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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玉碎篇 别离 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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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沃云山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连虫鸣鸟叫都已绝迹。主殿广场上,血腥味与焦灼的灵力残渣混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气息。
拾云门主单膝跪地,断潮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染红,衣摆处还残留着青焰灼烧过的痕迹。
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永无止境。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绣有蜘蛛纹样的面罩。
断潮剑在空中舞出一道道青焰,每一剑都精准地收割着敌人的性命。可他的动作已经明显慢了下来,呼吸变得粗重,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已经是第七波了,拾云在心中默数,右臂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
那是最初交手时被淬毒的暗器所伤,此刻毒素已蔓延至整条手臂,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狰狞凸起。
他不得不改用左手持剑,这个细微的变化立刻被黑衣人首领察觉。
“哟,换手了?”黑衣人首领阴笑着打了个手势,新一轮进攻即刻调整了策略。新冲上来的黑衣人全部集中攻击拾云的右侧,逼得他频频转身。
拾云咬牙挥剑,一道青光划过,三名扑来的黑衣人应声倒地,伤口处腾起诡异的青色火苗。
但这辉煌的战果背后,是他又一口涌上喉头的鲜血。他能感觉到,毒素正在侵蚀灵脉核心,每次运功都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在经脉游走。
“投降吧,拾云。”为首的黑衣人站在战圈外围打着哈欠,“你实力确实不凡,但我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人,你总有撑不住的时候。”
拾云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低头看了眼胸前开裂的伤口。毒素在伤口周围蠕动,正不断向心脏位置蔓延。
他抬起头,眼中依然燃烧着不屈的青焰:“你们主子这么迫不及待……不会是突发什么变故了吧?”
话音未落,一道寒芒突然从拾云背后袭来。那是一根细如发丝的毒针,打不过就来阴的,不愧是魔道作风。
拾云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剑,毒针在青焰中化为灰烬:“看来是我说对了。”他喘着气,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随即又阴笑起来:“嘴真硬。毒素已经深入你的五脏六腑,刚才那一击又加速了蔓延,你活不了多久了。”
拾云尝试运转灵力压制毒素,每一次灵力流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手中的断潮剑似乎有千斤之重。怎么办?现在灵力已经运行错乱,毒素蔓延的速度太快了。
他心头掠过最坏的打算,要不直接爆体,能炸死几个是几个。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原本站在外围的黑衣人首领一个瞬移来到拾云面前,手握毒针,朝他咽喉刺去。
“师兄,就是现在!”躲在暗处的关迹低声喝道。
就在毒针即将落下的瞬间,两道灵光突然从暗处射出。一道冰蓝,一道赤红,在空中交汇炸开。
冰蓝与赤红的光束螺旋交织,炸成浓密的雾障,阻断了黑衣人的视线。
“雕虫小技!”黑衣人首领大怒,袖袍一挥,劲风驱散了大半雾气。
但他没想到这只是障眼法,关迹此刻全力注入灵力,五彩石纹路逐一亮起,爆发出堪比正午骄阳的强光。黑衣人们猝不及防,纷纷捂眼惨叫,阵型顿时乱作一团。
“父亲!”拾眠与箭步冲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拾云。
拾云浑浊的双眼骤然清明,看清来人之后,第一反应是用力推了拾眠与一把:“你们怎么……胡闹!快走!”
关迹已赶到另一侧,与拾眠与一起架起拾云。拾云的身体比想象中更轻,他的体重在连日的苦战中消耗了大半,架在两人肩膀上的手臂几乎没有分量。
“快,走密道。在主殿的木椅后……”拾云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三人快速冲向主殿,身后传来黑衣人愤怒的咆哮:“追!一个都不许放过!”
关迹边跑边回望,黑衣人已经恢复视力,如饿狼般追来。他单手对着主殿大门注入灵力,一道冰墙拔地而起,封住了入口。
冰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我撑不了多久,快!”
拾眠与踹开木椅,露出下方隐藏的机关。拾云颤抖着手按在机关中心的凹槽里,鲜血从指尖渗入纹路,地面缓缓打开一条幽深的通道,潮湿的冷风从洞口倒灌上来。
“下去。”拾云推着两个年轻人,“我来断后。”
“说什么呢!”拾眠与死死抓住父亲的手臂,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走!”
关迹不由分说,一手一个将父子俩推进密道。就在他紧随其后跳入的瞬间,冰墙轰然破碎,一道黑色剑气擦着他的后背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密道入口在三人身后闭合,将黑衣人的怒吼隔绝在外。黑暗中,传送阵法自动激活,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
当视线恢复时,三人已身处一个潮湿的山洞中。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滴在拾云的身上。
“父亲!”拾眠与小心翼翼地将拾云扶到一边坐下。借着洞顶缝隙透下的微光,他看清父亲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那些青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正沿着颈侧向脸颊攀爬,每一条纹路都像是一条细小的毒蛇,在皮肤下缓缓蠕动。
拾云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嘴唇已成青紫色。
毒素早已深入骨髓,关迹立刻从怀中取出那个纱布和药,对拾云进行包扎。可还是无济于事,血还在往外涌。
情况越来越严重,关迹只好伸手将一座石像拿出,这是他之前在集市上采购的医疗灵器,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石像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毒素在光芒照耀下如潮水般退去些许。脖颈上的纹路退回到了锁骨以下,脸上的青紫色也淡了几分。
但仅仅退到胸口位置,光芒便停止了推进,石像内部的灵力存量显然已经见底。
“这个只能压制一部分。”拾云虚弱地说,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关迹又掏出五彩石递过去:“这个也给您!”
出乎意料的是,拾云轻轻推回了五彩石。他的手指搭在关迹的手腕上,拒绝了关迹。
“不必,我用不上。这个五彩石是用来加固结晶的,你们留着,自有妙用。”
“父亲!”拾眠与声音发抖,他一把抓住父亲那只推开五彩石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沃云山?”
拾云艰难地撑起身子,靠在湿冷的洞壁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们很快会追来,我们必须……咳咳!”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地上。那黑血落在岩石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石面上被烧出几个细小的凹坑。拾眠与慌忙去扶,却被父亲抓住了手腕。
“听我说。”拾云的指甲深深掐进拾眠与的肉里,“往山洞深处走,那里通往外面,去六连岛的二之岛,到时间会有人来接应你们,五彩石要带过去加固屏障,这样才能保护幸存的人。”
他喘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关迹,目光里的严厉与温和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还有关迹,你哥哥我已经派人送过去了,不必担心。”
拾眠与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下,他死死攥着父亲的手腕。那只曾经温柔的大手,如今布满了狰狞的青黑色纹路,皮肤下的血管被污染地不复从前。
他攥着这只手,感觉着掌心下那些毒纹的搏动,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你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拾云血迹斑斑的衣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让我们去那种地方,让关迹催我修炼,你一直在准备这一天!我明明一直都有感觉,明明一直都有暗示,但我还是觉得能回到平时的生活。老是装不知道,装什么都没发生……可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告诉我!”
拾云陷入了沉默,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黑血落在地上,又腐蚀出几个新的凹坑。
他苦笑着抬起手,那只布满毒纹的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拾眠与的头顶,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这孩子,有时候敏锐得让人头疼,就和你母亲一样。”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辛苦你们了。没想到我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这方面可不要学我啊。”
拾眠与拼命抹着脸上不断溢出的眼泪,用力到脸颊都被擦得通红,可眼泪越是擦,就越是涌出来。
他无助地看着眼前这个和他记忆中父亲形象越来越远的人,他记忆中的父亲是高大、不可战胜的,一只手就能把他举过头顶,一剑就能劈开山洪。
可现在这个人连说话都需要用尽全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要是自己能再厉害一些就好了,就可以保护大家,保护父亲。
可人生没有如果……
拾云看着儿子哭,伸出去的手停在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宽慰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那根刺卡在二人之间,刺得他好疼。他这一辈子打败过无数强敌,撑过了无数次生死危机,可此刻面对哭泣的儿子,他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关迹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对父子,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他的目光从拾云布满毒纹的手移到拾眠与哭得发抖的肩膀上,他知道自己不能改变什么,也做不了什么。
拾眠与忽然猛地一抹眼泪,强行把剩下的泪水全部憋了回去。
他一把拽起拾云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紧紧揽住父亲的腰,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经重新咬紧了牙关:“我们现在不说这个!快走,走!”
关迹立刻上前,架起拾云另一侧的手臂。两人撑着拾云往山洞深处走去。
拾云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需要两个少年的全力支撑才能勉强迈出。他的断潮剑拖在地上,剑尖划过岩石。
走出一段距离后,拾云转向关迹,同样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只手的温度比刚才更低了,但落在关迹头顶的力道却放得很轻很轻。
“关迹,以后还要麻烦你继续管着这个不成器的家伙,他太爱玩了。”
关迹心头猛地一颤,门主的语气简直就像是在交代后事。
“不!”拾眠与突然暴起,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要像母亲一样离开我吗?我不允许!我们一定能一起回去,一定!只要、只要我……”
拾云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苦笑着摇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伤口,那些青黑色的毒纹已经重新开始向心脏蔓延,速度比之前更快。
“把我放下吧,我受伤太重,会拖累你们。”
“我不!!!”拾眠与的泪水再度涌出,砸在拾云血迹斑斑的衣袍上,和那些干涸的血痕混在一起。
他攥着拾云衣袍的手颤颤巍巍,哭声早就被呐喊淹没:“要死一起死!”
关迹看着拾眠与的状态,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轻声唤了声:“师兄……”
拾眠与没有回应,也许是没有听见,也许是听见了但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父亲这两个字。
拾云长叹一声,声音里既有无奈也有心疼:“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倔。”
就在这时,一个妖娆的男声从洞口方向传来,尾音拖得又长又腻:“对呀,已经来不及了呢。”
三人猛地回头,洞口处一个黑衣人优雅地倚靠着石壁,手中把玩着一把漆黑的匕首。
他身上的黑衣已经破损多处,露出下面那张苍白妖异的脸,右眼下方纹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黑蜘蛛。
正是方才在广场上被拾云一剑劈开面罩的首领,他竟然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找你们可真不容易。”黑衣人直起身,缓步向洞内走来,匕首在他指尖灵巧地旋转。
“虽然你们遮掩了气息,但还是被我发现了哦。”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逐一扫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我看看,一个重伤的老头子,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你们觉得你们跑得掉吗?”
话音未落,拾云突然暴起。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两个年轻人。
断潮剑上青色火焰再度燃起,那火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微弱,抬手剑锋直取黑衣人咽喉。
“走!”
关迹反应极快,在拾云出手的瞬间已在黑衣人身边筑起一道冰墙,让其无处可逃。
同时将五彩石塞进拾眠与手中,一把拽起拾眠与的手腕往山洞深处冲去:“拿着,走!”
“可是父亲……”
“我们现在留在这只会拖累门主!”关迹拖起拾眠与努力往前跑去,“只能相信门主!”
拾眠与挣扎着回头,山洞深处光线昏暗,但他还是看到了。
父亲的身影在青焰与灵力的碰撞中若隐若现,每一剑挥出都在消耗生命,每一次转身都踩在自己的血上。
碎石从洞顶簌簌坠落,砸在两人之间那段不断拉长的距离上。
“父亲!”他撕心裂肺地喊道,声音在狭窄的山洞中反复回响,像是无数个自己在同时呼喊,“记、记得回家!我等你!说话要算话!!”
洞口的青焰骤然暴涨,拾云格开黑衣人的匕首,朗声回应,声音中气十足得完全不像是满身是伤的人:“好!我会回去的!”
黑衣人趁机一刀划破拾云的衣袖,他舔了舔匕首上新鲜的血迹,狞笑道:“哎呀呀,好一对感人的父子。要不要我杀了你之后,送你儿子去陪你?”
“就你?”拾云怒喝一声,断潮剑上青光大盛,一剑横扫将黑衣人逼退数步,“也配!”
山洞深处,关迹死死拽着不断回头的拾眠与,往更深的黑暗中跑去。
两人的脚步声在洞穴中回荡,远处的打斗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所有声音都在一点点地被距离吞噬。
拾眠与的手还向后伸着,五指张开,想要抓住什么。可他手心除了山洞深处潮湿的冷气,什么也没抓住。
不管怎么努力,都是一场空。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无力,原来没有力量是这样的感觉……
两人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暗,到最后连头顶岩缝漏下的月光都彻底消失,只剩下掌心那枚五彩石散发的微弱星辉,在黑暗中孤独地为他们照着前路。
不要怕!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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