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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昔归篇 报复 已修! ...

  •   关迹站在客居小楼前,抬眼望向这座朴素建筑。面前只剩下一名少年,正在埋头清扫石阶旁的落叶。

      少年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停下动作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关迹后,他连忙放下扫帚,躬身行礼:“左护法!”

      关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少年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刚才的客人住在何处?”

      少年直起身,指向二楼:“回左护法,天字一号到四号房。”

      关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有劳。”

      少年腼腆地笑了笑,重新拿起扫帚,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关迹不再停留,踏上石阶。
      到了二楼走廊,他停下脚步,目光依次扫过那四扇紧闭的房门。

      从左到右,一号,二号,三号,四号。

      他不知道该先敲哪一扇,按常理该先寻正主紫铜,但他貌似并不知道紫铜在哪。沉吟片刻,还是决定从最头开始。

      走到一号房门前,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叩、叩、叩。”

      屋内毫无反应,连脚步声都未曾传来。是没听见,还是不在?
      关迹没有犹豫,转身走向二号。同样叩门,依旧无人应答。

      三号房,同样。

      当指节即将落在四号门上前,门内忽然传来了动静。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木门被一声拉开。开门的人动作还不是一般大,直接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关迹额前的碎发。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关迹脸上时,那有点不太顺心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只剩下一片空白。

      有那么一刹那,关迹觉得拾眠与像是要对他发火。
      可那点火气还未成形,就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如同被冷水浇熄,只余下无处安放的尴尬。

      拾眠与抬手,无意识地挠了挠脸颊,视线飘忽了下,才重新聚焦在关迹脸上:“……是你啊。额,那个你吃饭了吗?”

      关迹:“……”

      “拾门主。”关迹微微颔首,迎上与拾眠与的目光,“教主想请紫晶女士前去一叙。”

      拾眠与闻言,脸上那点残余的尴尬迅速褪去。
      他微微侧开让出门内的景象,眉头微皱:“现在?”

      关迹点头:“对,现在。”

      他的目光顺着拾眠与的肩头,看向屋内。几人坐在桌旁,齐齐望向他。
      他们怎么都在这?不嫌这里挤呢?

      紫铜见是来找她的,立马走到拾眠与身侧,点头示意让拾眠与让一下。
      “走吧。”紫铜开口,“我准备好了,左护法。”

      关迹看向她,侧身让开通道,做出引路的手势:“请。”

      紫铜迈步出门,拾眠与却忽然伸手,虚拦了一下:“我也去。”

      紫铜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有点为难地撇了一旁关迹一眼。
      拾眠与笑着打断她,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望关迹那边靠了靠:“紫晶女士来之前,就嘱托过我保护你的安危。何况我对鹤也教主的茶会,也颇有兴趣。”

      紫铜与拾眠与对视片刻,要是真的有人陪,确实会安全许多。
      最终,她叹了口气,选择了妥协:“既然如此,请拾门主务必小心行事。”

      “那是自然。”拾眠与唇角勾起一个微笑。

      关迹将这一切收入眼底,选择后退半步,等紫铜和拾眠与离去,才伸手合拢门扉。
      木门缓缓关闭,在门缝即将彻底合拢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屋内。

      永吟岚正静静地望着他,他没有说话,只是对关迹轻缓地露出了微笑。

      这股笑容让关迹的心猛地一缩,一股不自然的感觉由然而生。
      关迹站在紧闭的房门外,有那么一会儿,他脑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他最近总是在走神……

      “左护法?”紫铜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关迹深吸一口气,将方才那瞬间的悸动强行压下。
      面色恢复如常,对紫铜和拾眠与点头:“请随我来。”

      从客居到鹤也居住的院落,需穿过大半个乾昔教的内庭。
      此刻正值午后,教中弟子大多在各司其职,回廊与庭院间人影稀疏。

      经过一段时间的奔波,鹤也的院落终于出现在前方。未进院门,几人都闻到了随风飘来的花香。
      关迹在院门前停下,转身对拾眠与和紫铜说道:“二位请在此稍候,容我先进去禀报。”

      拾眠与点头,双手背在身后,打量起院门上的纹样。
      紫铜则微微颔首,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端庄。

      关迹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庭院内的景象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只是石桌上那堆被黑衣人掰碎的花瓣已被清理干净。
      而鹤也正坐在庭院中央的茶席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烹茶。

      壶冒着袅袅白气,茶香混着花香,营造出一种闲适安宁的假象。

      鹤也手持竹夹,将沸水注入茶盏中,动作优雅流畅,这态度完全没把外面的人放在眼里吧。
      听见脚步声,鹤也抬起头,见来人是关迹,脸上迅速露出温和的笑意:“回来了。”

      关迹走到他身侧站定,躬身道:“教主,紫晶女士与拾门主已至院外。”

      “哦?”鹤也眉梢微扬,似乎对拾眠与的出现并不意外,“请他们进来吧,茶刚好。”

      “是。”关迹应道,却没立刻转身,犹豫了下:“那位已经走了?”

      鹤也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手上斟茶的动作不停。
      “早走了。你知道的,他素来不喜我这儿的规矩,也坐不住。”说完,茗了一口茶。

      关迹“嗯”了一声,心下有点落寞,又有点窃喜。
      如果黑衣人在场,局面恐怕只会更加难以预料,但是他还是有点不理解这人。

      关迹转身走向院门,对着两人躬身:“教主有请。”

      拾眠与与紫铜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进庭院。
      鹤也此时已放下茶具,站起身,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迎上前几步。

      “紫晶女士,拾门主,有失远迎。陋室粗茶,还望勿嫌。”
      他的目光在拾眠与脸上停留,笑意深了些:“拾门主竟也赏光前来,倒是意外之喜。”

      拾眠与拱手还礼,笑容同样无可挑剔:“鹤也教主客气了,沃云山与紫晶商会同气连枝,紫晶女士的事,便是在下的事。”

      两人言辞客气,目光相接时却有种无形的张力在空气中弥漫。
      关迹默默退到几人侧后方,垂眸而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只觉得这两人都假的要死。

      “请坐。”鹤也侧身示意茶席。

      茶席设在庭院一棵古槐树下,席上设了四个蒲团,中间一张矮几,上面已摆好四只茶盏。
      紫铜和拾眠与依言落座,鹤也也在主位坐下,随后转头看向仍站在一旁的关迹,拍了拍自己身侧的蒲团。

      “左护法你也坐,一起喝杯茶,聊聊天。”

      关迹明显愣住了:“……我?”

      鹤也笑着点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左护法近日辛苦,也该歇歇了。来,坐下吧。”

      关迹迟疑地看向紫铜和拾眠与,那边两人貌似也没什么意见。
      特别是那个拾眠与,居然还一直笑着看向他,这人是在嘲讽他吗?

      关迹无法,只得在鹤也指定的蒲团上坐下。只是位置有些微妙,恰好处于鹤也与拾眠与之间,与紫铜相对。
      他能感觉到拾眠与的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那目光并不灼热,却让他如坐针毡。

      鹤也仿佛浑然不觉席间微妙的气氛,执起茶壶,亲自为每人添了茶,茶汤注入盏中。
      做完这些,他才靠回身后的软垫,端起自己那盏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首先,”鹤也开口,半举着茶杯看着几人,“紫晶女士,关于我让属下未经许可,擅闯贵商会取走交易物品的事。”
      他顿了顿,啜饮一口茶:“我在此,致以歉意。”

      紫铜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教主言重了。乾昔教与紫晶商会合作多年,些许误会,不必挂怀。”

      “误会?”鹤也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不,我确实让人去拿了。只不过当时情况特殊,未来得及征得女士同意,只能出此下策。”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紫铜脸上。

      “但我想以过往的合作情谊,女士应当不会介意吧?”

      这哪里是询问,分明就是在故意让她受着,紫铜只觉得这人脸真大。
      她咽了口唾沫,才涩声道:“……怎么会。”

      “那就好。”鹤也满意地点点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既然我这边需要的东西都拿到了,那按照我们先前的约定,紫晶女士该把那东西给我了吧。”

      听到这旁边的关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理还是有点无语的。
      不是?紫晶女士到底给教主许下了几个承诺?她不会是被骗了吧……

      “自然,既然教主已履约,紫晶商会从无食言之理。”

      鹤也脸上绽开堪称灿烂的笑,期待地看向紫铜。
      紫铜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直接伸出右手,在储物戒上轻轻一抹。

      微光闪过,一件灵器出现在她掌心。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罗盘,通体呈暗金色,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符文与大鹏图案,中央并非寻常指针,而是一颗缓缓自转的多棱晶石。
      晶石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空间,无数黎国建筑的模型在内呈现,奇幻多彩。

      “幻世罗盘。”紫铜将罗盘轻轻置于矮几之上,推向鹤也方向。
      “注入灵力,可依心念构筑方圆百丈内虚实难辨的幻境,持续时间和强度视施术者修为而定。晶石一旦损毁,此盘即废。”

      “话说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个,这只不过是个给孩童的玩具?”

      鹤也的目光瞬间被罗盘牢牢吸引,他伸出手,指尖先是悬在罗盘上方,随即才小心地将其拿起,低头细细端详。
      那专注的神情,眼中迸发出的是近乎孩童得到心爱玩具般的欣喜。

      “那还用说,我就爱收集一些世间宝物,这件不也挺好看的嘛。”他把玩着罗盘,朝罗盘注入灵力,观察起微缩世界的动向。

      好一会儿,鹤也才从极大的喜悦中稍稍回过神。
      他抬起头看向紫铜,笑容真挚了许多:“如此,我们之间的所有合作,便算圆满完成。”

      紫铜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长舒一口气,卸下了千斤重担。
      “是。”她肯定地点头,终于是解脱了,“从此紫晶商会与乾昔教此项合作终止,两不相欠。”

      “好。”鹤也地将罗盘放在自己手边,轻轻拍了拍。

      “二位贵客远道而来,辛苦了。”他执起茶壶,再次为几人添茶。
      “茶尚温,请用。乾昔教虽比不得沃云山,也别有一番野趣。几位若无急事,不妨多盘桓几日,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这话说得客气周到,但席间几人都听出了送客的意味,毕竟他们是真有急事啊。

      果然,不待紫铜和拾眠与回应,鹤也便转向关迹:“小迹,替我送送二位贵客,记得安排周全。”
      随即,他又补充道:“当然,若是贵客们行程匆忙,想要早些离开我教也是可以的,左护法可随时为你们安排。”

      他的目光在拾眠与脸上停驻,笑容加深:“不过,我还是多嘴一句。此地虽好,但非久留之乡。”
      “若是耽搁久了,我忽然又对什么东西起了兴致,到时候局面会怎么样,连我自己也说不准。”

      关迹早就习惯了鹤也这种看似温和实则任性的做派,心中并无波澜。
      教主这样犯病多年,他只觉当务之急是尽快将眼前两人带离这是非之地。

      他立刻起身,躬身应道:“是,教主。二位请。”

      拾眠与审视着鹤也,而鹤也依旧含笑以对,自顾自地把玩着新得的罗盘,全身心都已沉浸其中。
      拾眠与不再多言,拂袖起身。紫铜也紧随其后。关迹引着二人,快步离开了这座花香弥漫的庭院。

      走出院门一段距离,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座精致的院落,三人的脚步才不约而同地放缓了些。

      关迹主动开口道:“传送法阵设在西侧偏殿,若二位决定即刻离开,我现下便可引路前往启动。”

      拾眠与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关迹。
      “左护法。”拾眠与终于开口,脸色还有点不太好,“你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吧。”

      关迹不明所以,点头:“教主已收到报酬,紫晶女士也来了,自然算是完成。”

      “那……”拾眠与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在关迹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两只手还靠在背后来回摩挲。

      “之后呢?你可还会与我们一起……”

      明明想开口问话,却被各种原因束缚,变得扭扭捏捏。
      或许是拾眠与眼中的期待过于明显,或许是方才茶席间紧绷的气氛让他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关迹直接脱口而出:“拾门主不是与永夜国国王有约,需前去南维一趟吗?而且我既应承了,自然会去。”

      拾眠与瞬间怔住,他站在原地,终于抬起头努力看向关迹。
      释然的笑容最终绽放在脸上,喜极而泣的泪并未落下,反而引来一声叹息。

      “……是啊。”拾眠与轻声说,两只手也从身后拿出尴尬地挠着头,“我当然记得。”

      关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措,他不过是陈述了事实,为何拾眠与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果断移开视线,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既然已经说定,”关迹尴尬地移开视线,“那拾门主还是先回客居,与他们商议接下来的打算。我看你……”

      他停顿了下,目光快速扫过拾眠与落魄的小眼神,最后指尖偷偷释放灵力,见准备就绪,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他。
      “拾门主最近休息不好,眼下都有些青影了,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拾眠与闻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有吗?我怎不觉得困倦……”

      “回去。”关迹不由分说地打断他,甚至还上前半步,指了指目的地。
      “具体何时启用传送阵,决定好了再告知我即可。”

      他这副急于赶人的模样,与其说是尽职尽责,不如说是在关心他。
      拾眠与看在眼里,非但不恼,眼中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好好好。”拾眠与从善如流地点头,“我回去与他们商量,届时怕是又要麻烦左护法了。”

      “分内之事。”关迹颔首。

      一旁的紫铜始终沉默地看着两人的互动,此时才轻咳一声:“那……我们先回去吧。”

      拾眠与应了一声,对关迹点了点头,转身与紫铜一同朝着客居方向走去。
      关迹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拾眠与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隔着一段距离,关迹看见他脸上那抹尚未消散的的笑意,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关迹迅速移开目光,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有些匆忙。

      而另一边,往回走的拾眠与笑意还未完全收起,就听见身旁的紫铜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噗嗤”声。

      拾眠与疑惑地看向她,紫铜努力抿着唇,但眼中的笑意却掩不住。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拾眠与的头顶。

      拾眠与更疑惑了,下意识抬手往自己头发上摸去。

      欸?

      那里一片冰凉,还有些湿漉漉。他捻下一撮头发,凑到眼前。
      只见那几缕的发丝间,不知何时竟凝结了数颗细小的冰渣。

      冰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随着他的动作缓缓融化,化作冰凉的水滴,顺着发梢滑落,沾湿了他的指尖和脖颈。

      这绝非自然形成,拾眠与瞬间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抬头望向关迹离开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低头看向指尖正在融化的冰晶,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为无奈好笑。他摇了摇头,低声笑了起来。

      “是我多虑了。”拾眠与捻动着指尖冰凉的水渍,自言自语,“我看他还挺有精神的。”

      用这种别扭的方式,回应他方才的追问,也只有他才想得出。

      明明还是和以前一样嘛,一点也没变。

      阳光温暖,冰渣渐融,拾眠与拂去发间最后一点凉意,步伐却变得越来越快。
      紫铜走在他身侧,看着他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也算是放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昔归篇 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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