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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玉碎篇 废墟 已修! ...

  •   卷云鸟在云层中平稳飞行,羽翼划破夜空。关迹靠在窗边,自从离开那个诡异的地方,他心里始终堵着什么,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忽然开口道,“这里太安静了?”

      骨溪从肉干堆里抬起头,一边嚼一边问:“安静不好吗?难道小迹还想再遇到什么山神妖怪?”

      “我不是这个意思。”关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帘子,“按理说我们应该快到沃云山了,平时这片空域没有这么安静。等等……你们看外面,那是什么?”

      众人闻言都凑到窗边,拾眠与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应该沐浴在晨光中的沃云山脉,此刻却被一片黑红色的天幕笼罩。
      那颜色像凝固的血,又像被烧红的铁块,沉沉地压在群山之上,给人一种几乎窒息的压迫感。更诡异的是,这片天幕只覆盖了沃云山区域,周围的山峦依旧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护山大阵……”紫铜的声音发颤,“护山大阵被启动了?!”

      罗佐比把布偶放到胸口,眉头紧锁:“不只是护山大阵,你们看山腰那片,到处都是灵力残留的痕迹,密度大得不正常。”

      突然卷云鸟发出一声不安的低鸣,翅膀的扇动变得急促起来。骨溪连忙伸手抚过它的羽毛,低声安抚了几句,同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闪着蓝光的粉末撒向窗外。
      粉末在空中化作一道薄薄的光带,将整只卷云鸟包裹起来,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不能直接飞进去。”关迹沉声道,“先找隐蔽的地方降落。”

      拾眠与的目光在沃云山的地形上来回扫了好几个回合,忽然眼睛一亮:“有了!后山断崖那边有个平台,竹林后面,我经常……”他猛地住了口,但已经晚了。

      “你经常偷溜出去玩的地方?”关迹挑眉。

      “……闭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拾眠与耳根通红,恼羞成怒地指向那个方向,“骨溪师姐,让卷云鸟往那边飞!”

      卷云鸟一个俯冲,稳稳落在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平台上。这地方确实隐蔽,三面环崖,头顶有竹林遮天,只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小径通向门派内部。
      骨溪轻拍卷云鸟的脖颈,鸟儿化作一道银光钻入她的储物戒中。拾眠与已开藤蔓,露出后面半人高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岩石切面平整,一看就知道是人手工切的。

      “少主,”罗佐比抱着布偶,无语地看着洞口,“你居然在墙上挖了个洞。”

      “这是战略通道。”拾眠与梗着脖子辩解,“别废话,快进来!”

      众人依次弯腰穿过洞口,关迹最后一个通过,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洞壁,触到一丝残留的灵力波动。
      洞壁上被人施过隐匿法术,手法虽然不算顶尖,但施术者显然花了不少心思。关迹没说什么,只是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穿过洞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竹林里大片竹子被拦腰斩断,断裂处参差不齐,有些还挂着干涸发黑的血迹。竹叶落了一地,碎布片裹着血污铺满大地。

      越往门派内部走,战斗的痕迹越触目惊心。练功场的青石板被轰出无数道裂缝,最深的一条从东墙一直延伸到西墙。
      藏书阁半边墙已经坍塌,珍贵的典籍散落一地,封面上印着杂乱的脚印,有些书页还在余烬中冒着细小的青烟,火虽然已经灭了,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烧焦的纸灰味。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穿着沃云山弟子服的,也有穿着陌生黑色劲装的入侵者,但都面容狰狞,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

      拾眠与的脚步在踏过一具沃云山弟子的遗体时猛地停了一下,这些人他都认识,是当时帮他抄检讨的人,他们都死了?

      关迹蹲在一具入侵者的尸体旁,死者胸前有个焦黑的掌印,边缘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伤口的皮肤向内凹陷,周围的肌肉组织已经完全碳化。
      他用指尖凝出一层极薄的冰膜隔绝不明的液体,将尸体翻过去检查背面。背后的衣物完好无损,没有掌印对应的贯穿伤。
      也就是说,这一掌的力道完全灌入了死者体内,没有一丝外泄。这种级别的毒功,不是普通修士能施展的。

      “小心!”罗佐比轻声提醒,单手将布偶贴在胸口,闭眼凝神了一瞬。几道灵光无声地绽开,将众人包裹起来。
      拾眠与从储物戒中取出几件灰色斗篷递给大家,低声解释:“影踪斗篷,再加一层防护。”

      关迹接过斗篷,忽然眉头微皱。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斗篷,又看了看拾眠与:“这斗篷上次用完不是放回藏宝阁了吗?怎么还在你手上,而且数量还多了。”

      拾眠与的动作僵了一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最后心虚地把目光移向旁边那棵被烧焦的松树:“上次偷跑出去玩……忘记还了,多拿几件是为了方便把买回来的东西裹住,不容易被门卫发现。”

      关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斗篷披上。
      他侧头看了关迹一眼,关迹正低头调整斗篷的系带,表情被斗篷的兜帽遮了大半,看不出什么情绪。

      众人沿着小径继续前进,越往山门深处走去,战斗的痕迹就越发惨烈。
      一处庭院里,十几具尸体以诡异的姿态堆叠在一起,练武场的正中央炸出一个直径数丈的大坑,坑底的土还在冒着丝丝黑烟。最令人不安的是沿途的每一处水源,都漂浮着一层油腻的黑色膜状物,在月光下反射出病态的五彩光泽,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等一下!”骨溪突然停住脚步,鼻子剧烈地抽动了几下,“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

      “除了血腥味和焦臭味,还能有什么?”拾眠与压低声音问。
      他的鼻梁也微微皱起,显然捕捉到的只是空气中那些明显的刺激气味。

      骨溪没有回答,猎犬般地循着气味前进,众人只好跟上。她带着大家穿过半条倒塌的回廊,来到一处半塌的屋前。
      屋子的门窗早已不知去向,屋顶塌了大半边,瓦片碎了一地。骨溪直奔后院,在一口盖着破木板的水缸前停下。

      她一把掀开木板,指着缸里浑浊的水面:“就是这里!里面有股熟悉的味道,我好像在哪儿闻到过。”

      话音未落,她直接伸手探入水中。
      水面剧烈晃动,紧接着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救命——求求您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骨溪从水里拎出个湿漉漉的人影,随手丢在地上。那人蜷缩成一团,绿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衣服上全是泥水和血迹的混合物,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狼狈得不能再狼狈。
      骨溪认出这是之前差点被少主伤到过的那个人,当即一把摔在地上,这下不怕弄坏了。

      “霞师兄?”关迹认出了对方,连忙上前半蹲下来,“是我们,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在水缸里躲着?”

      霞叁这才战战兢兢地睁开眼,他看清面前的人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了一下,然后猛地扑上来抱住关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亲人啊!是你们!幸好是你们!我还以为那群人又回来了,我以为我要死在水缸里了!”

      关迹被抱得措手不及,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霞叁浑身湿透,冰凉的污水透过斗篷渗进来,关迹的嘴角抽了一下,强忍着没有把人推开,只是僵硬地拍了拍霞叁的后背:“霞师兄,冷静点,先松开。”

      拾眠与的表情在霞叁扑上去的那一瞬间就变了,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霞叁的后领,把他从关迹身上撕了下来,力道之大让霞叁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拾眠与甩了甩手,表情嫌弃得像是刚摸了一条泥鳅:“说话就好好说话,动什么手!一身臭水,难闻死了!”

      说完他又用那只手把关迹从地上拽了起来,拽完也没松开,就那样握着关迹的手腕。
      关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看了一眼拾眠与气鼓鼓的侧脸,内心真诚地疑惑了下,不就是被抱了一下吗?至于吗?但他没有把手抽回来。

      霞叁被拾眠与这么一推,总算从惊恐中找回了几分理智。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用还在滴水的手指抹了把脸,不知是水还是眼泪,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几天前,门主突然召集所有弟子,说收到情报有一批不明势力在沃云山外围集结,要求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刚开始还平安无事,大家私下议论门主是不是多虑了。结果某天清晨,天还没亮,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山门外,护山大阵在第一时间被激活,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他们带的法器专门针对大阵的灵力节点进行破坏,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撕开了缺口。

      “门主带着几位长老亲自顶在最前面,那一战打了整整一天一夜。”霞叁的声音越来越低,嘴唇抖得几乎控制不住,“但对方人太多了,功法还很诡异,好多师兄师姐都是在全力出招的时候突然倒地。”

      他抱住自己的肩膀,指甲嵌进手臂:“我修为太弱,在混战中掉队了,只好先躲起来。我也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水缸里面又黑又冷,我不敢出去,我怕一出去就……”

      关迹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克制:“霞师兄别怕,先告诉我们你最后一次看见门主是在哪?”

      霞叁瑟缩了一下,不敢直视关迹的眼睛:“应该在主殿那边,那群人大都集中在那,要不我们还是先逃吧?!门主说了,让我们去六连岛那边,那里有人接应……”

      关迹转身便要往主殿方向走,一只手迅速伸来,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将他整个人拉了回来。
      “站住,你又要一个人去?”拾眠与盯着关迹,“上次在洞穴里你留下来断后,手臂还受了伤,现在还没好。关迹,你到底要一个人逞强到什么时候?要去一起去。”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关迹还是妥协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阻止少主去见自己的父亲,但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
      他不敢保证此行的安全,要是带上所有人肯定会出事!

      “……好,一起去。”

      他转向骨溪:“师姐,麻烦你保护紫铜和罗佐比。霞师兄,请你带她们去门主说的庇护地。”

      骨溪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包在我身上!绝对没问题!”
      紫铜担心地拉住关迹的袖子,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四个字:“一定要回来。”

      “一言为定。”拾眠与抢先回答,用力握了一下紫铜的手。

      霞叁无奈地叹了口气,拧了一把还在滴水的袖口,冲两人摆了摆手:“好吧,我带她们去安全地方,你们千万小心,打不过就跑,命才是最重要的!”

      分头行动后,关迹和拾眠与借着影踪斗篷的掩护向主殿方向潜行。穿过大半个门派的路上没有遇到一个敌人,安静得有些反常。

      关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多年前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那时他还很小,怀里揣着父亲临终前写的那封信,不知道这扇门推开之后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拾云门主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他当时说:“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后来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练功、办事、被拾眠与拉着去看他新发现的秘密基地。现在又走在这条路上,却是在门派存亡之际。

      “嘘!”拾眠与突然拉住关迹,两人闪到一根断柱后面。

      前方就是主殿广场,拾云门主果然在此。只不过情况貌似不太妙,他单膝跪在广场中央,一只手撑着断潮剑,剑身没入地面三分,勉强支撑着他的身体。
      他原本整洁的白袍已经破烂不堪,半边衣摆被撕掉,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最令人心惊的是他裸露的皮肤上爬满了青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沿着血管的走向蔓延,从手指尖一直爬到脖颈,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而微微跳动。

      拾眠与的身体猛地往前倾,关迹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压在断柱后面。
      拾眠与挣扎了一下,关迹没有松手,反而又加了一只手。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关迹可以看到拾眠与眼眶里蓄满的泪水,也能看见这个少年此刻的崩溃。

      “等等,师兄!”关迹压低声音,安抚着他,“现在冲出去只会让门主分心,我们得找机会。”

      拾眠与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从小就在这个门派长大,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是战术,什么是送死。
      但明白归明白,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父亲以那样一副从未见过的姿态跪在敌人面前,这种感觉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往他心脏上划。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关迹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在这一瞬间都压了过来。
      关迹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按住他肩膀的手,转而轻轻覆在他的后脑勺上。

      好一会儿,拾眠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他的眼眶依旧是红的,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来。

      “刚刚是我冲动了……”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好几个深深的月牙印,血从伤口中渗出,沿着掌纹淌到手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好像在确认那是自己的血,然后把手在衣摆上随意擦了一下。

      关迹看到了那些伤口,一句话没说。只是沉默地蹲下身从储物戒里取出纱布和药粉,把拾眠与的手拉过来,翻过掌心朝上,对着月光包扎伤口。

      “谢……”

      “我们之间不必说谢谢。”关迹头也不抬,手上继续缠着纱布,“只希望师兄下次不要用自残的方式来冷静,身体还是很重要的。”

      拾眠与看着关迹低垂的眼睫,抿了抿唇:“……好。”

      广场中央,十几名黑衣人呈扇形包围着拾云。这些人与方才在门外被拾云斩杀的三人不同,身上的压迫感明显要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正面三人呈品字形,左右两翼各有两人策应,后方虽然只有一人断后。
      为首的黑衣人从队列中踏前一步,冷笑着看向他:“认输吧,拾云。交出我要的东西,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

      拾云抬起头,月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嘴角挂着还没有干涸的血痕:“是吗?有本事就来拿啊,孽畜!”

      最后两个字像是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黑衣人脸上。为首那人面色陡然阴沉,右手一挥,身后三人同时出手。
      一人手腕翻转甩出三枚淬毒的飞镖,一人祭出血色幡旗,幡旗在空中展开,无数条血红色的丝线从幡面上垂落下来,朝着拾云的方向延伸。
      最后一人没有使用任何法器,直接化掌为爪,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拾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拾云突然拔起断潮剑,青色的火焰从剑身上轰然燃起。

      “青冥焰!”

      拾云双手握剑,横斩而出。青焰以他为中心扩散,在空中形成一道火幕。
      所过之处,无一幸存。青冥焰不是寻常的火,它不烧衣物,专烧血肉和灵力。

      火焰沿着黑衣人的手臂向上攀爬,一部分钻进他的伤口,一部分裹住他的脖子,每一寸皮肤接触到火焰的瞬间都会爆发出更猛烈的燃烧。
      黑衣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烧成了一个青色的人形火球,踉跄了几步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火焰依旧在他身上安静地燃烧着,直到将他烧成一具焦黑的躯壳。

      仅仅一招,三名强敌非死即伤。断柱后面,拾眠与和关迹看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关迹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朵正在缓缓消散的青色火焰,刚才那一剑的威力,至少抵得上十五个自己同时出手。
      这就是沃云山门主的实力?而这样的人,此刻正满身是伤,被一群不知来历的敌人围困在自己的门派里。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对方的实力,更加深不可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玉碎篇 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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