孩的身体比他想象中更轻,隔着那层白色的长衣,他能感觉到男孩的体温。
“你干什么!”男孩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的手抵在拾眠与胸口想要推开他,可推了几下,拾眠与还是纹丝不动。
司谱和华天站在旁边,嘴巴张成了同样的圆形。司谱甚至揉了揉眼睛,像是怀疑自己看错了。
“兄弟,你这……”司谱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你这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拾眠与理都没理他,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男孩,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说:“不要怕,我不是坏人。你应该认得出自己的镜子,现在能相信我了吗?”
男孩停下了挣扎,他皱着眉头看着拾眠与的脸,又低头看了看那片还在发光的镜片。虚露镜的气息确实在指引他相信这个人,那片镜片里残留的灵力波动,那分明是属于他自己的。
他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信。他只是不再挣扎了,双手垂下来,垂在身体两侧,安静地窝在拾眠与怀里,懒得理这人。
拾眠与就当他是默认了:“代理人在哪里?我现在找她有事。”
“代理人自然在顶层。”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满地说着,“还有,你为什么要抱……”
话还没说完,拾眠与已经脚尖点地,整个人拔地而起。灵力在他脚下炸开,推着他从之前烧出来的那个大洞里直冲而上。
男孩的长发被风吹起来,扫在拾眠与的脸上,他也完全不在意。
“你放我下来!”男孩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别乱动,掉下去我可不管。”拾眠与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下巴差点蹭到男孩的头顶。
男孩无语地瞪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这人是不是有病。可每次他想从拾眠与怀里挣扎出去时,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片虚露镜的碎片上。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就先这样看看他要做什么吧,反正自己是不会亏的。
身后传来司谱和华天的脚步声,司谱用轻功追在后面,华天则骑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型飞行器,手里还拿着地图。
三个人在拾眠与炸出来的那个通天大洞里一路向上飞,穿过一层又一层残破的楼板。
可他们飞了很久,那个洞口明明从底下看直达天际,可飞了这么长时间,周围的景象几乎没怎么变。
被炸毁的楼层倒是换了十几层,可始终看不到顶。头顶的光还是那么远,脚下的废墟还是那么深。
“怎么还没到?”司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这楼到底有多高?我们那最高的塔都没这么离谱,她搞高危建筑啊?”
华天骑着飞行器追到他们旁边,低头来回翻着那张发黄的地图。
“不对。”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刚才这家伙把这里弄成这副鬼样子,按理说我们应该早就到顶层了。万朝殿总共也就九层,我们飞了至少十五层的距离,怎么还在半空中?”
拾眠与放慢了速度,悬停在一根断裂的横梁上。他低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被烧焦的墙壁和断裂的管道。
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一样,连断口的形状都差不多。
“这里是缩时空间。”男孩平淡地帮他们解释道,“代理人设在万朝殿的禁制,不管你们怎么跑,都到不了顶层。”
拾眠与低头看着他,男孩躺在他怀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平静得完全不像是被陌生人抱着飞了半天的孩子。
“就是这里有代理人下的法术。”男孩补充道,“所以你们还是先回去吧,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拾眠与沉默了一会儿,男孩以为他在考虑回去的建议,可下一秒,拾眠与却笑了出来。
“缩时空间?”他把男孩往怀里拢了拢,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抽出扇子,“那就打到它缩不住为止。”
他把扇子展开,扇面上的纹路再次亮起。灵力从掌心涌出,顺着扇骨蔓延到扇面,然后他挥出了扇子。
青色的火焰从扇面喷涌而出,盘旋着冲向上方,火龙卷如一根从地底刺出的长矛,直直地撞向上方那个永远到不了的顶层。
整个空间剧烈震动起来,墙壁上的金属板被掀飞,管道爆裂。那些蒸汽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火焰吞没,缩时空间的边界在火焰的冲击下变得肉眼可见。
那是一层透明的薄膜,在高温下显现而出,拾眠与又挥了一扇。
然后是第三扇,第四扇。他一只手抱着男孩,一只手拿着扇子,每一次挥扇都带出一条火龙,每一次火龙撞上缩时空间的边界都会炸开漫天的火花。
青色的火光照亮了他脸上的汗珠,也照亮了男孩那双睁大了的灰色双眸。
“喂!看着点啊!”司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刚躲过一团飞溅的火星,又被一块掉落的金属板擦着肩膀划过。
“你是不是想连我们一起烧!”华天的声音也从旁边传来。
两人异口同声的控诉在火焰的轰鸣中显得格外渺小。
拾眠与充耳不闻,他又扇出一道火龙卷,这次火焰撞上缩时空间的边界后没有散开,而是在那层薄膜上烧出了一个洞。
“找到了。”拾眠与嘴角一弯,抱着男孩从那洞里钻了过去。
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缩时空间瞬间崩溃,那层薄膜从上到下撕裂开来。
整个万朝殿的结构都跟着震动起来,承重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金属的倒塌声响彻整个灵界。
华天骑在飞行器上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后面的墙壁正在往下塌,这些墙现在就和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往下倒去。
“我们还是早点跑吧。”华天从皮包里掏出相机,对着塌了一半的万朝殿连按了好几次快门,“这可是头条!不白来,真的不白来啊!”
两人同时加速,朝拾眠与消失的方向追去,华天一边跑一边还回头拍了最后一张照片。
闪光灯在烟尘中亮了一下,照出她那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
前方,拾眠与还在继续放火。他抱着男孩在万朝殿的顶层里横冲直撞,扇子上的火光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他一边扇火一边往上飞,更多的墙被他轰开,更多的机关被烧毁。整个万朝殿都在他的疯狂行径下摇摇欲坠,那些精密运转了不知多少年的齿轮和管道,此刻像玩具一样被他拆了个七零八落。
男孩被他夹在怀里,脑袋随着每次扇火的动作晃来晃去。
他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抓住拾眠与的一缕头发,用力扯了一下:“你把这里毁了,代理人会生气的。”
拾眠与吃痛,低头看了他一眼。男孩仰着脸,看向他。明明是一副生气的表情,可在拾眠与看来,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他熟悉的东西。
“她的脾气我清楚,你就放心吧。”拾眠与笑着说,然后眨了一下眼。
男孩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对他这么熟络,也不明白这个人眼里那种奇怪的温柔是从哪里来的。
火龙卷一道接一道地从扇面上飞出,撞向万朝殿的每一处,承重结构终于撑不住了,那些金属板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然后从中间断开。
整个万朝殿开始往下塌,从顶层开始,一层一层地坍缩。
烟尘冲天而起,在天空中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碎片像雨点一样从空中落下,砸在下方的云层上。
那些还在万朝殿周围的居民纷纷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这壮观的一幕。
华天和司谱站在远处一座小楼的屋顶上,看着万朝殿在烟尘中变成一片废墟。
曾经那座高耸入云的金属建筑,现在只剩下一堆歪歪扭扭的钢架和满地狼藉的零件。
“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有人把万朝殿拆了。”华天举起相机,对着废墟按下了最后一次快门。
“明天的头版又有新的了,《万朝殿今日正式成为历史,下界疯子一人拆一殿》。不行,这标题太长了。还是叫《万朝殿覆灭记》吧。也不对,嗯……《扇子狂魔大闹灵界,代理人至今未露面》这个好!”
司谱坐在她旁边,双手撑着膝盖,看着那片废墟,表情复杂极了。
“我就想上来挑把武器而已。”他委屈地看着眼前这番废墟,“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华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跟这种人在一块,迟早会变成这样的。”
她指了指废墟的方向,“你看他现在那个样子,像是个正常人吗?”
司谱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废墟之上,一根勉强还立着的柱子上,上面站着一道身影。
拾眠与站在柱子顶端,怀里还抱着那个男孩,另一只手握着扇子,扇子还冒着青烟。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欣赏着自己刚刚完成的杰作。
“你满意了?”男孩在他怀里生无可恋地问道。
“差不多了。”拾眠与低头看着他,咧嘴一笑,“不过我手艺还不错吧?拆房子我可是专业的。”
男孩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想再看他。
就在这时,空气中忽然出现了一道波动。周围的烟尘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白色的身影。
代理人站在空中,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平静地注视着拾眠与,看不出喜怒
拾眠与看见她,笑得更灿烂了。他把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指向代理人:“你终于来了,找你我可费了不少功夫啊。”
代理人没有回答他的寒暄,她的目光扫过脚下那片废墟,又扫过拾眠与怀里的男孩。
“下界人,你触犯了规则。”
话音刚落,她身边的机器鸟同时发出了尖厉的叫声。
“入侵者!入侵者!毁坏万朝殿——诱拐灵界灵器——罪大恶极——启动追捕模式——”
更多的机器鸟从四面八方飞来,黑压压的一片,把天空都遮暗了几分。
它们在拾眠与头顶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越收越紧。
它们的速度极快,像一枚银色的箭,尖喙直指拾眠与的面门。拾眠与侧身避开,扇子反手一挥,一道风刃将鸟劈成两半。
可更多的鸟紧接着冲了下来,拾眠与单手挥扇,来回抵挡了不少。可他的另一只手抱着男孩,动作受了限制,几次差点被鸟喙擦到肩膀。
“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男孩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不行。”拾眠与说话的同时侧身避开一只从后方偷袭的鸟,扇子回手一扫,将那只鸟连同旁边两只一起扇飞,“你太轻了,我怕风把你吹跑。”
男孩沉默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拾眠与抱着他的那只手。
他的肩膀很宽,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击角度,那些机器鸟要想碰到男孩,必须先越过他:“你这人真奇怪。”
“多谢夸奖。”拾眠与一脚踩在一只俯冲而下的鸟背上,借力跃到另一根残柱上。
他的脚尖刚离开,那只鸟就撞上了废墟,炸成一团火花。
鸟群暂时退开了几丈,重新在头顶盘旋,拾眠与趁这个间隙低头看了男孩一眼,男孩也同样看向了他。
“你为什么不跑?”男孩问,“代理人已经生气了,这些机器只是前哨,后面还有更厉害的。”
“跑什么?这可是我要找她。”他抬起头看着空中那个白色的身影,“代理人殿下!能不能下来好好谈谈?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
他话没说完,机器鸟又冲了下来,这次是数量比刚才多了一倍。
拾眠与深吸一口气,把男孩往怀里紧了紧,脚下一蹬,直接冲进了鸟群里。
拾眠与的身形在鸟群中穿梭,扇子在手里翻飞,火焰从扇面上喷出,将靠近的机器鸟烧毁殆尽。
可他的动作还是受到了一些牵制,每次他挥扇的时候,都要先确认男孩的位置,确保火势不会波及到他。
“你要是放下我,可以打得更轻松。”
“你要是变重一点,我打起来确实会更轻松。现在这样,我反而不好使劲。”拾眠与说着又烧掉几只鸟,转头看他,眉毛挑了一下,“要不你试试?”
男孩瞪着他,嘴角动了动,不知是气还是笑,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的变化。
男孩嫌弃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说话?”
“怎么可能。”拾眠与在空中转了一圈,“只对你这样而已,要是按你以前的性格,我应该现在已经被你打了。”
男孩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拾眠与的脸上,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明明不认识这人,但这胆大包天的做法,倒是吸引住了他。
就在这时,所有的机器鸟忽然同时停住了。
它们悬停在空中,一动不动,翅膀保持着展开的姿态。然后它们齐刷刷地往后退去,退回到代理人身边。
代理人抬起了手,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停在半空中。
“毁坏万朝殿,袭击灵界现任代理人,诱拐本界灵器。”她每说一条就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始终平稳,“罪大恶极。”
拾眠与落到一根还算完整的柱子上,把扇子搭在肩上,仰头看着她。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全是汗,握扇子的手在微微发抖,可他脸上的笑还是没有收起来。
“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小声说了一句,怀里的男孩也跟着叹了口气。
“同感。”男孩无语地看着这人,“你还是跑吧。”
代理人收回了手指,周围的机器鸟重新亮起了眼睛,它们的体型瞬间膨胀,金属外壳被瞬间撑起,露出了里面带有倒刺的金属羽毛。
“按照灵界法律,应将其活捉投入金恩场中成为燃料。”代理人的声音平稳地落下最后一句话,“行刑开始。”
所有机器鸟同时冲了下来,拾眠与来不及多想,抬扇就是一道火墙挡在身前。火焰在鸟群面前炸开,将第一批冲上来的鸟逼退了半步。
可这些强化过的鸟确实比刚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它们穿过火焰时只是外壳被烧得微微发红,速度丝毫不减。
拾眠与只能咬牙硬挡,那些鸟突然袭来,他来不及回扇,本能地抬手去挡。手臂也就这样被划出一道口子,血溅而出,落在了男孩的脸颊上。
温热的液体顺着男孩的颧骨往下滑,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
男孩愣了一下,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血。他的指尖被彻底染红,那红色在他的视线里慢慢洇开:“你流血了。”
“不碍事。”拾眠与咬着牙把那只鸟踹飞,扇子紧接着扫出一片风刃,将后方冲来的几只鸟削断。
他已经连续战斗了太久,从万朝殿底层一路轰到顶层,又扛了这么久的围攻,身体终于开始抗议了。
鸟群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力竭,攻势变得更加凶猛。拾眠与勉强用扇子挡住它的第一次冲击,可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从柱子上震了下来。
他抱着男孩在空中翻了个身,重新稳住身形,落在一堆废墟上。脚刚落地,鸟群又围了上来。
它们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把他困在中间,包围圈越收越紧。拾眠与单手撑着扇子,挡在胸前,另一只手还死死地抱着男孩。
男孩看了他一眼,安静的审视着眼前的人。他的视线从拾眠与脸上移到他手臂上的伤口。
他叹了口气,然后他伸出了手。
那只苍白的手从拾眠与怀里探出来,越过拾眠与的肩膀,手掌朝外,正对着那群蜂拥而上的机器鸟。
他的手指微微张开,指尖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最前面的几只机器鸟撞上了那层蓝光,它们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金属的外壳从金黄色变成了银白色,然后变得透明。如一面破裂的镜子,突然从中间裂开,碎成无数片细小的玻璃渣。
后面的鸟群紧急刹住了攻势,在蓝光范围外盘旋,不敢再靠近半步。
就连那只最大的机器鸟也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中,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男孩。
拾眠与低头看着怀里的男孩,眼睛瞪得老大。男孩的手指还举在半空中,指尖的蓝光缓缓褪去,手腕落回身侧。
他抬起头,看向代理人:“他身上有我给的东西,我要和他好好谈谈。还请代理人给我个面子。”
代理人站在空中,看着男孩沉默了。就在众人等待她的回话时,她却突然转身。
“把这里打扫干净。”她对身边的机器鸟说了一句,然后身影渐渐变淡,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机器鸟群也散去,那只大鸟带头飞向远方,其余的跟在它身后。不到几息的工夫,天上就只剩下几缕还在飘荡的青烟。
拾眠与还站在原地,保持着防御的姿态,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腰,把扇子收起来插回腰间。
“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男孩说着。
拾眠与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抱着他,他的手臂现在已经麻木了,松开的时候有些僵硬,小心翼翼地把男孩放在地上,确保他的脚踩稳了才完全松手。
男孩落地后理了理被弄乱的长发,然后他伸手从拾眠与的衣袖里取出了那片镜片。
镜片飘了起来,悬浮在男孩的手掌上方,光从镜面深处渗出,和男孩指尖的灵力波动产生共鸣。
男孩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然后重新睁开,将镜片轻轻握在手心。
“这确实是虚露镜的气息,你没骗我。可它上面还有一些不属于这里的波动。”他看着拾眠与,认真地注视着他。
“我的确是虚露镜,可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一号人。”他顿了顿,握紧手里的镜片,“你到底是谁。”
拾眠与没有马上回答,他环顾四周找到一片还算完整的平地,把周围的碎玻璃踢开,然后走回去双手把他整个人端起来,轻轻放在那块平地上。
男孩被他端起来的时候愣了一下,整个人像只被拎起来的小猫,表情有点发懵。等脚踩到实地才回过神来,仰着头看拾眠与。
拾眠与在他面前蹲下,双手撑在膝盖上,平视着他的眼睛。
这个姿势让他和男孩差不多高,看着这样的关迹,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来自数百年后的未来。那时下界发生了一场不可避免的灾难……天裂,天裂带来了黑泥,黑泥会吞噬一切。你,也就是未来的你,用虚露镜的全部灵力修复了天裂。”他指了指男孩手里的镜片。
“这个,就是你死前交给我的。”他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它能把我带到正确的时间,也就是现在。”
男孩听着没有说话,他的脸上依然平静,可还是斟酌起眼前人的话。
拾眠与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忍不住伸出手,按在了男孩的头上。掌心贴着那头银灰色的头发,来回揉了几下。
发丝还是很软,就是和他记忆中不太一样。关迹头发摸起来更硬一些,可底下那种微微发凉的体温又是熟悉的。
他揉得很轻,拇指在男孩的额头上蹭了一下,然后收回手,笑了一声:“没想到还有机会看见你小时候的样子,这趟也算是值了。”
“就是这白毛是怎么回事,怎么连眼睛也变了。你以前原来长这样啊,虽然有点区别,但还是挺好看的。”
男孩被他揉得头歪了一下,伸手把被弄乱的头发拨回原位,嘴角不满地抿了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就在拾眠与还蹲在地上观察男孩的头发的当口,旁边传来了两道鬼鬼祟祟的声音。
华天和司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房顶上下来了,正蹲在离他们不到三丈远的一块断壁后面。
华天拿着本子遮住嘴,凑在司谱耳边叽叽咕咕,说话的时候还不时往拾眠与这边瞥一眼。
“看见没有,他刚才揉别人头发了。”华天小声说,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划拉。
“看见了看见了。”司谱同样小声地回答,“而且谁会一边拆房子一边给小孩抛媚眼啊。”
“你觉不觉得……”华天的笔停了半拍,“他对这个小孩的态度不太对劲?”
“何止不对劲。”司谱压低声音,用手遮着嘴巴,“我跟你说,在下界我们管这种人叫!”
华天瞪大了眼睛,本子上的笔戳破了纸:“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词?”
“就是那个词。”
两人同时从断壁后面探出半个头,异口同声地吐出一个字。
“恋童癖!”
拾眠与揉头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角抽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两颗从断壁后面探出来的脑袋。
“你们两个……”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什么时候过来的?”
华天站起来,摇了摇手里的相机,她脸上的表情坦荡得很,完全看不出刚才正在蛐蛐别人的心虚。
“这么精彩的场面,你觉得我会跑?”她把相机放回去,又从皮包里掏出本子,翻开新的一页,“这可是最好的素材。下界疯子火烧万朝殿,虚露镜大人亲自出手平息事态。头条,绝对的头条。”
那边的司谱更绝,他已经从断壁后面蹦出来了,冲到男孩面前弯下腰,双眼放光,双手撑在膝盖上。
“你刚才好厉害!用的那招是什么?那些鸟碰到就变成镜子了!太酷了!能不能教教我?我付学费!”他说着真的开始翻口袋,摸出几枚铜板和一团皱巴巴的银票。
男孩被他凑上来的脸逼得往后仰了仰,眼皮跳了一下,没理会。
拾眠与伸手按住司谱的脸,把他往后推了一步,把他和男孩隔开一个身位的距离。司谱还在挣扎,手伸过拾眠与的肩膀,继续朝男孩挥舞手里的铜板。
“我还有事要和他谈。”拾眠与咬牙切齿地管教着眼前这两个熊孩子。
“等一下。”男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男孩从石头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的个子还不到拾眠与的胸口,可站起来的姿态沉稳得很:“都跟来也无妨,反正要去的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地方。”
拾眠与低头看着他:“要去哪儿?”
“金恩场。”
接下来三人就在关迹的指引下来到了目的地。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建筑前,面前是一扇高大得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的金属门。
门上刻着一排大字——金恩场。
四人都愣了一下,华天看着眼前的大门,感叹了一句:“终于到了,我好久没来了。”
男孩像是没听见,已经迈开步子朝大门走去。他走了两步后停下来,回头看了拾眠与一眼,示意他们跟上。
“你刚才说的天裂。”男孩边走边问,“是怎么发生的。”
拾眠与跟在他身侧,略微放慢了步子,和他保持着并肩的速度。他想了想,用手比划着描述起来,就是天空裂开一道口子。
口子里涌入黑泥去下界,黑泥碰到的东西都会被吞噬,山石、树木、活人,什么都不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尽量不让华天和司谱听见太多细节,这些事情对于现在的时间线来说还太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男孩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细节,他只是时不时点一下头。
没走多久,已经到了大门柜台前,柜台后面坐着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半边脸是金属,半张脸是人肉。
华天走到柜台前,敲了敲台面,从皮包里掏出一张表格。那表格不知道什么时候填好的,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把表格推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用机械眼睛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拾眠与和司谱。
“这两位是?”工作人员问道。
“我带来的下人。”华天面不改色地说着,还伸手指了指拾眠与和司谱,“帮我搬东西的。你也知道,像我们这些高雅人士,或多或少都会有几个打杂的。”
男孩在旁边看了华天一眼,然后也点了点头。工作人员又看了看他们两个,拾眠与破破烂烂的衣服确实像是个干粗活的,司谱身上也有被火星燎出的洞,看着也挺寒酸。
工作人员没再说什么,拿起表格在桌上敲了敲,递回给华天,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小门。
“从那边进。跟着通道走,不要乱跑。”
华天接过表格,道了声谢,转身朝小门走去。拾眠与和司谱跟在她身后,戴着从门口顺手拿的斗篷,把脸遮了大半。
男孩走在最前面,为他们带路。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后,视野豁然开朗。
金恩场的内部比万朝殿还要壮观,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巨大的金属管道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在中央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核心。
管道里流淌着发光的液体,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低沉的嗡嗡声,不少机器人在周围搬运着货物。
男孩走在最前面,带着他们穿过一排排仪表和控制台,沿着金属楼梯往高处走。
“这里就是金恩场了。”男孩一边爬楼梯一边说着,“关于这里的运行方式,化天解应该已经给你们说过了。”
华天点了点头:“说了,转化下界灵气的地方。”
男孩也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拾眠与:“你刚才说未来会出现天裂,天裂会导致黑泥入侵。”
拾眠与应了一声,男孩收回目光,继续往楼梯上方走:“如你们所见,灵界现在的能源全部来自金恩场。”
“金恩场通过管道从下界吸收天地灵气,在这里进行过滤和转化,变成灵界可以使用的能源。转化后的废弃物质会被压缩处理,存放回管道末端。”
他顿了顿,转过一层楼梯,继续往上:“而你说的黑泥,描述的特征和转化废弃物很相似。”
男孩没有回头,声音继续传来:“黑色、粘稠、吞噬一切接触到的物质。这些特征在理论上,和金恩场的副产品高度吻合。”
话说到这里,男孩停住了脚步。他们已经走到了楼梯的尽头,面前是一道金属栏杆。
男孩将双手搭在栏杆上,转过身侧开一步,将身后的景象让了出来。
拾眠与往前走了几步,扶住栏杆往下看。然后他愣住了。
司谱紧跟着凑过来,也往下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
在他们脚下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嵌着一颗机械心脏。那颗心脏外层是透明的金属壳,众人甚至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齿轮和管道。
心脏有节奏地收缩和舒张,每一次跳动都会发出沉闷的低鸣,最让人不安的是心脏里面的东西。
管道里流淌着一团一团的黑色不明物质。那些物质在心脏中挤压、搅拌、压缩,然后被推进周围的管道里,顺着管壁缓慢地流向不知何处。
拾眠与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盯着那颗跳动的心脏,盯着管道里流淌的黑泥。他的呼吸变重了,握在栏杆上的手青筋突起。
一旁的司谱还在不停感叹:“这东西也太大了,怎么造出来的?你们灵界的技术真不一般啊……”
华天倒是没什么反应,靠在栏杆上,用笔在本子上无聊地画着圈。她和男孩都是灵界的人,早就看惯了这颗心脏。
她打了个哈欠,把笔夹在本子里,抬起头看着拾眠与。
“你说你是从未来来的?”华天歪着头看着他,晃了晃手里的本子,“有什么证据吗?”
她旁边的男孩却在此时开了口:“他有我给的信物。”
男孩的眼睛转向华天,表情平淡:“所以我选择暂时相信他。”
华天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她把本子重新打开,翻到新的一页,笔在纸上划了几下。
“有意思。”她转过身,用笔指向那颗心脏,语气变得轻快起来,“那我就再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好了。反正你们都看到了,也不差这点解说。”
她用笔头在栏杆上敲了几下,清了清嗓子:“这个东西,是专门为了对付灵界能源危机才制造的转化器。”
“它能将下界天地灵气转换为我们这能使用的能源。你们能上来,但我们不能下去,这就是规矩。”
她转了个身,把背靠在栏杆上,双手摊开:“灵界几乎没什么资源可以利用。没有树,没有水,没有石头。你们在下界习以为常的那些东西,我们这里一样都没有。”
“我们的身体也早就换成了机械构造,不会饿,不会渴,也不太需要睡眠。但我们需要能源,没有能源,这些机械就会停止运转。所以,才有了这东西,很方便吧。”
她抬手指了指头顶那些巨大的管道,又指了指脚下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金恩场将下界的灵气转化后,把能用的部分输送到灵界的各个角落,那些机器全都是靠它供能运转的。”
她顿了顿,放下笔,歪着头看着拾眠与,嘴角弯出一个戏谑的弧度。
“所以,要是这东西真的像你说的出问题了,那我们都得死。听见了吗?小子。这可不是开玩笑,就连我都不敢乱说,更别说你了。”
拾眠与看着她靠在栏杆上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难怪小迹会把我送到那个坐标。”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华天,伸出手在她背上拍了一下。
那力道还不轻,拍得华天往前踉跄了一步,手里的本子都差点掉下去。
“还真是谢谢你了,灵界最好的情报员。懂得真多,不说谜语就是好。”
华天稳住身体,扶了扶歪掉的帽子,转头瞪了他一眼。拾眠与已经收回手,重新转向那颗心脏,目光沉下来。
“如果这个就是导致天裂的源头,你准备怎么办?”男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栏杆边,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拾眠与。
拾眠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无奈地笑了笑,摊开手:“那还能怎么办,先去找代理人呗,她不是这管事的吗?”
男孩正要开口回答,整个金恩场忽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心脏的跳动忽然加快,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周围的灯管同时变成了红色,一闪一闪地照在所有人脸上。
“警报——警报——”机械的声音在广播里回荡着。
“左侧管道出现严重侧漏!重复,左侧管道出现严重侧漏!请工作人员立即前往处理——请工作人员立即前往处理——”
司谱:这里好有趣啊!哈哈哈!

华天:太棒了!有大新闻!

拾眠与:我真的是服了……

关迹:我也是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