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昔归篇 神谕 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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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允带着骨溪去了偏殿的医室，抬手示意骨溪坐下，自己则是走到药柜前，拉开抽屉，动作熟练地开始配药。
骨溪乖乖坐在椅子上，晃着两条腿，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那些复杂的线条和穴位标注，让她看得眼花缭乱，下意识想要去碰碰。
“别乱动。”时允头也不回地说。
骨溪立刻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装起好学生来。
时允配好药，端着瓷碗走来。在骨溪面前蹲下，仔细拆开包扎的绷带。
伤口恢复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已经愈合了，不过还留下了一道红痕。
时允检查了下，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用竹片挑起药膏，涂抹在伤口上。
“还疼吗？”
骨溪摇摇头:“不疼了，感觉凉凉的，很舒服！”
时允“嗯”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涂抹完后，取出一卷新的绷带，重新包扎。
“好了。”时允直起身，将用过的绷带和竹片扔进一旁的木桶中。
“记住，这两天还是尽量别碰水，你这怪物牙齿还挺厉害的。”
骨溪举起手，看着那个精巧的包扎，眼睛亮晶晶的:“真好看！谢谢你，宫主！”
时允别过脸，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快点走，别在这儿碍眼。”
骨溪从椅子上跳下，朝他咧嘴一笑，转身准备去找拾眠与他们。
但就在她走到医室门口时，时允突然伸出手，居然当众扯下了一根她的头发。
“啊！”骨溪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猛地回头，“你干什么！”
时允捏着那缕头发，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随后撇撇嘴:“白头发，给你拔了。”
骨溪愣了愣，凑过去看。那头发明明是粉色的，哪里白？
“哪有白头发？”骨溪疑惑地问，“这不还是粉的吗？”
时允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说有就有。行了，快走快走，我要休息了。”
他把那缕头发随手塞进袖子，然后开始赶人。骨溪虽然满心疑惑，但见时允一副要杀了她表情，还是乖乖地走出了医室。
回到亭子，拾眠与几人还在等她。
见骨溪回来，永吟岚起身问道:“伤口如何？”
“好了！”骨溪开心地举起手，展示那个精巧的包扎，“炮炸虽然怪怪的，但医术真的很好！”
正说着，时允也从医室出来。他换了身衣服，依然是红色的锦袍，但比之前那件简洁些。
见到几人还在，他眉头一皱:“你们怎么还没走？”
霜月红轻笑一声，站起身:“这就走，这就走，宫主好好休息。”
时允哼了一声，转身就朝内殿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霜月红说:“右护法，带他们去客房后就别来烦我了，今天我要研究新药，谁都不见。”
“知道了。”霜月红应道。
时允这才满意离去，端详着那根头发邪笑起来。
霜月红转过身，对拾眠与几人喊道:“几位，跟我来吧。”
出了韶华宫，霜月红带他们穿过几条回廊，朝乾昔教的客房区走去。
这一路上的建筑风格与韶华宫的奢华截然不同，房屋多是青灰色的砖石砌成，简洁朴素。
果然，那花里胡哨的设计在哪都是异类。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们终于来到一栋三层的小楼前。
小楼也是同样的设计，门口挂着“客居”两字的木牌。
楼前站着两人，少年拿着扫帚，清扫着门前的落叶。中年男子则是在一旁椅子上，登记着今天的信息。
见霜月红现身，两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躬身行礼。
“右护法。”两人恭敬地说。
霜月红点点头，指了指身后几人:“这几位是教主的客人，安排他们住天字一号到四号房。”
“是。”中年男子应道，随后转向拾眠与几人，“几位贵客，请随我来。”
霜月红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对拾眠与说:“拾门主，你们先安顿下来。左护法那边……等他问过教主，自然会来找你们。”
“乾昔教虽然规矩多，但只要不触犯禁令，各位可以自由活动。有什么需要，告诉这里的管事就好。”
说完，她朝几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这名中年男子自然就是霜月红所指的的管事，这人引着他们进了小楼。
楼内的布置也很简洁，一楼是大厅，摆着几张桌椅，二楼和三楼是客房。
管事带着他们上了二楼，推开第一间房门:“这是天字一号房，各位请。”
朝里望去，这里的房间不算太高端，但干净整洁。
里面也就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简单的衣柜。
这些钱都跑哪去了？和时允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条件简陋，还请见谅。”管事歉然道，“乾昔教很少接待外客，客房都是这样简单布置的。”
拾眠与摆摆手:“无妨，已经很好了。”
接下来，永吟岚被安排在天字二号房，骨溪在三号，紫铜在四号。
房间的格局都差不多，只是朝向略有不同。
安排妥当后，管事便告辞下楼。那个一直跟在身后的少年却没立刻离开，他站在走廊里，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个陌生人。
拾眠与也注意到这个少年，他看起来年纪挺小，身材瘦削，但精气神还是很足的。
灰色的弟子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过于宽大，袖口和裤脚都来回卷了好几层。
“小兄弟，”拾眠与走到门口，温和地问道，“你多大了？怎么这么小就在这儿干活？”
少年愣了愣，没想到拾眠与居然会主动跟他说话。
他眨了眨眼，然后用袖子挡住嘴:“回贵客，我今年十三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雏气，但说话的语气却比同龄孩子成熟许多。
“十三……”拾眠与沉吟道，“这个年纪，应该在家读书习武才是，怎么留在这？”
少年放下袖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们这里的孩子，大多都是教主从外面捡回来的。”
“无父无母，无家可归。是教主给了我们庇护，我们自然也该帮教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所以我就在这打杂。”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管事的喊声:“小安，下来吃饭了！”
少年立刻应道:“来了！”
他朝拾眠与行了一礼:“贵客若没其他吩咐，我先下去了，饭菜稍后会有人送上来。”
说完，他转身噔噔噔地跑下楼，脚步声轻快，终于露出了几分孩子该有的样子。
拾眠与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楼梯，若有所思。
“门主。”永吟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拾眠与回过神，转身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永吟岚、骨溪和紫铜都已经聚在他的房间里。
这房间确实不大，四人一站就显得有些拥挤。拾眠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庭院里那些正在吃饭的乾昔教弟子。
他们有说有笑，气氛融洽，看起来和寻常门派的弟子没什么两样。
他抬手关上了窗户，将外面的喧嚣隔绝。随后转过身，背靠着窗，看向屋内三人。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紫铜突然开口。
“我们不能在这久留，必须马上离开。”
三人齐齐看向她。
紫铜此刻的表情和之前在亭子里闲聊时完全不同。
那时她眼中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但现在，只剩下警惕和不安。
“紫铜？”拾眠与皱眉，“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乾昔教在窥神。”紫铜一字一句地说着。
骨溪眨了眨眼，一脸茫然：“神？话本里写的那些神仙吗？”
永吟岚的脸色凝重起来：“你是说，创造时界的那位？”
紫铜重重地点点头，拾眠与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示意紫铜也坐。
紫铜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拾眠与看着她，没有急着发问。
而是思考片刻，才开口：“和桑沫死前烧掉的那几张纸有关？”
“有关。”
永吟岚和骨溪对视一眼，也跟着坐了下来。骨溪难得没有插嘴，只是托着腮帮子盯着紫铜看。
永吟岚给紫铜倒了杯水，推至她手边，没有催她。
紫铜的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一停留，最后还是落回桌上，语气沉了下来。
“我想你们应该已经注意到了，我这只眼睛和以前不太一样。”她抬手指了指那只古铜色的眼。
拾眠与既没回避也没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她的解释。紫铜闭上眼，开始调动体内灵力。
“这只眼能鉴定各种奇珍异宝，靠它我才能建立紫晶商会，而它的来历已经被姐姐猜到了。”
那只眼随即亮起，淡金色的光从瞳仁深处透出，将她半张脸都映在非人的光晕中。
片刻她收回灵力，光芒熄灭，眼睛又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猜到什么？”拾眠与追问。
“猜到我的眼睛不是凡物，这是我和神有过接触的证明。”
房间里没人惊呼，也没人打断她的话，大家都默契地等待着她。
“沃云山出事的那天晚上，小罗用泡泡把我送走，但我还是被追来的士兵抓住他们刺伤了我的眼睛。”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我当时认为自己会死在那。”
“但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时，一个女人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要我和她做交易。”
拾眠与靠在椅背上，环着双臂，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静：“继续说。”
紫铜闭上眼，重新推开了那扇记忆的门。
从脑海深处一点一点地打捞上来的旧物，带有血腥味的过去被赤裸裸地剖开，展示给众人看。
“选择吧……”
那道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当时的紫铜已经答应了她的要求。
但她已经满身是伤，动弹不得。雨水砸在她的身上，整个人犹如遁入冰窖。
挣扎间，她看到那人朝她走来。那人的身影没有任何响动，脚底始终未真正触及地面，轻飘飘地浮在离地寸许的位置。
她在紫铜面前停下，抬起右手，虚虚地悬在紫铜额前。
一股难以形容的灵力从那只手的掌心涌出，无数无形的丝线穿过皮肤，直直钻入她的头颅。
疼痛一瞬间炸开，是东西从内部往外撕扯她的整个存在。
每一条经脉都被撑开，每一寸皮肤都在高温中融化又凝固。
她张大了嘴，想尖叫，喉咙却被丝线勒住，连一丝气音都挤不出。
视野里只有一片翻滚的血红，耳边尖啸不止。她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托起，悬在半空。
紫铜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成一根极细的丝，绷到极限，随时都会断掉。
她以为自己会死，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那股灵力褪去，她的身体轻飘飘地摔回地面，额角磕在冷硬的岩石上。
痛觉在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回到身上，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涌出，痛得她只能蜷起身体，浑身发颤。
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了许久，久到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直到右眼深处传来一阵撕裂的灼热，有东西在她的瞳孔里！
猛地睁开眼，那只本应失明的眼睛剧烈收缩，随后一阵古铜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溢出。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落在岩石的瞬间，结成了一颗拇指大小的水晶。
冰晶表面光洁，内部封存着那滴泪，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
紫铜没去看那颗水晶，她痛苦地抬起头，用那只眼死死地盯着面前那道白色的身影。
那人还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没有任何动作。
悲怜众生的眼眸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不带一丝情感。
“把地上的东西收好。”那人突然开口，“对你还有用。”
紫铜没有动，她的身体早已完全虚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力。
她只是盯着那人，嘴唇翕动，问出了那个她必须问的问题。
“你要我……取回什么？”
那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这人现在着实难看。
“你知道天书吗？传言中神拥有的宝物，我要你把它收集好，按照原本的故事情节一一校对，再换给我。”
紫铜完全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她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那人已经不打算再多停留。
转身离去，白色的衣摆在地上拖过，却留不下半点痕迹。
那具身体在紫铜的注视下越来越淡，轮廓像被水晕化开的墨迹，渐渐融入到黑暗中去。
“后面会给你传达神谕。”最后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照做就好。”
紫铜看着那道白影彻底消失，才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仰面倒在了冰冷的岩石上。
右眼还有温热的东西不断涌出，顺着太阳穴淌进发间。她的意识正在下沉，逐渐坠入意识的深海。
可她的手却本能地伸向地面，颤抖着摸到了那颗水晶。将它握在掌心，贴在胸口，再也没有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昔归篇 神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