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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祈星篇 争执     脚 ...

  •   脚下的地板突然开始震动,管道里那些黑乎乎的物质忽然加速了流动。
      心脏跳得更快了,透明的外壳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从楼梯上冲下来,手里提着工具箱,脸上写满了惊慌。
      “关掉左侧阀门,压力太大了!”不少工作人员赶到现在,开始了工作。

      关迹、华天、司谱同时转过头,看向栏杆下方那颗正在加速跳动的心脏,然后又同时转过头看向拾眠与。

      “喂!”拾眠与举起双手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无辜,“这不关我的事吧!我这次真的什么都没碰!不要乱猜啊!”

      华天和司谱继续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信任。就连旁边的男孩也偏过头来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你刚才放火烧了万朝殿。”华天说。

      “还把缩时空间炸了。”司谱补充道。

      “还抱着我飞了十几层楼,一边飞一边放火。”男孩也开口了。

      华天这时突然想到了一点,迅速捂着嘴看着几人:“有没有可能金恩场和万朝殿用的是同一条主供能管道,你把万朝殿的管道炸了,压力全都涌到了这边。”

      拾眠与脸上的表情迅速从无辜变成了心虚,难道真的是他的问题?
      “不是因为这个。”男孩抬手指向左侧那条出现问题的管道,平静地注视着正在蔓延的黑色物质,“你们看那边。”

      几个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条管道的接口处正在往外渗黑泥,工作人员围在旁边,工具箱摊了一地。
      黑泥从裂缝里挤出,沿着管壁往下淌,滴在下方的防护挡板上。挡板上顿时冒出白烟,金属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一片焦痕。

      “启动保护模式!”有人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管道两侧突然降下几块透明的隔板,将泄漏区域围成一个封闭空间。隔板内侧喷出冷却气体,那些正在往外渗的黑泥在低温下慢慢凝固。
      机器人推来一辆摞着特制金属罐的车上前,工作人员将凝固的黑泥一块块铲下来,小心翼翼地投入金属罐中。

      “这里的管道虽然通往整个灵界。”男孩放下手,转过身看向拾眠与,“但不会这么轻易就出问题,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话音刚落,头顶的广播又响了。

      “启动二级保护模式!请各位稍安勿躁,工作人员正在抢修!请勿靠近作业区域——”
      机械声来回重复了三遍,四周的墙壁上顿时亮起一排排蓝色的指示灯。

      “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拾眠与把扇子插回腰间,“免得被波及。”

      四个人沿着来时的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金属阶梯上回荡,不少和他们一样的人开始迅速下撤,当他们来到一楼时,发现大门已经被封死了。
      一道厚重的金属栅栏从上方降下,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灵界居民正在和守卫理论:“什么时候能放我们出去?我还有能源没领到!”

      “请耐心等待,管道检修完成即刻放行。”

      “每次都说等,等到什么时候?”

      华天踮起脚尖看了看前面的情况,然后撇了撇嘴,把相机举起来对着被封死的大门按了快门。
      “果然。”她放下相机,“我们现在怕是走不了了。”

      她又拍了几张照片,镜头扫过那些被困在大厅里的人,最后她把镜头对准了司谱。
      这人正站在一扇玻璃窗前,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鼻子几乎贴在玻璃上,正盯着不远处一条管道里蠕动的黑泥看。

      “这东西是从下界来的?”司谱转过头,脸上写满了嫌弃,“也太恶心了吧,黑乎乎的,还冒泡。”
      他伸出手指隔空戳了戳玻璃:“不会把我的手也腐蚀了吧?”

      “你要是把手伸进去,大概连骨头都剩不下。”华天靠在墙上,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谁没事会把手伸进去啊。”司谱把手缩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拾眠与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他靠在一根柱子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的心思现在完全不在这里。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出现,按照历史本来的走向,司谱应该会在华天的带领下,等第二天益朝会再去找代理人。
      他们会在会议上再次对峙,然后司谱会在某个时间点找到天书。可现在呢?他把万朝殿拆了,而他们被困在这里,时间线已经开始偏离原来的轨道。

      他不确定这种偏离是好是坏。而现在他看了一眼那边正蹲在地上研究一只机器蚂蚁的司谱。
      华天收起本子,朝他们走了过来。她在拾眠与旁边站定,歪着头打量他的表情:“你在想什么?脸色跟吃坏了肚子似的。”

      “没什么。”拾眠与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几个工作人员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边走边交头接耳。附近几个机器人也被紧急调派过来,朝左侧管道区飞速驶去。
      大厅里的广播还在重复着那几句请稍安勿躁,众人只好在这等着。

      拾眠与看着那些机器人消失的方向,忽然皱了一下眉。不知怎么的,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让他的身体刚好挡在了男孩面前,然后他伸出手,按住男孩的肩膀,把他往后拨了拨。

      男孩被他拨得往后退了半步,仰起头看他:“你在担心那东西会现在出事?”
      “放心吧,还没到那时候。金恩场有十几道备用防护措施,就算管道全裂了,也能撑至少两个时辰。”

      拾眠与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从男孩肩上拿开,顺手在他头顶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现在可是小孩子,自然需要我保护。乖,听话,往后挪一点。”

      男孩瞪着他,然后他侧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管得真宽。”

      男孩没有往后挪,他就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双脚踩得稳稳的。
      拾眠与苦笑了一下,把手收回袖子里。

      这种倔强倒是和他认识的那个关迹一模一样,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不管长多大,不管记不记得他,骨子里那股不让人操心的劲儿从来都没变过。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头顶的警报声忽然停了。红色指示灯齐刷刷地变回蓝色,广播里的机械声音也换了一个调子。

      “左侧管道泄漏已控制——重复——泄漏已控制——防护措施解除——请各位有序离开——”

      那道封住大门的栅栏缓缓向上升起,几个等得不耐烦的人率先走出去,然后是提着能源罐的居民,最后是那些抱着工具箱的工作人员。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但都不约而同地抱怨起今天的事来。

      “今天真是倒了大霉,好不容易排到我又出故障。”

      “听说了吗?万朝殿那边也出事了,不知道被什么人拆了一半。”

      “拆了?谁干的?”

      华天从他们身边走过时,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听了全程,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划得飞快。
      走出大门后她在台阶上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金恩场的大门,举起相机按了最后一张照片。

      “今天事还真多。”她收起相机,翻开本子重新检查了一遍笔记,“明天的新闻一定会爆的。万朝殿被拆、金恩场泄漏、代理人当众吃瘪……这得开一个专版才够用。”

      她把本子合上,抬起头看着三个站在台阶下的人。
      “喂,”司谱忽然开口,放下扯衣领的手,“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我自上来以后,一直想找一把顺手的武器。”他把腰间的剑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这把剑虽然也不错,但跟你们天上的东西比,还是差了点意思。除了代理人,还有哪里有武器可以拿?”

      拾眠与和男孩同时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都眉头微皱,嘴角微抿,无语极了。
      司谱被他们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我就是问问,灵界总不至于只有万朝殿一个放武器的地方吧?”

      男孩先开了口:“你来灵界,就是为了找武器?”
      “对啊,”司谱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然呢?我在下界听说了好多关于这里的传说,什么神留下的灵器啊,能劈山断海的刀剑啊。我就想挑一把好的,顺便……”

      “顺便顺点东西下去卖。”拾眠与替他把后半句话补完了。
      司谱没有否认,反而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坦荡得让人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拾眠与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之前一直没有机会问,现在倒是时机刚好。
      “话说你是怎么上来的?”他把男孩往上掂了掂,转头看着司谱。

      司谱一听这个问题,眼睛立刻亮了。他挺起胸膛,把剑往地上一拄,摆出一个自认为很有气势的姿势。
      “我是通过古籍里的信息才找到这里来的!”他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得意,“我找到了半卷残缺的古籍,上面记载了灵界的入口位置和开启方法。花了整整三个月才把符文破译出来,然后又花了两个月才找到传送阵的遗迹,可不容易了!”

      他越说越兴奋,最后干脆把剑拔出来举向天空,摆了个夸张的造型来展示自己。
      “怎么样,我厉害吧!一般人可找不到这路,更别说真的上来了。我这趟上来,已经创造了历史!”

      拾眠与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鼓起掌来。
      “哦,厉害。”他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就是在敷衍。

      司谱倒是完全不在意他敷衍的态度,把剑收回鞘里,拍了拍手:“那当然了,我都佩服我自己。”

      拾眠与放下鼓掌的手,把扇子从腰间抽出来,啪的一声展开。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他用扇子指向司谱,“我需要知道你接下来的安排,这样我才好安排我的事。”

      司谱被他指得后退了半步,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你。”

      司谱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他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既然万朝殿被拆了,那里面的东西暂时拿不到。那我的计划就是找到整个灵界最厉害的武器!”
      “我之前上来过几次,每次都带点机器零件下去卖,销路还不错,要是我能带一把真正的神器下去,肯定能大赚一笔,说不定还能开一家专卖店!”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们有没有认识什么渠道?就是那种可以批量进货的,我不是要抢,我是真付钱的。”

      拾眠与无语地看着这人,难怪他能和霞叁一起搞事,这性格还真是有点像啊。
      “这灵界的安保也太差了吧。”他凑到男孩耳边吐槽道。

      男孩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平静地看着司谱:“没人会去在意一个收破烂的来干嘛。”
      拾眠与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翻本子的华天忽然抬起头,朝他们走过来。
      “要找武器的话,”她在司谱面前停下来,“除了万朝殿,那就只能去找代理人本人了。”

      司谱的眼睛顿时亮了,兴奋地看着她:“代理人?”
      他重复了一遍,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你是说那个头上长角的女人?她身上有武器?”

      “不止是武器。”华天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
      “创世神走的时候,把不少东西都交给了代理人保管。灵器、天书,全都在她手里。那些东西随便拿一件出来,都是灵界数一数二的顶级存在。”

      她说完偏了偏头,用笔指向拾眠与身边的关迹:“喏,就像那家伙一样。虚露镜也是创世神留下的灵器,只不过它有自己的意识,所以不受代理人管控。”

      男孩被笔指着,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华天一眼,然后重新闭上眼睛,似乎对这场对话毫无兴趣。
      司谱顺着华天的笔看向男孩,眼睛里的光芒又亮了几分。他显然对武器的兴趣比对任何事情都大,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脚尖都踮起来了。

      “真的吗!那我现在就去找她!”他握住剑柄,已经做好了冲刺的准备,“不过她好像挺难找的,刚才打完架就不见了。”

      拾眠与无语地看着他:“你以为这里是菜市场啊,这么好找,又不可能一个转角就遇到……”

      话音未落,几个工作人员从他们身边走过,其中一个人正在对旁边的同事说着话。
      “欸,代理人刚刚来巡查泄漏现场,没发现我偷懒吧。我给你们说啊,刚才……”

      四人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拾眠与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僵在了脸上,刚才的话就像一个耳光,干脆利落地打了回来。
      他转过头顺着那几个工作人员离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不远处看见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代理人站在金恩场大门外的云路上,周围站着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和她说着什么。
      也巧,司谱也看见了,注意到代理人时,迅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拔腿就跑。

      “喂!代理人!”他一边跑一边挥手,继续往前冲。那姿势活像是一只看见了肉骨头的狗,完全不管不顾。

      “你!”拾眠与伸手想拉住他,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拍。手指只擦过了司谱的衣角,布料在指尖滑了一下就溜走了。
      他看着司谱的背影在云路上越跑越远,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没说出口的字和满腹的无奈一起咽了下去。

      华天站在原地举起相机,对着司谱奔跑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胆大包天的傻子土鳖。”她评了一句,把相机挂回脖子上,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拾眠与看了看那两个已经跑远了的活宝,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拉着关迹,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司谱冲到代理人面前,一个急刹车停下,弯着腰喘了口粗气,然后直起身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代理人!好久不见!”

      代理人正在看一份表格,听到这个声音后,她抬头看了眼前的人一眼,又继续看回表格,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司谱完全不在意对方的冷淡,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直接走到了代理人身边。

      “我就是想问一下,你能不能给我一把武器?随便什么都行,我不挑的。拿到武器我就走,绝对不在这里添乱。真的,我说到做到!”
      他伸出手,可怜巴巴地求着代理人:“你看我这身手,在下界也是练过的,不会辱没你们灵界的名声。而且我真的付钱,刚才那块玉佩你要是不喜欢,我还有别的……”

      他说着又开始翻口袋,摸出一块又一块的东西,玉佩、铜牌、还有一颗不知道从哪儿摘的红果子,被他用袖子擦了擦,也放在手里一起递过去。
      华天和拾眠与这时候已经赶到了,代理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司谱,她的肩膀上一只机器鸟正歪着头盯着司谱手里的果子看,这画面滑稽极了。

      “胆大包天还死皮赖脸。”华天放下相机,满意地点点头,“这人是真不怕被丢进金恩场当肥料。”

      拾眠与用手扶了扶额头,用力揉了揉。他认识的人有很多,比如霞叁,虽然话多,但做事稳当。
      比如骨溪,虽然傻,但能打。还有关迹、永吟岚、罗佐比、紫铜……

      眼前这两位呢?
      一个乐子人记者,一个天然呆盗贼。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男孩,男孩正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出闹剧,没有要掺和的意思。
      就在拾眠与看着关迹的看戏时,那边的情况又升级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话还不够有说服力,司谱又往代理人面前凑近了一步。他还在说,语速越来越快,手里的东西越掏越多。
      可能是因为他太聒噪,代理人终于把表格递给旁边的机器鸟,然后转过身正对着司谱。

      几个正在旁边记录数据的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两步。
      “把他绑起来。”代理人道,“丢进金恩场当肥料。”

      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然后从腰间取下了拘束用的金属环,朝司谱走过来。
      司谱往后退了一步,手按上了剑柄:“喂喂喂,我就多说了几句,不至于吧?”

      就在几人快接近司谱时,拾眠与抓准时机迅速冲去,他一把拽住司谱的后领,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半步,然后侧身挡在他和工作人员之间。
      “代理人殿下。”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还请手下留情,他不了解灵界的规矩,我替他道歉。”

      “下界人,”她说,“你们触犯灵界规则数十条,理应全部投入金恩场,特别是你。”

      拾眠与保持着笑容,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进储物戒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一本巴掌大的书。
      他把那本包好的书托在手心里,双手举过头顶,呈到代理人面前。

      “这是下界的书籍,”他说,“算是我们几个初来乍到的见面礼,还请代理人小姐代替灵界收下。”

      那本书是他之前在储物戒里翻到的,穹苍以前给他的那些杂书之一。
      他记得师傅说过这些书是她最喜欢的类型,如果代理人真的和穹苍有关系,那这本书应该能引起她的注意。

      代理人看着那本书沉默了,她周围的机器鸟倒是先动了,一只小鸟飞下落在拾眠与的手腕上,歪着头打量着那本书。
      它用嘴啄了啄书角,然后抬起头叽叽叫了一声。代理人抬了抬下巴,那只机器鸟立刻啄起书脊,叼着它飞回代理人身边:“下界人,你们究竟有什么事?”

      司谱见气氛缓和了,立刻从拾眠与身后探出头来,满脸灿烂:“我!我就想要一把称手的武器!”
      拾眠与无语地侧过头,瞪了他一眼。然后重新转向代理人,收起玩笑的表情,双手垂在身侧,微微欠身。

      “代理人殿下,我来是有正事相求。还请您能高抬贵手,给我一次和您面谈的机会。”

      他直起身看着高处的代理人,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恭敬,一个冷淡。
      沉默了片刻后,代理人的嘴唇动了动:“你想要和我谈?”

      “是。”拾眠与点头,“希望代理人开恩。”

      身旁忽然响起一个平淡的声音。

      “代理人。”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男孩从拾眠与身侧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拾眠与和代理人之间。
      “我认为你可以听一下他的话,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代理人低下头看着这个比拾眠与矮了一大截的男孩,她的目光在男孩脸上停留了,然后她抬起了手。
      一只巨大的机器鸟从空中降落,紧接着又有鸟落下来,分别停在四个人面前。它们的背上装着简易的鞍座,放下翅膀示意他们上来。

      “可。”代理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她自己没有坐机器鸟,她的身体缓缓升空,白色的长袍无风自动,代理人的身影腾空而起,朝远处飞去。四只机器鸟同时扇动翅膀,驮着它们各自的乘客跟上。
      耳边的风在呼啸,脚下的灵界在飞速后退。从高空俯瞰,这片云上的世界比他想象中还要大,白色的云层绵延到视线尽头,上面点缀着各色建筑。

      那些土黄色的蒸汽从烟囱里冒出来,在天空中形成一层薄薄的雾霭。拾眠与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机器鸟已经开始下降。
      它们穿过一层薄云,落在一栋建筑的顶层平台上。拾眠与从鸟背上跳下来环顾四周,目光扫到建筑物墙壁上那些齿轮装置,又看向眼前。

      这个地方看起来很像万朝殿的布局,同样的回廊结构,同样的金属柱子,同样的拱门形状。可他明明记得万朝殿已经被他炸成了一片废墟。
      等他们穿过拱门,走进室内时,答案终于揭晓了。

      室内灯火通明,所有墙壁完好无损,唯一不同的是现在这里没有开会的人群,空荡荡的殿堂里只有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这是万朝殿,完好无损的万朝殿。

      “修好了?”司谱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他快步走到一根柱子前,用手指敲了敲柱身。
      “这么快?我上次拆了个偏殿的大门,我们宗门的人修了三天都没修好。”

      华天用手摸了摸旁边的墙壁,指尖从金属表面划过,感受着上残留的温热。
      她放下相机,眼睛眯起来看着那些运转中的齿轮:“是重建的,在灵界重新修建一栋建筑只需要不到十分钟,这是常识。”

      代理人已经走到了高台中央那把椅子前,她转过身坐下:“无关人员先出去。”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可就是没有一个人先离开。
      代理人闭了一下眼睛,那大概是她今天做过的最接近无奈的表情了。然后她重新睁开,没有再赶人,目光落在拾眠与身上:“说吧。”

      拾眠与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他把扇子收进袖子里,双手垂在身前,殿堂里的灯火照在他脸上,把他脸上那些痕迹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现在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拆了万朝殿的疯子,倒像是一个真正有求于人的求见者。

      “代理人殿下,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些匪夷所思,但请您能理解我的心情。”

      他顿了顿,整理着措辞。简洁地把他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未来的下界会发生天裂,天裂会带来黑泥,黑泥吞噬一切,而根源可能与金恩场的转化装置有关。
      他省略了太多细节,只讲了个大概。代理人听着,脸上没有表情。

      “证据。”她说。

      拾眠与没有争辩,把手伸进储物戒里,取出了那本穹苍之前给他的童话书。他把书举在手里,翻开其中一页。
      “这本书是我师傅留给我的,这也是她亲自画的。”他说,“她叫穹苍。我想请代理人殿下查看一下书里的灵力是否与您有关,想必代理人的灵力很少会出现在外吧。”

      代理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那本童话书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手,一只机器鸟飞下去,用爪子轻轻抓起那本书送回她手中。

      她翻开书页,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书页上。灵力从指尖渗出,渗进纸张的纹路里。
      灵力从页面深处浮上来和代理人的灵力产生共鸣,她的手指停顿在纸面上,书页上的灵力波动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和她指尖的灵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代理人看着手上的东西,沉默了几息,然后她合上书,把它放在膝盖上,抬头重新看向拾眠与。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她说着,话音刚落,旁边响起一个平淡的声音。

      “他身上也有我的东西。”

      男孩站在拾眠与身侧,手里托着那片还在发光的镜片。
      “他说这是未来的我给他的。”男孩的目光平静地迎向代理人的审视,“我检查过了,这确实是虚露镜的灵力。”

      代理人看着那片镜片,没有说话。她转向旁边一只机器鸟,从它嘴里接过一份资料。
      “金恩场今天的事故原因,是因为灵力运载过量导致的废料拥堵故障。”她翻开资料,“以前也出现过几次类似的原因。这次的泄漏量在可控范围内,已经……”

      “既然问题这么多。”华天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为什么不能让神直接出面来解决这些事?”

      华天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她的嘴角弯着,戏谑地看向代理人。
      代理人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抬头看华天,只是继续翻着手里的资料。

      “金恩场的管道需要更换,左侧第三阀门存在老化……”

      “无趣。”华天把笔往本子里一夹,啪地合上本子,靠回椅背上。
      “等我们都死完了,大概都见不到甩手掌柜出面吧。”

      就在这片尴尬的沉默中,一个不太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既然如此,神为什么不出面啊?”司谱坐在旁边的座位上,双腿晃来晃去,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不是说神很厉害吗?什么事情都能解决,那为什么不直接站出来把事情办了?”

      华天转过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无奈的笑意。她把本子重新打开,用笔指向高台上的代理人。
      “那就要问她了,亲爱的代理人殿下。”她一字一顿地说,“这么多年过去了,神还是了无音讯。他们到底去哪了?想必代理人一定知道答案吧。”

      她收回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不过嘛,这个人倒是很会保守秘密,从来不肯告诉我们。”
      “你们知道吗,我什么法子都用了,跟踪、偷拍、蹲点、甚至黑进过她的机器鸟,也没能撬开她的嘴。搞得我之前跟人打赌都输了,心疼死我了。”

      代理人翻资料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翻页,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华天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她把手里的笔随手朝高台方向丢了过去。

      笔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朝代理人冲去,就在快靠近时,突然被一只机器鸟张嘴咬住,咔嚓一声!笔身断成两截,掉在代理人的脚边。
      “你这话我们已经听了几百年了。”华天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什么时候换一套说辞,可能更有说服力。”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重新弯起来,嘲讽地放下本子。
      “不过就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来看,说不定又会让一批人不服你。我很期待哦,到时候可别又逃跑了。”

      殿堂里又安静了,在这片安静中司谱悄咪咪地从座位上滑下来,猫着腰绕过几排座椅,溜到了拾眠与和男孩身边。
      “这上面的人都这样火气大?”他压低声音问,用下巴朝华天的方向努了努嘴,“一个比一个说话冲,好恐怖啊。”

      关迹站在拾眠与身侧,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边正在对峙的两个人,小声地为他们解释起原因。
      “几百年前,神不告而别去解决能源危机,将这一切交给代理人来管理,还把整个灵界最高权限全部交于代理人管控。”

      他的目光移到华天身上,又移回代理人那边。

      “民众和代理人之间的矛盾一直都在,所有人都认为是代理人强占了神留下的资源不与他们分享。所以每次益朝会,化天解作为激进派的代表,都会找代理人麻烦。”
      司谱听得入神,脑袋往前凑了凑:“激进派?那还有保守派?”

      “有。”男孩简短地回答着。
      “保守派主张维持现状,等神自己回来。激进派则认为应该用更激烈的手段逼代理人交出神留下的遗产。两派吵了几百年,也没吵出结果。”

      司谱挠了挠头,又看了看那边还在闹别扭的两人:“可是代理人不是神的人偶吗?既然长得一模一样,应该也是神信任的人吧?为什么大家还这么针对她?”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缓缓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小声,生怕被那边还在吵架的两人听见。

      “骄傲的人从来不会认为比他们低等的机器有资格反过来管理他们。”
      “就算代理人管理得再好,众人也希望神能重新回来,解决现在的问题,就像当时他们承诺的一样。”

      拾眠与听着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身旁的男孩。长发遮住了男孩的半边脸,看不见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他的心情。
      他忽然意识到虚露镜也是创世神留下的灵器,在这场持续了几百年的矛盾里,男孩的位置大概比任何人都更微妙,他不属于任何一派,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神曾经在这里的证明。

      那边的华天还在不依不饶地说着什么,语气越来越尖锐。她把一只脚翘在椅子扶手上,姿态越来越随性,可说的话却越来越不客气。
      从神的不告而别说到代理人的不作为,从金恩场的故障说到万朝殿的修复。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始终弯着,可她的眼睛总是不笑。

      代理人的反应始终如一,她坐在高台中央那把椅子上,手里的资料已经翻完了,可她没有放下来,继续翻回去重看第一页。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迹象,也没有任何心虚的闪躲。

      “算了,随你怎么来。”华天终于站了起来,把翘在扶手上的脚放下来,“这里迟早要完。”

      她把本子合上,那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拾眠与往前走了半步,正准备开口。他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把话题引回天裂的事上,可代理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代理人站起来了,她从高台上走下来,机器鸟在她身边聚拢,将那份资料收进羽毛间的缝隙里。

      她走下高台的最后一阶台阶时,停了一瞬侧头看向他们:“今日到此为止。金恩场的检修还在进行,我需要去现场查看后续处理情况。”

      “果然又逃跑了。”华天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种了然于胸的笑意。
      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追上去的打算,只是用目光送着代理人的背影消失在拱门后面。

      代理人走了几步后缓缓转过身,看了几人一眼。
      “明日万朝殿重新召开益朝会。”她的声音穿过空旷的殿堂传回来,“届时,你们若还有话要说……”

      她的目光越过拾眠与,在华天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就来排队按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2章 祈星篇 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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