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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泡影篇 真相 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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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关迹刚踏出房门,便看见罗佐比靠在回廊的柱子上,怀里抱着那个布娃娃,目光时不时往他门口飘。
晨光从檐角斜切下来,把她和娃娃笼罩在内。见他出来,罗佐比立刻直起身子,脸上挂回了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关师弟,午休时来后山凉亭一趟行吗?紫铜有事要告诉大家。”
关迹点了点头,目光却在她怀中的娃娃上停了一瞬。晨光恰好落在娃娃的眼睛上,那两颗乌黑的珠子此刻泛着光泽,那感觉就像是有意识般。
那视线让关迹后颈微微一凉,他侧过身避开了对视:“知道了,到时候我们一定去。”
他的目光扫过罗佐比怀里的娃娃,那个娃娃安安静静地卧在她臂弯里,可娃娃身上的缝纫痕迹却让关迹有点忧心。
“罗佐比,”他补了一句,“你最近没往娃娃里面塞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罗佐比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娃娃,再抬头时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塞东西?就是普通的填充棉而已,怎么了关师弟?”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眼尾弯弯的,语气听不出真假。
“算了,没什么。”关迹收回目光,“记得早点去上课。”
罗佐比拍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应了声好,蹦蹦跳跳沿着回廊跑了。关迹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刚才那一瞬的直觉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站了片刻才转身往练功房去,经过拾眠与的院门口时,里面毫无动静,显然那位少主还赖在被窝里不肯动弹。
关迹在门外停了一步,抬指叩了两下门板:“师兄,再不起来,早课就要迟了。”
门内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翻了个身继续睡。关迹摇了摇头,径自走了。
午休时,阳光被竹叶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石阶上,四围清幽僻静,而凉亭里人员早已到齐。
关迹到时,拾眠与已经在石凳上坐着了。这次他难得比关迹还早,手里照例摇着那把不离身的扇子,面前石桌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关迹瞥了一眼茶汤的颜色,认出那正是昨天被盗的寒星草。
“师兄今天倒是来得早。”他走进凉亭,在对面坐下,“寒星草泡得还习惯吗?”
拾眠与正端着茶往嘴边送,闻言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吹了吹茶叶。
“本公子这是合理利用资源,你不是总说灵草放着也是放着吗?”他说着抬眼看了关迹一下,又飞快地把目光挪开,端起茶杯心虚地抿了一口,还装模作样地咂了咂嘴。
紫铜站在一旁,手里攥着自己的帽子,翻过来翻过去地捏着帽檐。
罗佐比靠在栏杆上晃着腿,抱着那只娃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眼神偶尔往凉亭外面扫一下。
“人都到齐了?”关迹在石桌旁坐定,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紫铜身上,“说吧,什么事这么神秘。”
紫铜把帽子放在石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准备:“其实我骗了大家,我不是什么普通弟子,我是黄昏之国九桑学院领主的三女儿。”
“但我不是故意不告诉大家的,你们应该看得出来,我们有在刻意地隐瞒身份,至于原因……”
石桌上那杯寒星草茶微微晃了一下,拾眠与的手明显一顿,扇子搁在了桌上,难得没有立刻接话。
关迹也沉默了,目光在紫铜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我在那里经常要试药。”紫铜的声音算不上平缓,她努力地稳住了自己的身形,不让自己太过紧张。
“在学院,平日里我不能随便离开房子,除了试药就是待在房里。”她垂下眼,回忆起自己的过去,“直到前不久,大姐将我和小罗送出学院,让我们来这里。”
“她给我们准备了易容丹,大姐给沃云山门主写了信,让我来这里避难。然后我就到了这里,一直待到了现在。”
凉亭里安静了很久,远处有鸟鸣从竹林深处传来,衬得这里更安静了。关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看着紫铜,目光沉静而克制。
他伸手把那杯倒好的茶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喝口茶,缓缓。所以你刚到沃云山的时候总低着头走路、避开人群,是怕被认出来?”
紫铜捧着茶杯点了点头:“大姐说母亲一定会派人来找我,果然前些日子就开始有人在沃云山附近出现了。”
罗佐比从栏杆上跳下来,走过去揽住紫铜的肩膀轻轻拍了拍:“都说出来了嘛,这样不是好多了?”
她转向关迹和拾眠与,轻松地笑,试图让她放松一点:“九桑学院的追捕队不好对付,但这里是沃云山地界,他们应该不敢太过分。”
拾眠与的扇子在桌面上搁了很久,此刻终于重新拿起来,他看着紫铜难得没有摆出那副夸张的做派。
“既然来了沃云山,那就是本公子的人,沃云山还没轮到外人来撒野。”说完他又习惯性地补了一句,“再说你们本来也是我的跟班,谁敢动你们,那就是不给本公子面子。”
关迹瞥了他一眼,拾眠与这话说得倒是比平时顺耳多了,虽然还是有点欠揍。
他顺着话头接道:“往后若见到可疑的人,第一时间来找我们,不要自己硬扛。门主既然答应了你姐姐,此事他必然有安排,你大可不必把什么都压在自己身上。你姐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心思送你出来,就别让她们失望。”
紫铜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谢、谢谢你们!”
气氛彻底松弛下来之后,罗佐比便拉着紫铜往训练场去了,说是趁午休还没结束去练两套拳,省的下午被骨溪抓去当陪练的时候丢人。
凉亭里只剩下关迹和拾眠与两人大眼瞪小眼。
关迹率先站起身整理了下袖口,顺手将那杯喝空的茶杯收拢到石桌中央:“师兄,方才那番话,说得倒是比我想象中演的好。”
拾眠与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整个人起身伸了个懒腰。
“本公子说的句句发自肺腑,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是我在演了。”他说着展开扇子,有模有样地扇了两下,“再说了,你们好歹也算我的人。保护你们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小迹,你这样说,我可就太伤心了。”
他嘴上说着伤心,脸上却明晃晃地摆着快夸我三个字。
关迹默默白了他一眼,一个字都没信。
但当他准备转身走出凉亭时,拾眠与忽然跟上来两步,手里的扇子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的后脑勺。
“别老是绷着张脸,都不好看了。”
风吹过来,衣摆微微晃动,他站在关迹身后半步的位置,扇子垂在手边,日光透过竹叶在他眉上落下一小片光斑。
关迹脚下顿住,回过头去看他时,拾眠与已经别开了目光,正低头拿扇子拨弄脚边一片落叶。
关迹愣了一下,那一瞬间的风声和竹影都显得格外清晰。这家伙也会说这种话啊?
他垂下眼,把肩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竹叶拿下来捏在指间,重新抬步往前走了一步。
“那就多谢师兄了。”他走出两步,又侧过脸来补充道,“不过在此之前,希望师兄能先克服早起这件事。每天在门口等你,浪费了我不少时间。”
“什么意思?”拾眠与果然炸了毛,跑了几步追上来,“本公子那是平时累了!需要养精蓄锐才能更好地修炼,明天、明天一定早起!起不来就算我输!”
关迹没有回头,只是语调平平地应了一句:“好,明天卯时,我在门口等你。”
“……你!”拾眠与噎住,扇子又合上了,“卯时也太早了!”
“输了怎么说?”
“本公子怎么可能输!”
两人沿着石阶一前一后往下走,走到山道拐弯处,视野豁然开阔。
训练场那边传来弟子们呼喝练功的热闹声响,骨溪带着大家一起努力喊道:“左边那个,手再抬高一寸!对!右边那组别偷懒,我数到三!三,二,一!”
关迹和拾眠与穿过场边时,正赶上几个新弟子在练一套基础的灵力布阵法,有人灵力不稳把阵脚炸偏了半尺,惹得旁边围观的一阵哄笑。
拾眠与立刻抓住机会甩开扇子走过去指点了一番,关迹则靠在廊柱上看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场地中央。
骨溪站在最高的石台上叉着腰,下面二十来个弟子排成两列练功,人人汗流浃背却都带着笑。
有人趁骨溪转身朝关迹这边挤了挤眼打招呼,关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角落里还有几个结伴的小弟子凑在一起研究一张新画的灵符,纸上墨迹都没干透。
为首的那个抬眼见关迹往这边看,连忙把符纸举起来,远远地喊了一声:“关师弟!你昨天讲的那个灵符的分支走向,我试了一下,真的成功了!”
关迹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符纸,指尖点了两处需要调整的地方:“师兄不必多礼,这里灵力过渡得急了,往回收一道再放出去会稳很多。”
那小弟子连连点头,旁边的几个也跟着凑过来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拾眠与从身后踱步过来:“喂,你指点旁人的时候倒是话多,对我怎么就天天冷着脸?”
关迹直起身,回他一句:“师兄要是肯好好练,我也能多说几句好听的。”
拾眠与想反驳又找不到话,哼了一声摇着扇子走开了。
关迹的目光越过热闹的人群,落向训练场边角那棵老槐树下面。
紫铜蹲在树根旁翻着一本药草图册,膝头摊开,手指沿着书页一行一行地指过去。
罗佐比坐在旁边的青石上,把娃娃搁在膝头,手里捏着一根针正在给它缝补袖口上的破洞。
关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的时候,拾眠与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
他靠在他旁边的柱子上,扇子半掩着脸,低低地说了一句:“喂,她们能留在这儿,挺好的吧。”
关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棵老槐树的方向,片刻后才轻声回了一个字:“嗯。”
午后阳光把整个训练场烘得暖洋洋的,弟子们的笑闹声汇聚于此处,倒是显得热闹非凡。
关迹站了片刻,转身往药圃走的时候,拾眠与的扇子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