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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南望篇 归巢 已修! ...
“既然你们已经陪我玩完了,那我就送你们出去吧。”帆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极了,双手插在口袋,脑袋微微歪着。
可拾眠与却直接往前迈了一步,身子不自觉地挡在了关迹前面,一只手向后伸着,把关迹往后扯了半步。
这个动作他做得并不熟练,显然少年很少有机会挡在关迹前面,但他的站姿很坚决,肩膀绷得紧紧的,如同一只炸了毛的小幼兽。
“师兄?”
“刚才那些……到底是什么?”他抬眼,注视着帆理。
帆理挑了挑眉,视线从拾眠与的头顶越过,扫了一眼被他挡在身后的关迹,那个笑容顿时多了几分戏谑。
“你们不是都看见了吗?他们死了,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他顿了顿,微微俯下身,把两人之间的身高差拉得更近了一些,“小少主,你该不会是没见过死人吧?”
拾眠与瞬间感觉自己被这人冒犯了,但他这次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跳脚骂人。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决定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问下去:“当然见过,但我要问的不是这个。刚才那些画面是早就发生的事实?还是别的什么?如果历史上真的存在过这样一处地界,为什么在任何一本史书里都从未有人提及?这里到底是哪?”
帆理看着他,那戏谑的笑容里突然多了一丝意外。他直起身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人还真是一个赤诚又聪明的小子,不过小孩终究是小孩,和他身后那位比还是差了点意思。
他想到这时,目光再次越过拾眠与的肩膀,精准地落在关迹身上,打量起两人来。
“那还用说?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们只管当作一场梦,梦是不需要解释的。”
帆理说完便径自走到拾眠与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缩得很短。帆理明明比他矮一些,但这种仰头打量的姿态完全没有任何处于低位的不安。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拾眠与的脸,停在他的眉眼之间,仔细辨认着什么痕迹。
“你就是拾云那小子的孩子?”他说,“说真的,之前我还有点不信,不过现在我倒是信了。你们父子俩还真像,都一样自以为是。”
关迹站在拾眠与身后,听到这句话时眉头微动了下。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准备在拾眠与炸毛前伸手拦住他。
拾眠与的暴脾气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上次在帆理的房间,光是“不记得了”四个字,就差点让他动了手,这次被人当面说他和他父亲自以为是,按拾眠与的性子,不冲上去拽领子都算客气。
但有趣的是,这次这人居然没有冲动?!
拾眠与的肩膀绷得死紧,脊背挺得笔直,这人居然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抬起下巴,用一种连关迹都觉得陌生的眼神,平视着帆理,一字一句地说:“你说我可以,不准说我父亲。”
帆理眨巴眨巴眼,收起了自己看戏的打算,往后退了半步,立刻从拾眠与身边跳开。
他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把刚才的挑衅轻飘飘地翻了过去。
“你们那边的传说故事不是有提过吗?神与通天塔的故事。不过那个版本早就被人改得乱七八糟,自从某个傻子搞了鬼后,传说就杂乱无章。我也懒得管外面的事,反正跟我没关系。”
拾眠与疑惑地盯着这人,显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还在消化某个傻子是指谁时,罗佐比的声音就已经从他身侧响起:“那按你的说法,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帆理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连忙撇清关系:“我可没这样说,这是你说的,不关我的事。”
他的嘴角翘得老高,那副欠揍的模样让罗佐比无语地“啧”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偶,没再追问。她知道再问也不会有答案,或者说帆理已经给了他们答案,只是他不打算把那个答案包装得清清楚楚地递过来。
关迹看准了此时的沉默,他迅速往前迈出一步,手掌自然地落在拾眠与的肩膀上,掌心贴着他绷紧的肩骨,轻轻按了一下。
拾眠与侧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最终还是往旁边让了半寸,给关迹腾出正对帆理的位置。
关迹与帆理面对面站着,两人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一个是这片领域的掌控者,一个是来自外界的闯入者,年龄差了好几轮,气场却谁也不输谁。
“前辈,”关迹礼貌地开口,“既然您玩够了,是不是能放我们出去了?”
帆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想到这人是来和他说这个的,说实话还有点意外。
他以为关迹也是来争辩刚才的事,本来还想听听他的看法,但现在看来这个愿望要落空了。
“还算是听话。”帆理无聊地收回眼,转身朝树林边缘走去,“过来吧。”
五个人跟在他身后穿过最后一片林间空地,而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树林尽头,竟是一面空白的墙?!
帆理走到墙前,抬手敲了敲,指节与空气接触的位置瞬间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从敲击点向外扩散,越远越淡,最后消失在林间的阴影里。
将手掌整个贴上去,五指张开,灵力从他掌心涌出,银白色的光沿着那面无形的墙开始蔓延,缓缓勾勒出一道门的轮廓。
那扇门在空中缓缓裂开,裂缝处隐约透出另一侧的光。外界夕阳的暖光将几人团团围住,彻底沐浴至此。
骨溪第一个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她的羽毛在穿过裂缝的瞬间被外界的气流吹得蓬松飞起。
见自己没事,她兴奋地回头冲裂缝里招了招手,嘴里喊着:“这边这边!”
罗佐比把紫铜拢在自己身侧,一只手抱着布偶,另一只手护在紫铜背后,跨过裂缝时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紫铜和帆理之间。
目光在穿过裂缝时与帆理短暂地对上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的警惕毫不掩饰,帆理也冲她们眨了眨眼,她最后还是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至于拾眠与,他还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帆理,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还有话想说,但又不确定该不该说。
帆理偏头看着他,嘴角那个戏谑的笑又浮了上来,语气轻飘飘的:“不走吗,小少主?我这可不是随时欢迎小孩子来玩的地方。”
拾眠与听后脑中的怒气值更是又上一层楼,但他还是努力克制自己,没有当场发作。
关迹自然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迅速从旁走来,借着并肩的站位间隙侧过头,在拾眠与耳边极轻地说了三个字。
拾眠与听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融合后的五彩石。石头躺在掌心,内部的星辉依旧在缓缓流动,幸好没事。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石头表面,感受着那股温热的脉动,确认它还在,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回了口袋。
关迹等他收好五彩石后,才重新转向帆理。他微微颔首,姿态端正,语气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多谢前辈招待,告辞。”
帆理接过这句道谢,嘴角的笑变浅了点。这小子明明内心不喜欢他,面子上还得过得去,小小年纪就这样,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算了,我可没有帮别人带孩子的兴趣。喂,小子,替我向拾云那家伙道个别。”他站在原地,嘲讽地看着关迹,“带孩子这种活动,我可承担不起。”
关迹点了点头:“一定带到。”
他正要转身,骨溪忽然从裂缝外探进半个身子。
她歪着头,满脸好奇,问了个所有人都想问但都没敢问的问题:“为什么要我们带?你自己不能去吗?”
空气瞬间被冻结,其余几人同时绷紧了身体,拾眠与甚至已经做好了伸手去拽骨溪的准备,但幸好帆理没有发作。
他只是笑了下,举起自己的右手,随意地抬起将其伸向裂缝,穿过那道被他亲手撕开的光门,伸入了外面的世界。
骨溪看着他的手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的瞬间,猛的发生了变化。
皮肤边缘在碰到风的那一刻,一切就早已注定。被风轻轻一拂,手掌迅速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开来。
“嘶……”帆理当即将手收回,那些星光在回到裂缝内的那刻,竟重新凝聚成完整的皮肤,一切都恢复如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确认所有零件都还在,然后抬头冲骨溪笑了笑:“这下懂了吗?”
骨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情极其认真:“哦,我知道了。你其实是个星星人,对不对!我之前在话本里看过,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成精的故事!”
“哈?!”
裂缝两侧同时陷入了微妙的沉默,拾眠与更是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师姐,这二者有什么关系吗?”
帆理的嘴角抽了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骨溪,那张真诚到让人无法生气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吐出一个字:“滚。”
他伸手在裂缝边缘拍了下,那道光门开始从两侧向中间合拢。
裂缝合拢的速度不快,帆理站在裂缝内侧看着他们,在门完全关闭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了某件事似的,补充了句:“对了,里面世界时间的流速和外面可不一样。里面过一天,相当于外面过两天。你们回去的时候自己算一下,别到时候发现少过了好几天,跑来赖我。”
裂缝在他最后一个字说完的瞬间完全合拢,那面无形的墙也在空中彻底消失。
屏障外,夕阳已然西沉,天边只余下一抹暗红。骨溪放出恢复好的卷云鸟,这只巨大的灵兽展开羽翼,在暮色中舒展筋骨,抖了抖羽毛。
骨溪亲昵地拍了拍它的翅膀根,往它嘴里塞了几条风干的肉干作为补偿。
当众人穿过屏障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山风迎面扑来。
关迹深深吸了口气,将那股未经任何过滤的真实灌进肺里,好让自己清醒点。
在那个被金色笼罩的城市里,空气始终带着一丝甜腻的怪味,初闻是甜的,待久了只会觉得腻。
“终于出来了……”紫铜跪倒在地,手指深深插进湿润的泥土中。
这里的泥土是凉的,带着水分和植物的清香,和那座城市里寸草不生的沙地完全不同。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迹。罗佐比半蹲在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骨溪检查着卷云鸟的状况,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掏出几条风干好的肉干,卷云鸟立刻欢快地啄食起来,吃完还拿脑袋蹭她的掌心。
拾眠与独自站在屏障消失的位置旁,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延伸到那片树林里面去。
关迹走过去时,听见他正在低声念叨着什么,走近了才听清他反反复复念叨的是里面过一天外面过两天之内的话。
关迹弯腰捡起一颗小石子,随手往屏障消失的方向掷去,石子穿过那片空间,飞进了树林,片刻后传来一声落地的脆响,没有任何异常。
“师兄,怎么了?是担心回去后门主真的会变老吗?”关迹拍了拍手上的灰。
拾眠与猛地转身,眼中闪着关迹不太常见的不安。
这样表情的师兄确实少见,平时他要么是骄傲的,要么是炸毛的,要么是嘴硬的,很少会露出这种不确定的神色。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里面的时间比外面快,父亲派我们进去时为什么不说明?如果比外面慢……”他哽了一下,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我们可能已经离开门派很久了。”
关迹没有马上回应,只是沉默地望向正在安慰紫铜的罗佐比,她正用手帕擦拭同伴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再看向正在喂鸟的骨溪,她嘴角还沾着给卷云鸟的肉干碎屑,显然自己又偷吃了几条。
他把目光收回,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小袋水果干,拉过拾眠与的手,把袋子放在他掌心里。
“先回门派再说,门主既然敢派亲生儿子来,就说明他一定很清楚。那人看来和门主是故交,总不会连时间流速都考虑不到。之所以不提前说明,一定有他的用意。”
拾眠与低头看着手里那袋水果干,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默默拆开袋子取出一块塞进嘴里,边嚼边往卷云鸟那边走。
关迹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的毛顺了一半,还剩一半炸着。他跟上去,没再多说,只是走在拾眠与身后的位置,保持好距离。
众人走进卷云鸟体内的座舱,随着骨溪一声轻喝,卷云鸟振翅高飞。羽翼在暮色中展开,很快将这片树林抛在身后。
鸟身穿过浓密的森林上空,又穿过一层翻涌的浓雾。骨溪熟练地从锦囊里掏出粉末,撒在空中,药粉遇风便化作一层薄薄的光膜,把整只卷云鸟包裹起来。
这次穿越迷雾的航程比来时平稳得多,没有触手,没有袭击,也没有掉进莫名其妙的水池里,一切都安静而正常。
飞行途中,紫铜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把脸埋在罗佐比的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罗佐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地在她耳边说着:“没事了,大家都在……”
来来回回地重复这几句话,也不知道是敷衍,还是没招了。只是继续默默拍着她的背,安慰着这人。
骨溪靠在卷云鸟座舱的前端,把腿伸直,闭上眼睛,直接呼呼大睡起来。
拾眠与倒是无所谓地坐去了窗边,望着远处逐渐沉入群山的夕阳出神。
关迹也从一旁走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并肩看着窗外,谁都没有先开口。暮色从窗外涌进来,把拾眠与的侧脸染成暖橙色,那撮翘起的发丝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还在想帆理的事?”关迹打破了沉默。
拾眠与没有像平时那样被戳中心事就急着反驳,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小迹,你看到那些人死的时候,在想什么?我当时……就在想,如果这种事发生在我身边,又该怎么办?”
关迹望着窗外逐渐暗下的天空,沉默了很久。天边最后一抹暗红逐渐被夜色吞没,群山也化作一排沉默的剪影。
“这种场面,我在和哥哥逃亡的路上见过不少,早就免疫了。黎国门派内斗,这种事经常发生。”
夜风吹进座舱,拂起他额前的黑发。眼前的人明明比他还要小三岁,但总是展现出不合时宜的成熟,反倒显得他像个傻子。
关迹继续轻声说道:“师兄,在这茫茫人世间,不是谁口气大谁就说了算的,是谁有能力谁说了算,这个道理应该不用我多言才是。”
拾眠与盯着关迹看了许久,他的眼神先是暗了下去,露出沮丧的神色。
当他低着头看向自己的手时,那双洁白无瑕的存在怎么看都比不上别人辛苦修炼的手。
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这双还不够有力的手,这真的配是一派之主拥有的手吗?
“那要是我以后没有厉害到像父亲一样,是不是永远也保护不了大家?”
关迹转过头,窗外的月光恰好在这一刻透过云层,照进座舱,落在拾眠与低垂的侧脸上,将那落寞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关迹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个平时嘴硬得能把人气出心病的少主,在月光下其实也只是一个会害怕、会担心自己不够好的孩子。
关迹默默伸出手,拍了拍拾眠与的后背:“怎么会,师兄你天赋异禀,以后只要勤加修炼,一定会是个好门主。”
“再说要是真有那一天,我也会保护你们。”
拾眠与怔怔地看着关迹,他张了张嘴,一时什么也没说出口。片刻后他忽然用力拍了下关迹的肩膀,力道大得把刚才那股安静的气氛拍得粉碎。
月光本就无声,此时此刻恰似彼时彼刻,关迹不止一次对他做出过诸如此内的承诺。
可这人就是个冷脸冰块怪,根本就不愿意给他好脸色看,谁知道那一句是真的?那一句是假的?
但此刻,这句话确实起了点作用。
拾眠与的眼睛重新亮起,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傲气:“好!那到时候就看你了,但我可不会落后,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关迹嘴角微扬,被他拍得肩膀歪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好,到时候走着瞧。”
卷云鸟划过夜空,羽翼在月光下飞驰而过,载着五个少年向远方的沃云山飞去。
大家回去之后会遇见什么呀?
采访一下骨溪师姐:你的肉干是哪里来的,我记得你不是没有小零食了吗?
骨溪:这个呀!这个是当时的自助餐呀!里面什么都有,还有好吃的饼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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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南望篇 归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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