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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泡影篇 灯愿 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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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佐比眯起眼睛,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布料和针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紫铜正在旁边抖着一匹红色的丝绸,准备将其整理好,可灰尘还是散了出来。
“阿嚏!紫铜,小心点!”
“对不起!”紫铜手忙脚乱地想要按住飞舞的布料,却不小心踩到了垂落的布角,整个人向前扑去。
关迹一个箭步上前,手臂一拦,紫铜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他臂弯里,红绸像瀑布一样盖在了一旁看戏的拾眠与头上,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一团红色的人形粽子。
“呸呸呸!”拾眠与从红绸底下挣扎出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你们这是做衣服还是要谋害本公子啊?”
“可惜了,要是谋害成功,今天这衣服也不用做了。”关迹松开紫铜,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转身去捡掉在地上的针线。
霞叁从旁边那摞书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捧着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要我说,拾眠与这个造型倒是挺喜庆的。过年的时候可以穿着去给门主拜年,一定很有诚意。”
“霞叁你给我闭嘴!”拾眠与抓起一团碎布砸过去,被霞叁偏头躲开,那团布则是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一只路过的大黄狗头上。
黄狗愣了两秒,疑惑地和拾眠与对视了一眼,顶着碎布晃晃悠悠地走了。
众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笑声。
打闹过后终于恢复正常,再不认真工作,这烂尾工程怕是这辈子也干不完了。
罗佐比趴在木桌上,两腿在空中晃悠,手里举着一块布料对着太阳细细观摩,透过阳光观察起来。
“各位针线穿好了没有啊?”她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紫铜眯着眼,第三次尝试把线穿过针眼:“小罗你别晃桌子……啊!又歪了!”
拾眠与翘着二郎腿,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优哉游哉地嗑瓜子,瓜子壳落了一地。
“要我说,直接去成衣铺买件小的不就得了?费这么大劲做什么。”
“那怎么行!”罗佐比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我家宝贝儿当然要穿独一无二的衣服!”
她捏着娃娃的小手,对着拾眠与的方向指指点点:“对吧?”
霞叁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走过去拿起紫铜扔下的针线,眯眼穿了一下,竟一次就成功了。
他把穿好的针递给紫铜,笑着看向了那边的某人:“拿着,这不就好了嘛。”
“谢谢……!”紫铜感激地接过,正要继续穿针,忽然惊呼出声,“啊!小罗你嘴唇怎么流血了?”
罗佐比停下手中戏耍拾眠与的动作,茫然地舔了舔下唇,果然尝到一股铁锈味。
她抬手用手背满不在乎地一抹:“啊?大概是刚才咬到的吧。”
街角阴影处,立着一个黑袍人。宽大的兜帽下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修长的手指一直放在腰上的武器上。
那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周身气质与整个市集完全不符,仿佛市集上的喧闹和笑声都与他无关。
关迹正要低头去翻针线盒,手上的动作却忽然一停。
他侧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对面那片阴影:“嗯?你们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拾眠与从布料堆里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几根银针,说话含含糊糊的,“关老妈子又神经过敏了?”
关迹的目光在街角停了好几秒,他总感觉那边有股奇怪的感觉。
随后他眯了眯眼,再定睛看去时,那里的轮廓已经恢复正常,什么也没有。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低头理了理针线盒。
那个方向,刚才确实有什么东西才对。难道是他感觉错了?
霞叁在旁边剥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看了关迹一眼,又掰了一瓣递过来:“喏,神经过敏的时候吃点甜的对身体好,关师弟来来来!”
关迹接过来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他冲霞叁点了点头,把刚才那一瞬的不安压了下去。
木桌周围的笑声重新响起,阳光渐渐西斜时,那件小小的侠客服终于成形了。
靛蓝的布料裁成短褂的样式,袖口用银线装饰,腰间系着一根束带,最妙的是拾眠与不知从哪翻出来的一顶迷你斗笠,用细绳系在领后,活脱脱一个江湖小侠客的模样。
众人围着它看了一会儿,连霞叁都忍不住“啧”了一声,说了一句:“确实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就差最后一步了。”罗佐比轻声说。
她咬破食指,鲜红的血珠立刻涌出。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将血滴在桌面上那朵早已准备好的白花上。
奇异的是,血液接触到花瓣的瞬间,竟像被吸收一般渗了进去。原本素白的花瓣上,一丝一丝的粉色如流水般蔓延开来,最后定格成朝霞的颜色。
关迹皱眉看着这一幕,先是看了一眼那朵花,又看了一眼罗佐比还在渗血的指尖,职业病立刻发作:“伤口要立即处理。”
说着他已经从袖口掏出随身携带的小药包,抽出一小卷干净的棉布条,动作利落地拉过罗佐比的手,在指尖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关老妈子果然名不虚传。”拾眠与小声嘟囔了一句,被关迹抬眼一瞪,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
“刚刚那是……”关迹低头把剩下的药包扎好,抬起眼来,目光落在罗佐比的脸上,“你的血?”
“家传的小把戏而已。”罗佐比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把手缩回袖子里。
她垂眼看了下花,随后看向了旁边的紫铜,又故意朝她笑了笑。
紫铜小心翼翼地为布偶套上那件精致的小衣服,就在她把斗笠的细绳系在娃娃领后时,罗佐比注意到布偶原本空洞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她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时,布偶已经恢复了普通的样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桌面上。
“……成、成功了?”
罗佐比震惊地看着娃娃,可她随即明白了那只是自己的幻觉罢了。释然地看向其他人,幸好他们没注意到自己刚才的话。
“集市马上就要开始了!”拾眠与的喊声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这人兴奋地将一切收拾好,边跑边向大家招手:“再不来,本公子就先走了哦!”
众人也迅速跟了上去,融入了暮色逐渐热闹的街道。
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屋脊上掠过的黑色衣角,一个身影轻巧地落在钟楼暗处,收回目光时发出了一声叹息。
集市上,一盏盏灯笼次第亮起来,暖黄的光连成一片绵延的银河。
紫铜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目光黏在路边一个灯笼摊上。
那上面挂着一盏十分亮眼的存在,是一盏凤凰灯。纸面描着金红相间的羽纹,烛火在里面摇曳,整只凤凰像活过来一般微微颤动。
“想要?”关迹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紫铜绞着衣角:“没、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
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盏凤凰灯上瞟,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步子已经偏离了主道。
关迹没再多说,上前一步掏出钱袋:“老板,那盏凤凰灯,要了。”
“真的不用……”紫铜低下头,耳根红了一圈,她还从来没有从别人身上拿过东西。
关迹接过老板递来的灯,转手塞进紫铜手里:“凤凰浴火重生,历经磨难却更加坚韧。每一次展翅,都是不肯屈服,是很不错的寓意。”
他说得很简单,但在紫铜的一生中这种明灯本就从未存在,她的手指在竹柄上缓缓收紧。
“许个愿吧。”关迹说完,退开半步,给她留出空间。
紫铜把灯笼捧到面前,闭上眼睛。罗佐比站在几步外,用同样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
“写了什么愿望?”拾眠与从罗佐比肩上探过头来,试图窥视灯笼上的字迹。
紫铜把灯笼举高,笑着躲开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怎么这样!”拾眠与追上去,“给我看看嘛!”
“就是就是!”罗佐比也加入进来,“紫铜站住!”
三个人绕着一棵老槐树追了两圈,灯笼的光在暮色里逐渐变得明亮,将几人的丑相暴露无遗。
霞叁抱臂站在原地看着,慢悠悠地吐出一枚橘核:“幼稚,几个小孩子。”
然后他从袖口又摸出一个橘子,熟练地开始剥皮,目光却一直跟着那团晃动的光。
关迹留在原地,看着他们打闹,晚风从河面吹来,抚过他鬓边的碎发。
他垂下眼才发现自己嘴角弯着一条不太明显的弧线,连他都没注意到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笑的。
他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再抬眼时拾眠与正从对面跑回来,手里攥着从灯笼摊上顺来的一盏小兔子灯。
“拿着,这可是我刚从那边抢来的!别被他们发现了!”拾眠与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抬起,像个打胜仗的将军,随后他又折回追紫铜和罗佐比去了。
关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兔子灯,又抬头看那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把那盏灯举高了一点点,让光落在自己手心里,好一会儿没动。
霞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手里那枚橘子的皮已经剥完了,掰开一瓣塞进嘴里:“呦,小迹呀。拾眠与送你灯了?”
“嗯。”关迹把兔子灯换到另一只手上,“你呢?他没给你带什么?”
霞叁嚼着橘子想了想:“他去年欠我三两银子还没还。”
关迹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没再说话。集市上的灯光在他们面前铺展开来,人来人往,烘得人心暖融融的。
等他们跑累了自然就会回来了,果然关迹提着灯还是等到了几人。
拐过三条小巷后,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出现在众人面前。
门楣上挂着“万象书斋”的木匾,窗内透出温暖的黄光,陈旧纸张的气息从门缝里逸散出来。
“来让我来介绍一下,这就是我最喜欢的话本店!”拾眠与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差点撞倒门边一摞摞到天花板高的书山。
幸好关迹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后领,否则明天门主那边就又要多一笔少主砸坏书店的账单了。
关迹将拾眠与放好,随手拿起一本《龙女传》,翻开第一页就挑起了眉毛:“龙女化作人形,与书生在月下……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气愤地把书往拾眠与怀里一丢,不想去脏自己的眼睛。哪个正常人会喜欢这种东西!
“干什么!那可是经典!”拾眠与宝贝似的接住,拍了拍封面上的灰,“比某些人整天看的兵书有趣多了。”
关迹不服气地抽出那边的一本《三十六计新解》:“至少这些是实用的知识。”
“实用?我看是全都用来整我了吧!上次我偷跑你是不是就用这东西找我了?”
“……是。”
霞叁站在两个书架中间,看了下两边还在争执的人。无奈地摊了摊手,重新翻看起了那本被关迹丢弃的龙女传。
这可是本艺术品,可惜关迹享受不来,只能他勉为其难看看了。
罗佐比笑着摇摇头,抱着娃娃在书架间穿梭,指尖一排一排划过书脊。忽然一阵熟悉的咀嚼声从角落传来。
她拨开一摞堆得摇摇欲坠的旧书,惊讶地看见骨溪居然在这!?
她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袋芝麻糖,面前摊开一本《天下美食录》,书页上还沾着几粒糖渣。
“师姐,你怎么在这?”
“嘘!”骨溪慌张地把一整块芝麻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糊不清地说,“小声点,要是被师傅发现,我就完蛋了!”
她边说边把那本书往怀里藏,又顺手把糖袋子往屁股底下挪了挪。
罗佐比正想说什么,二楼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关迹抬起头来,目光在二楼楼梯口停了一瞬。
他把手搭在楼梯扶手上,脚下却没急着迈步。楼上安静了一阵,随后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一路都有人跟着我们?”关迹压低声音,目光没有从楼梯口移开。
拾眠与正拿着书,津津有味地翻看,头也不抬:“关老妈子被害妄想症又犯了?”
“我看也是啊。”霞叁也在一旁看着话本,慢悠悠地补充,“小迹听师兄一声劝,不要太神经质,对身体不好。来来来,一起看书。”
“小迹也是你能叫的?他可是我的小弟!”拾眠与放下书,拿扇子指着他。
“臣不敢,臣只是实话实说。”
关迹正要再说,二楼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翻东西的动静。
“上面有人。”关迹皱了皱眉,话没说完,拾眠与已经几步窜上了楼,随即楼梯口传来他愣了一拍的声音
“……师傅?!”
众人闻言也集体冲上楼去,只见穹苍正慌乱地把一堆花花绿绿的书往柜子里塞。
桌面上还摊着几本来不及收的,封面上的书名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可辨:《王爷前妻是冷宫弃妃》、《重生之我被好兄弟看上了》、《纯情丫头哪里跑》……
空气瞬间凝固了……好尴尬啊……
穹苍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一本封面画着两个人影的书,像一只被当场逮现行的偷腥猫,连尾巴都不知道往哪儿藏了。
“这些其实是、是研究资料。”她尴尬地移开视线,“……你们会信我的吧。”
“师傅!”骨溪不知何时也跑了上来,嘴里还鼓着没咽完的芝麻糖,糖渣从嘴角直喷,“我回来了!呀,你们也在啊!”
她目光扫过桌面,看到了那些摊开的书,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走过去拿起一本《纯情丫头哪里跑》,低头看了两页:“师傅,你之前不是说看这些会降低修为……那为什么你在看?”
穹苍的眼神开始游移:“特殊情况……特殊研究……”
拾眠与率先没绷住,“噗”的一声笑出来,差点从梯子上滑下去。他扶着书架站稳,笑得肩膀直抖。
关迹努力抿着嘴,只好偏过头去看窗外。霞叁站在最后面,想要偷偷拿相机拍下来。
穹苍把剩下的几本书胡乱卷进袖子里,整个人几乎是落荒而逃。
跑到门口时,她还不忘回头瞪了骨溪一眼:“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又在偷吃!”
骨溪吐了吐舌头,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等穹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下,书店里终于爆发出了更响亮的笑声。
“没想到啊没想到!”拾眠与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本正经的师傅居然好这口!”
“《纯情丫头哪里跑》?”关迹终于没忍住把书页翻了两页,“师傅的品味真是……”
“你们别这样,”罗佐比忍着笑,但娃娃已经被她笑得抱不稳了,“师傅也是人嘛,正常正常。”
霞叁兴奋地捣鼓着相机,往穹苍看的那些书身上拍了几下。紫铜倒是直接,她看向众人也配合地笑了笑。
骨溪跟在穹苍身后下楼,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喃喃自语:“这下我可抓到师傅的把柄了,看她以后还怎么管我吃东西!”
离开书店时,夜已深了。街上的灯笼大多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盏孤零零地亮着。
风比傍晚时还凉一些,紫铜把凤凰灯的竹柄攥紧了些,那点微弱的亮光在她指缝间透了透。
罗佐比走着走着,脚步忽然慢了一拍。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布偶,随手将其于夜色中举起,挡在了自己面前。
月光落在众人身上,为人们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巾。可那月光还真是奇怪,赐福唯独没有给予罗佐比。
“怎么了?”关迹走在她侧后方,注意到了她的停顿。
罗佐比摇摇头,把布偶重新拢了拢:“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晚的月色真好。”
关迹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她的目光也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确实很漂亮,满月当空不正有团圆的意味吗?
紫铜走在最前面,凤凰灯已然熄灭。拾眠与和关迹则是走在后面,继续争论着刚才书上看到的剧情。
龙女怎么可能爱上那种书生和你根本不懂浪漫的争执声此起彼伏。
霞叁走在最后,手里攥着那本《永夜国异兽志》,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的几个人,嘴角挂着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弧度。
第二天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清晨每个人床头都多了一摞足有半人高的作业卷轴,最上面一张纸条写着。
“既然你们这么闲,不如多研究些正经学问。——你们亲爱的师傅”
“这绝对是因为话本店的事!”拾眠与哀嚎着扑倒在卷宗堆里,纸张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关迹苦笑着展开一卷,忽然从里面掉出一本小册子。
拾眠与眼疾手快地从书堆里扒拉出来,翻开第一页,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出声。
这赫然是一本《霸道王爷爱上我》,扉页上还有穹苍的亲笔批注:第37页姿势描写不切实际。
关迹把那本《霸道王爷爱上我》合上,收进自己袖口里:“留着,下次再撞见师傅在书店,就不怕没话题了。”
“小迹你学坏了。”拾眠与趴在卷轴上,脸上的笑意却收都收不住。
屋外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书页哗啦哗啦地翻动。山下城镇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起来,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宁静。
谁也没有注意到镇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里,有一片黑色的衣角在风里动了动,迅速又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