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泡影篇 娃娃 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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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上的闹剧结束后，众人沿着山路往回走。午后的阳光被竹叶筛成一地碎金，风裹着远处的呼喝声若有若无地飘来。
罗佐比走在最前面，怀里的娃娃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她还时不时回头催促了几句，嘴角挂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紫铜跟在后面，脸颊因为刚才的跑动泛着薄红，手里还攥着半片落叶无意识地把玩着。
“听说了吗？山下市集这几天来了个永夜国的商队，卖的东西稀奇得很。”
后面跟上来的两名内门弟子边走边聊，那声音恰好飘进了前面的队伍里:“据说还有什么会发光的丝线，绣在衣服上夜里跟星星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罗佐比脚下步子明显顿了一下，侧过头来朝紫铜眨了眨眼。她没急着开口，而是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娃娃，拿手指捋了捋它衣角上一根翘起来的线头。
“发光丝线啊，那不正适合给我家宝贝儿缝新衣裳？”她抬起脸来，目光扫过关迹和拾眠与，“咱们也闷在山上这么多天了，去逛逛呗？再说易个容下山，谁知道是谁啊。”
“现在下去还是不太安全，那黑袍人随时可能会在附近出现，而且……”关迹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闻言眉头微微拢起。
他正想开口，拾眠与已经抢先一步踏出了队列:“小迹，你就是想得太多。九桑学院的人总不能天天蹲在街头等咱们吧？”
关迹的目光越过拾眠与，落在紫铜身上。她站在几步外，没有接话。只是配合地站在罗佐比身边，看着身边的人。
关迹沉默了一会儿，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换了句：“先问过门主再说。”
“父亲那边我去说！”拾眠与把扇子往掌心一合，拍了下胸脯，“他最疼我了。”
关迹没再接话，他走在队伍侧后方，目光几次从罗佐比怀里的娃娃上掠过。
阳光从侧面照来，那两颗乌黑的珠子还是在紧紧地盯着他。他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把那种说不清的感觉按了下去。
次日清晨天色刚透亮，山门外的薄雾还没散尽，关迹推开房门时，拾眠与居然已经站在了回廊下面。
他靠着廊柱，手里摇着扇子，一副自信样，就是眼皮底下还带着一圈没睡够的青色。关迹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眼底有一丝意外的痕迹。
紫铜提着一个小布袋从转角走来，布袋口露出几颗易容丹的模样。她分了丹丸，低声交代着用法。
罗佐比率先吞下丹药，片刻后五官微微变动，圆脸收窄了些，眉眼清淡下去，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农家少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怀里的娃娃。娃娃没变还是原来的样子，那两颗眼睛始终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关迹服下丹药后变成了一张面容寡淡的青年面孔，眉眼平平，扔进人堆便找不出来。
拾眠则化作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紫铜变成中年妇人挎着竹篮，看起来像是来采买的乡民。
集市比想象中拥挤得多，主街两侧摊位密密地铺开，卖灵果的、卖符纸的、卖饰品的，应有尽有。
罗佐比一下山便拉着紫铜往布匹区挤去，拾眠与跟了一阵觉得无趣，便溜达到旁边一个旧书摊前翻了起来。
他随手拿起一卷书册翻了翻，余光扫见旁边有个人影正弯腰在另一侧翻东西，一头墨绿色的头发在灰扑扑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拾眠与眯眼看了看，几步迈过去伸手拍在那人肩上：“哟，这不是霞叁师兄么？怎么着，又来淘什么稀奇古怪的物件？”
霞叁被拍得一个踉跄，回头看见是个他不认识的人，于是上下打量了一番。
拾眠与猜都知道这人认不出自己，于是无奈地拿起了自己的令牌给这人看。
一见这东西，霞叁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了，随即换上一副客套的笑：“哎呀，拾眠与啊，这么巧？你也在，那是不是关师弟也在。”
他朝拾眠与身后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边一个面容普通的人身上，很快又收了回去，应该就是这人了，他身上有那股玉兰香！
拾眠与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扇子抵在他胸口不让他躲：“别打岔，上次你把后山的灵果给摘完了，今天又来祸害什么了？”
霞叁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胸前的扇子，小心翼翼地用手把那东西移开：“误会了，我就是来买书的。”
他从袖口抽出一本薄册子，书脊上印着《永夜国异兽志》，纸张泛黄卷边，一看就是翻阅过很多遍的旧物。
“再说了，之前后山的灵果也不是我一个人摘的……”
“你还敢狡辩！”拾眠与扇子一收，伸手就去抓他。
霞叁往旁边一闪，矮身从书摊侧面钻了出去，拾眠与撩起袍角就追，两人在人群里左躲右闪，撞翻了一个卖干果的竹筐和一面挂满流苏的布架子，惹来摊主们连声叫骂。
关迹拨开围观的人群挤过去，先是给别人赔了钱，又迅速左手按住拾眠与往后扯，右手挡在霞叁面前，硬生生把两人隔开了半步。
“够了。”他说，“在大街上像什么样？”
拾眠与喘着气停下来，扇子指着霞叁：“你跑什么跑！”
霞叁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垂着眼看着自己袖口的方向：“你一上来就动手，我本能反应。再说了，我确实只是来买书的。”
那本旧册子还被他好好地攥在手里，边角捏出了细细的折痕，特意拿给关迹过目。
关迹的目光从霞叁脸上移到那本册子上，又移回来。
他没追问，只是松开手：“既然遇上了，那就一起走，不要再惹祸了，先去把别人摊子收拾好，赔礼道歉去。”
霞叁抬眼看了他一下，像是想确认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把书册往袖口里又塞了塞，安静地跟在了队伍侧面。
两人就这样被关迹提留着来到那摊位旁边，帮别人收拾好残局。
回到茶摊时，罗佐比和紫铜已经买好了布料和绣线，坐在竹棚下的长凳上歇脚，桌面上摊着一小堆东西。
几匹颜色素净的细棉布，一小把银色的绣线，几颗米粒大的珍珠，还有一小串叮当作响的银铃铛。
罗佐比正把一块浅蓝的布料贴在娃娃身上比划长短，左手捏着针线，嘴里哼着调子。
见关迹他们回来了，罗佐比放下布料抬起头来。她的目光落在霞叁身上，停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是？”
“霞叁师兄，沃云山外门弟子。”关迹简短地介绍了一句，“也是少主的朋友，方才在街上碰到的。”
霞叁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他的目光从罗佐比脸上掠过，面色如常地在长凳另一头坐了下来。
罗佐比把娃娃往上拢了拢，重新拿起那截蓝布贴在它肩上比划，嘴上随意地接了句话：“原来是少主的朋友啊，欢迎欢迎！是经常去那边的摊位买书吗？”
霞叁没抬头，只是把《永夜国异兽志》放在膝上翻了翻：“偶尔吧。”
罗佐比“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她把蓝布裁下来一小块，贴着娃娃的袖口比了比，拿起针开始沿着边缘缝。
她的针脚活细致入微，动作不急不躁，全身心此刻都倾注在了娃娃身上。
“这料子配它真好看。”紫铜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是吧？”罗佐比抬眼笑了一下，把娃娃举高了些，让午后阳光照在它新缝好的袖口上。
“我挑了好久呢，这蓝的配它眼睛正好。”她说着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低头蹭了蹭娃娃的脸颊，“毕竟，这可是我的暗恋对象哦。”
茶摊里安静了一瞬，拾眠与刚端起茶壶往嘴里倒了一口，闻言差点呛出来，连忙把壶盖按回去：“你、你说啥？”
“暗恋对象啊。”罗佐比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把娃娃抱起来贴着脸颊，还轻轻地摇了摇。
“少主这样的大直男当然不会明白，这就是爱。少女的心思可不是你能随便猜忌的，懂吗？”她说话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故意恶心了那边的拾眠与一把。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都默契地当她在开玩笑。
关迹看见霞叁翻书页的手指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罗佐比一眼，又低下去接着看他的异兽志，什么都没有说。
“对了。”罗佐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里的布料抖了抖，“忘和你们说了，今天我准备要给它做一件最漂亮的衣裳。”
她仰起头来看着茶摊棚洞外的天空，畅想起了那个画面:“袖口要缀银线绣的云纹，领子上缝一圈小珍珠……”
正说着，隔壁摊位卖绣线的老妇人笑呵呵地端着一小碟刚出锅的花生酥走过来，目光落在罗佐比怀里的娃娃上：“小姑娘手真巧，给娃娃做衣裳呢？”
她看了看那截蓝布，又看了看罗佐比拿针的动作:“这针脚走得稳当。来，婆婆再送你些丝线，给你这娃娃多添几样花样。”
她从袖口掏出一小把颜色鲜亮的丝线放在桌面上，捆得整整齐齐。
罗佐比愣了一下，随即扬起笑容来：“真的吗？谢谢婆婆！后面做好了，有机会一定拿来给您看看。”
老妇人拍了拍她的手，笑眯了眼：“好，好好，我就喜欢这样有朝气的娃娃。”
她又打量了一眼那只布娃娃:“这娃娃跟了你，也是有福气的。”
罗佐比把那些丝线仔仔细细地收进布袋里，紫铜在旁边剥了一颗花生，悄悄推过来半碟，罗佐比没客气，捏了一颗丢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
这时拾眠与已经缓过劲来了，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拿扇子戳了戳罗佐比怀里的娃娃：“喂，罗佐比，你这娃娃到底哪来的？该不会是抢来的什么珍惜灵物吧？”
拾眠与怪腔怪调地学舌，转头对关迹挤眉弄眼:“关老妈子，你听听，这肉麻劲儿！”
关迹没理会拾眠与的调侃，目光落在娃娃微微反光的眼睛上：“所以，这娃娃到底什么来历？”
罗佐比一把把扇子弹开，冲他做了个鬼脸：“你才抢的呢！这可是我独一无二的宝贝儿。怎么，想知道来历？那得先叫声奥蕾罗佐比姐姐来听听啊。”
“噗——”紫铜一口茶没绷住，赶紧拿袖子擦嘴，“小罗你明明就比关师兄还大两个月……”
罗佐比笑嘻嘻地抱紧娃娃，把它往紫铜面前递了递：“来，宝贝儿，给咱们没见识的公子哥儿做个鬼脸，噗！”
拾眠与往后一仰，扇子挥了挥，不满地梗着脖子看着她。随后带着怨气看向那边的关迹，希望他能帮忙出出头。
关迹接下了那眼神，他倒是没有太多包袱，直截了当地接了话:“那么……尊敬的奥蕾罗佐比姐姐，您的娃娃是怎么来的？”
“欸？你还真叫啊。”罗佐比做了个夸张的投降动作，她把娃娃举起来，在光下来回摇了摇。
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这可是我在九桑学院当差时，用实力换来的战利品。”
她翘起二郎腿，娃娃搁在膝头一晃一晃，那姿态还挺憨态可掬的。
“那时候我每天要试三十种毒药，背五十页药典，还得给那些大人物端茶倒水，你猜怎么着？本姑娘样样考核都是优等。”
“吹吧你就。”拾眠与翻了个白眼。
“骗你是小狗！”罗佐比拿娃娃的手拍了拍桌子，“那天有个超漂亮的女医师，看我这么厉害，当场就买了这个娃娃送我。你们知道她说什么吗？”
“她说这娃娃配你正合适，都是看着可爱，实则一肚子坏水。”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弯着腰笑了好一会儿，才把娃娃重新搂回怀里。
拾眠与嗤了一声，正要再刺她两句，罗佐比忽然把娃娃举到他面前，脸上换了一副煞有其事的凶相。
“然后呢，我就带着我的小宝贝大杀四方了！那些欺负过我的家伙，都被我……”她拿娃娃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即自己绷不住笑场，“嘿嘿，你们懂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泡影篇 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