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南望篇 村子 已修! ...

  •   众人休整片刻后,决定还是沿着森林中一条隐约可辨的小径继续前行。
      脚下的泥土比方才更加松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浸透了水的腐叶上,鞋底微微下陷又缓缓回弹,恶心死了。

      关迹走在最前面,目光不断扫视两侧的树影。拾眠与把发烫的玉扣贴在掌心,不时低头查看那些红色细纹的变化。

      “你们看。”紫铜压低了声音,伸出手指向远处。

      树木渐渐稀疏,一座古镇的轮廓从雾气中浮现开来。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远看像是从旧画轴里裁下来的水乡美景,可走近了才发现墙面并不干净。

      暗色的腐蚀痕迹沿着砖缝攀爬蔓延,蛛网一般的裂纹覆盖了大半面墙。有些屋顶已经塌陷了一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梁木,那些建筑物身上都有一股薄膜,风一吹便轻轻起伏。
      街道两侧的灯笼早已熄灭,纸面上布满霉斑,半掩的门扉后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潮湿腐烂的甜味从门缝间渗出,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关迹蹲下身用冰剑的尖端挑起一小块附在石板上的黑色物质,那东西表面光滑如树脂,内里透着一丝暗红,靠近还能闻到浓烈的腥腐气。
      他把剑尖在石板上刮了刮,将残渣甩落,站起身来。

      “这镇上的人都去哪儿了?”拾眠与把玉扣收进怀里,探着头四下打量,“空得瘆人。”

      “不是空了。”关迹的目光落在远处镇子中央的方向,“他们还在。”

      镇子中央的空地上,堆着一大团说不清形状的东西。远看像一堆被揉烂的旧衣物堆叠在一起,近看才发现那东西的表面还在微微起伏。
      密密麻麻的孔洞布满了整个表面,边缘渗出黑色的粘稠液体,一滴一滴落在石板地上。那股腐烂的甜味那里最浓,浓到骨溪都捂住了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这味道比我上次吃的过期桂花糕还冲。”她皱着整张脸说,“而且那个过期桂花糕至少是甜的,这个什么味儿啊,闻着就想吐。”

      关迹没有后退,他盯着那团东西,目光从孔洞上滑过。
      那些纹路的排列方式像极了血管的走向,瘆人得很。

      他正打算再靠近一步看看,那团东西内部忽然发出一声极闷的响动。表面那些孔洞一起收缩,随即缓缓扩张开来。
      几缕黑色的粘液从孔洞边缘溢出,顺着表面往下淌,触到石板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蒸起几缕酸腐的白烟。

      “它还在动。”罗佐比把布偶抱紧了些,那朵血花在她指缝间亮了亮,“那是……活的?”

      “现在看出来了。”拾眠与的扇子不知不觉已经展开了一半,“那现在我们跑,还来得及吗?”

      关迹收回目光,转身朝镇子另一侧的小巷走去:“跑。”
      他的步伐比方才快了几分,众人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谁也没有多问。身后那团肉块又发出了一声闷响,比方才更近了一些。

      穿过几条窄巷后,他们在镇子边缘找到了一间相对完好的石屋。屋顶还在,门窗也还算完整,比起镇子里那些塌了一半的屋子已经好太多了。
      关迹用冰晶封住门窗缝隙,又仔细检查了墙角,确认没有裂缝和孔洞后才示意大家坐下。

      那东西行动缓慢,也没有识人的双目,不太可能这么快找得到他们。
      就在关迹放送时,回头就注意到了拾眠与他们居然已经在烧火了。

      篝火在屋中腾起,驱散了周围的阴冷,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了一些。
      干粮在火上烤出焦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走两步停一停,断断续续的。

      所有人闭息凝视不敢贸然发出声音,那脚步声突然停在门外,紧接着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请问有人吗?”一个童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那个……我不是坏人,刚刚闻到这里有香味,请问能给我点吃的吗?”

      关迹和骨溪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示意众人戒备,自己悄无声息地移到了门边,掌心一翻,冰剑无声凝成。
      骨溪的羽毛已穿过窗纸缝隙,悬停在了门外声源的方向。门开的一刹那,冰刃与羽毛同时探出。

      门口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他穿着一件明显过大的旧衣裳,裤腿卷了好几道,脚上蹬着一双深蓝色的布鞋。
      那双鞋干干净净,鞋底几乎没沾什么泥,和这座被腐液和黑泥浸泡的镇子格格不入。

      男孩被冰刃的寒气逼得往后缩了一步,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惊慌,目光越过剑尖直直落在篝火旁的食物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是谁?”关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冰刃稳稳地悬在男孩咽喉前一寸。

      男孩咽了口唾沫,眼睛却还忍不住往食物那边瞟:“我、我叫光宗。我就是闻到香味,想过来看看有没有吃的……我真的很饿,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
      他说到后面自己都有些困惑起来,苦恼地低着头:“我也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到这儿来的,我记得自己在后山玩,后来肚子饿了,闻到香味就走过来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几人互相看了看,这人说话逻辑有问题,而且这样奇怪的地方连个鸟都看不到,为什么还会有孩童?

      “光宗?”拾眠与从关迹身后探出半个头,“这什么奇怪的名字?神怎么给你这名字,怪难听的。”

      “名字……不都是父母给取的吗?”光宗歪了歪头,脸上的困惑更重了,“我爹娘说光宗是光耀门楣的意思,难道你们的名字不是父母取的?”

      拾眠与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又闭上,显然没料到会被一个小孩反问得说不出话来。
      这种天经地义的事都不知道,这就是个傻子啊。

      关迹没有理会这个话题,目光落在那双干净的鞋面上:“你说你在外面玩,可是外面到处都是黑泥和腐液,你的鞋底为什么一点脏东西都没有?”

      光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自己也愣住了。他抬起脚翻了翻鞋底,愣了好一会儿,脸上浮现出和刚才如出一辙的茫然。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就是觉得好饿……”他的目光又一次飘向篝火旁的食物,渴望几乎从眼睛里溢出来。

      紫铜在角落里动了动,伸手进布袋想拿点什么出来,被罗佐比按住了手腕。
      “等等。”罗佐比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怀里布偶的那朵血花正以极缓慢的速度一明一灭。

      关迹盯着光宗看了好一会儿,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除了饥饿和茫然之外没有更多的东西,与其说是在撒谎,不如说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
      关迹把冰剑收回一半,但并未完全消散,只是凝成一柄短刃握在手里:“紫铜,给他一点吃的。”

      紫铜这才从布袋里掏出几块果干和半张饼,放在一片干净的枯叶上,用树枝远远地推了过去。
      光宗几乎是扑上去的,抓起食物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眼泪不知什么时候从眼角滑了下来。

      “慢点吃。”紫铜小声说了一句。

      光宗用力点头,嘴里的食物让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含糊地发出一串“唔唔”的声音。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用手背胡乱抹脸上的泪,那块饼被他撕成小块塞进嘴里,果干嚼得咔咔响。

      拾眠与斜靠在墙边,手臂交叉着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对关迹说:“小迹,你真信他?”

      关迹没有回答,他等光宗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大半,才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站在男孩面前:“你说你住在后山,带我们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可以吗?”

      光宗猛地抬起头来,嘴里还叼着半块饼。他费力咽下去后,目光在关迹脸上停留片刻,疑惑地打量了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开口:“我、我不太确定那个地方在哪里,我有点害怕,不敢回去。”

      “怕什么?”关迹追问。

      光宗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逐渐变得紫红的天空,目光里的茫然依然存在。
      他抱紧了怀里的食物:“怕那些东西,它们不让我出去。”

      他话音刚落,远处那团肉块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裂响。整座镇子的地面跟着震了一下,瓦片从屋檐上滑落,在石板路上摔得粉碎。
      关迹猛地转身冲到窗边,透过冰晶封住的缝隙往外看,那团肉块正在膨胀。

      表面那些孔洞同时扩张,黑色的粘液开闸,黑泥奔涌而出,顺着地面朝四面八方蔓延。
      紧接着,无数条粗壮的触手从孔洞中喷涌,拍打着地面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砖石碎裂,留下一道道焦黑的腐蚀痕迹。

      “跑!”关迹一声暴喝,抬手炸开窗上的冰晶。
      他一把拽起光宗的后领往外冲,用自己的冰剑在前方开路,将两条迎面扑来的触手齐齐斩断。

      黑色的粘液溅到墙壁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墙壁表面立刻浮起一片焦黑的气泡。
      众人冲出石屋时,整个镇子像是从沉睡中被惊醒的巨兽,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拍碎屋檐掀翻石板,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焦黑的残骸。

      骨溪的羽毛在众人周围织出一层淡金色的防护网,触手拍在上面便缩回去一瞬,随即又以更猛烈的力道继续冲击。
      拾眠与的火焰在后方筑起一道火墙,将最近的一波触手逼退了几步,但火势在那些黑色粘液面前很快就暗淡了下去。

      “光宗!往哪儿走?!”关迹一边挥剑斩断侧面袭来的触手,一边朝被自己拽着跑的男孩吼道。
      光宗被拖得跌跌撞撞,脚下几乎跟不上关迹的速度,但他在奔跑中努力睁大眼睛辨认方向,忽然伸手指向前方:“那边!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底有个洞!”

      众人调转方向朝着老槐树狂奔,触手紧追不舍,最近的几根几乎已经碰到了队伍最后的骨溪的衣摆。
      骨溪头也不回地甩出一把羽毛,羽毛在半空炸开一片金色光瀑,把追在最前面的几根触手同时逼退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更多的触手已经涌了上来。

      拾眠与跑在关迹身侧,回头看了一眼逼近的触手:“小迹你断后的时候能不能快点!它们快吃到本公子的衣服了!”

      “闭嘴跑你的。”关迹反手一剑削断一根试图缠上拾眠与脚踝的触手,黑色的粘液溅了他半袖,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光宗第一个冲到了老槐树跟前,树根处果然有一个被枯叶半掩的洞口,黑黝黝的像一张无声张开的嘴。
      “跳进去!”他喊完就纵身跃下洞口,整个人在洞口边缘一闪就消失了。

      紫铜紧随其后,罗佐比护着她跳了下去,骨溪最后一个跃入。
      关迹在洞口边缘停了一步,回身挥出一剑,剑光凝成一道冰墙挡住了追得最近的一排触手,然后他转身跃入黑暗的洞穴。

      在关迹落下的那一瞬间,他听见头顶传来沉闷的破裂声,冰墙碎了。
      触手拍打着洞口边缘的泥土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外面,没有追下来。

      他们滑行了一段不短的距离,最后落在一堆干草上。草堆厚实而干燥,铺得很整齐,显然是有人刻意准备在这里的。
      紫铜摔进草堆时闷哼了一声,被罗佐比拉着手臂扶起来。骨溪落地时稳稳当当,拾眠与倒是摔了个狗啃泥。

      关迹最后一个落地,他站定后没有立刻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头顶。
      那个他们滑落下来的洞口在极高处缩成了一个拳头大的亮点,随即迅速消失,没有任何触手追下来的迹象。

      “暂时安全了?这里是……”冰剑在他手中化作冰晶散开,随后看向了周围。

      拾眠与撑着干草堆坐起来,扶着腰“嘶”了一声,伸手把歪到一边的衣领正了正:“本公子的腰……这洞也太深了。”

      紫铜已经点燃了一朵岩蔷薇花,微弱的暖光缓缓扩散开来,照亮了这个地下空间。
      墙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纵横交错的凿痕排列得很有规律,不像天然形成的洞穴,更像是被有意开采而致。

      最让人惊讶的是,墙面上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细小的水晶碎片,在火光中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它们拼成了一幅巨大的符文图案,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的弧形穹顶。图案的中心处镶嵌着一块拳头大的五彩水晶,一看就价值不菲。

      罗佐比把布偶收好,低头轻轻摸了一下花瓣,抬眼看向那面墙壁。

      关迹站起身来,走回那面镶嵌着五彩石的墙壁前,抬手轻轻触碰了下那块最大的水晶。
      石面微微发热,随后缓缓暗下。而这时拾眠与腰间的玉扣同步亮了一下,红色的细纹在玉面上游走了片刻。

      关迹收回手,把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符文图案:“门主说的那块五彩石,应该就是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南望篇 村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