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昔归篇 苏醒 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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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迹在黑暗中沉浮了许久，意识悬浮在深海中，既不清醒，也不沉睡。
他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但无法计量它的长短。
风吹过窗的呼啸，宫灯烛火轻微的摇响声，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而遥远。
直到某个瞬间，他从深海突然浮出水面，猛地睁开眼。
眼前却是一张床的天花板，关迹盯着那天花板看了很久，眼神从最初的茫然逐渐聚焦。
这里是……教主的房间？
他认出了天花板上那个特殊的图案，反转的时钟一旁还画了只大鹏。
那是鹤也最喜欢的纹样，之前还特意找人给他刻在了卧房之上。
关迹撑着床坐起身，丝绸被从身上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寝衣。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自己身体上没有伤口，没有疼痛，甚至感觉身体状态好得不可思议。
灵力在经脉中平稳流转，经过一阵休整，连那些平时需要刻意压制的力量都变得异常温顺。
关迹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股凉意让他更加清醒。看向旁边折好的衣服，迅速换好。
关迹走到窗边，伸手撩开了一角帘子。窗外是教主的后花园，此刻正值午后，阳光照得园中的花草都显得生机勃勃。
他的目光在园中扫视，很快就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鹤也正站在一片月季花丛旁，手里拿着花洒，正慢条斯理地给花浇水。
他穿着一身浅青色的长衫，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格外休闲。
关迹转身走向房门，午后的阳光立刻涌了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
在门口站了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他才迈步走向花园。
鹤也显然也听到了他的声响，却没立刻回头，而是继续浇完了手中的花，才缓缓转过身来。
“醒了？”鹤也微笑着问，“感觉怎么样？”
关迹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他比鹤也稍微矮一些，需要仰头才能直视住对方的眼睛。
阳光从鹤也身后照过来，给他的周身镀上一层幻影，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嗯。”关迹困惑地应了一声，他还有点没睡醒，“我……睡了很久吗？”
“不算久。”鹤也将花洒放至一旁的石桌上，走到关迹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大概也就半天吧，你最近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关迹没有躲开这个亲昵的动作，但也没有回应。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那片月季花上。那些花开得正好，深红的花瓣层层叠叠，露珠也在花瓣的交映下，变成鲜花的血液。
“教主，”关迹忽然开口，“我……好像忘了些事。”
鹤也的手突然顿住，但很快又继续抚摸他:“忘了什么？”
关迹皱眉，努力在脑中搜寻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
他记得自己和鹤也一起去了某个地方，然后他好像睡着了，中途似乎还醒过一次，喝了药，再然后……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记得。
“当时我和教主一起放好盒子，之后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关迹如实说道，“中途好像还醒过一次，然后……”
听见这样的答案，鹤也却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但不知为何关迹总觉得那笑容的深处总是藏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可能是你太累了。”鹤也收回了手，转身重新拿起花洒。
“你最近执行的任务太多，精神力消耗太大，出现短暂的记忆空白也正常。别太担心，休息几天就好了。”
他说的太过理所应当，让关迹心中那点疑虑都开始逐渐削薄。
也许真的是这样吧，他最近确实很累，任务一个接一个，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偶尔出现记忆断层，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为什么，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两人并肩站在花丛旁，谁都没再开口。阳光洒在身上，微风轻轻吹过。
关迹看着那些被水滋润的花朵，水滴在花瓣上滚动，最后坠入尘土。
他的目光逐渐放空，思绪也飘到了别处。
“教主。”
“嗯？”鹤也侧头看他。
关迹沉默了几息，才缓缓问道:“那个人最近没来吗？”
他没说名字，但鹤也显然知道他在问谁。
鹤也的唇角微微上扬:“前不久刚来过，不过已经走了，还记得这次紫晶商会的库门吗？是我让他去给你们开的门。”
关迹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听着。
“不过，”鹤也用手抵着下巴，咧嘴笑了下，“后面有些事，可能还需要他再发挥一下。”
这话说得有些含糊，关迹顺从地点了点头，没追问具体是什么事。
教主自有教主的打算，他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执行命令就好。
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几乎已经成了本能。
又沉默了会儿，关迹觉得他该走了，拾眠与他们还在等他。
他作为左护法，总该去安顿下客人才行，虽然那些客人严格来说并不算是真正的客人。
“教主，”关迹开口，“拾门主他们……”
“去吧。”鹤也打断他，专注地给最后一丛花浇水。
“他们现在应该在韶华宫，时允虽然脾气不好，但做事还算周到，不会随便怠慢客人。”
关迹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刚走两步，鹤也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左护法。”
关迹停下脚步，缓缓回头。鹤也终于放下了花洒，转过身来面朝他。
阳光又一次到来，刺眼的光让关迹无奈地眯起了眼。鹤也的脸甚至有些逆光，看不清表情，不过那双眼睛在阴影中依然温和。
“你觉得，”鹤也缓缓问道，“拾门主怎么样？”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关迹愣了愣，教主以前好像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那时候的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关迹努力回想，却发现那段记忆也变得模糊。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具体内容已经想不起了。
也许，他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
“拾门主……”关迹斟酌着词句，慢慢说道。
“他武功不错，性格有些轻浮。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好人。”
鹤也听完他的回答，忽然满意地笑了笑：“好。”
鹤也点点头，朝他摆摆手：“去吧，注意安全。记住我所追寻的那个未来，少不了你的存在，所以你可要保护好自己。”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关迹不太明白其中的深意，但他没有多问。
教主有时候确实会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他早就习惯了。
他朝鹤也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花园。
从教主的居所到韶华宫还有一段距离，需要穿过几条回廊，经过几个庭院。
关迹走得不快，感受着午后阳光留在身上的余温。
回廊两侧种着翠竹，竹叶在微风中摇曳。偶有弟子经过，见到他都恭敬行礼，关迹只是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他的思绪有些飘忽，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鹤也最后那句话。
“乾昔教的未来吗？”
关迹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的手。那手很白，几乎看不见血色，隐约能看到淡蓝色的脉络。
这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肤色。对呀，他早就不是人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自己不会死，受了再重的伤也能恢复，不会觉得饿，困了也很少睡觉。
他像是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存在，按照教主的命令行动，按照教主的期望存在。
偶尔在深夜独自一人时，他会想自己这样的存在，到底算什么？
但他从不想去深想，想多了没意义，只会徒增痛苦。
关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不知道自己从前长什么样，失去的记忆太多，连过去都只剩下零星的碎片。
但他能想象，那个让拾眠与念念不忘的师弟，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不像他，只是一具不会死的躯壳，一个没有过去的空壳。
要是他也是活生生的人，是不是也可以和他们更好的相处，不那么讨人嫌。
关迹叹了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此刻他已经快到韶华宫门前，不能让那些人看出他的异样。
关迹放下捏自己脸的手，喃喃自语:“活着是什么感觉？奇怪……自己怎么会想这个？”
而韶华宫内气氛还有些微妙。
亭子里霜月红和紫铜正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紫铜则乖巧地坐着，偶尔说几句回话。
两姐妹之间有一股旁人无法介入的亲密氛围，旁边几人早就成了背景。
而在亭子的另一侧，拾眠与正独自坐着，手里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眼神放空。
时允斜靠在亭子的柱子旁，抱着双臂，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嘴角挂着那嘲讽的嘴脸。
“拾门主。”时允忽然开口，“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觉得我们乾昔教待客不周？”
拾眠与抬起头，扯出没什么笑意的笑容:“宫主说笑了。贵教招待得很好，茶好，点心也好，风景更好。”
“是吗？”时允挑眉，“那你怎么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该不会是在想某人了吗？”
这话说得有些过于露骨了，拾眠与的脸色也产生了微变。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轻笑:“宫主真会开玩笑，我只是有点累了，想安静一会儿。”
“累了？”时允嗤笑一声，“也是，陪着我打了老半天，是挺累的。还得练啊，拾门主。”
这话意有所指，拾眠与也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抿了口已经凉透的茶。
凉茶入喉，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这味道还是热的时候好喝，冷的还是太勉强了。
就在这时，骨溪忽然“啊”地叫唤起来。吓了众人一跳，纷纷看向她。
骨溪举着自己的左手，指尖上赫然有一道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她刚才吃东西太过专注，没注意咬到了自己的手指。
此刻正皱着眉头，嘴里嘟囔:“怎么还把自己吃了，这个不好吃……”
拾眠与立刻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永吟岚也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准备递给骨溪。
但此刻某人却前来，截胡了他们的工作。
时允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骨溪面前，从怀中取出玉瓶和绷带，动作熟练地拉过骨溪的手，开始处理伤口。
“别动。”时允的语气依然冷淡，但动作却异常轻柔。
他先是用玉瓶里的药水清洗伤口，碰到伤口时骨溪“嘶”地吸了口冷气，但很快就感觉伤口处传来一阵阵清凉的滋味，疼痛减轻了许多。
时允仔细地用绷带包扎好伤口，动作专业得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宫主，倒像是个经验丰富的医师。
他包扎得很仔细，最后还在绷带外打了个精巧的蝴蝶结。
“好了。”时允放开骨溪的手，直起身，“3到5分钟后来我换药，期间别碰水，别用力，也别再咬手了，听见没？”
骨溪愣愣地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又抬头看向时允，那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拾眠与也看着时允，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没想到……”
“你这人还挺好。”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拾眠与咳嗽了一声，移开目光。
骨溪则歪了歪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忽然咧嘴笑了。
“谢谢了！”骨溪笑着蹦蹦跳跳地喊着。
时允的脸色僵住，别过脸不去看这些无礼的人，语气依然硬邦邦:“谢什么谢，我可不想研究对象半途出事，看什么看！还有你别笑！”
这话说得别扭，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言外之意。
霜月红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紫铜也抿嘴笑了。
拾眠与看着时允，忽然觉得这个脾气古怪的宫主，也许并没表面上那么难相处。
他正要说什么时，眼角却瞥见亭子外，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缓缓靠近。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关迹走进韶华宫的庭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亭子里，霜月红和紫铜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骨溪举着被包扎好的手指，正开心地说着什么。永吟岚安静地坐在一旁，优雅地品茶。时允则傲娇地撇过头，懒得理他们。
而拾眠与正站在骨溪身边，弯腰看着她手上的伤口。
关迹的脚步突然顿住，他完全没想到会看到这样和谐的一幕。
在他预想中，以时允的脾气和霜月红对他们的成见，这几人不打起来都算不错的了。
但现在怎么看来似乎还不错？他是不是走错了。
就在他停顿的这几秒，拾眠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关迹清楚地看到，拾眠与的眼睛“呯”的一下亮了。
拾眠与站直身体，朝关迹:笑着“左护法，你来了。”
“拾门主好。”关迹点点头直接走进亭子，朝众人微微颔首，“抱歉，人各位久等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
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拾眠与有些落寞的脸上，心虚地移开。
“左护法。”霜月红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关心起来，“身体可好些了？听宫主说你居然在睡觉，还挺滋润的嘛。”
她说完，还用手拍了下关迹的背，关迹无奈地看着她表示:“那还真是谢谢你的关心了。”
紫铜也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
骨溪则开心地挥了挥被包扎好的手:“小迹你看，爆竹帮我包扎的伤口！”
听见这莫名其妙的外号，时允直接反驳道:“喂！你喊谁呢！”
关迹看向骨溪的手，目光在那个精巧的绷带结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绷带不是之前宫主用来收集药水的灵器吗？怎么用来包扎了？
关迹的出现让原本还算融洽的氛围突然变得僵硬，尤其是拾眠与。
这人刚才明明还有话想说，现在却连一个屁也不敢放，只能端着那杯凉透的茶坐在那边。
最后还是靠永吟岚打破了沉默，他温声问道:“左护法，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我们在此叨扰多时，也该告辞了。”
关迹看向他，沉吟片刻:“教主的意思是，诸位可以在教中多住几日。而且紫晶女士还未与教主交谈，我去询问下教主，再告知各位。”
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所有人。但只有拾眠与垂着眼，没有看他。
“那就多谢贵教款待了。”永吟岚拱手道。
关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在亭子里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身，找到时允。
“宫主，麻烦你带他们去客房。我还有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时允挑了挑眉，也没反对:“行，快点给我回来。还有那边那个小怪物过来，给你换包扎了！”
关迹又朝众人点了点头，随后迅速转身离开，拾眠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茶水早已凉透，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昔归篇 苏醒
